《祭司归来》叶青羽兮

7、安魂之曲

　　虫儿呢喃，夜风吹拂，天上星光淡淡。

　　身边人呼吸轻柔平缓，让夏清野生出几分温馨之感。屈指算来，自己多久没有与人如此亲近？十年，还是更久，有些记不清楚了。

　　十年前，那是怎样的时光？如今已是两世。他的思绪即将飘向十年前的时光时，忽然冷静下来。如今最重要的是完成颜君玉的三桩心愿，而不是翻十年前的旧账。至于有些人有些事，迟早要给自己交代。

　　他闭上眼眸酝酿睡意，谁知因为想到了十年前，精神有些兴奋，竟然失眠了。

　　他有些烦躁，看一旁的苏墨染似乎已经睡着了，便悄悄坐起来将中衣脱去，裸着上身再次躺下，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夜渐渐深了，船中的呼吸渐渐平缓，小船在微微的水中轻轻荡漾着。

　　咚！安静的小船忽然震了一下。

　　本来熟睡的两人几乎同时一骨碌坐了起来，习武之人都异常敏感。

　　船头有星光照下来，将船头一个黑乎乎身影轮廓映照出来，对方喉咙里发出了两人都熟悉的令人惊悚的咕噜声。

　　情况紧急，也说不清是谁先拉住了谁的胳膊，夏清野与苏墨染闪电一般穿出帐子，落在了船尾。几乎同时，夏清野长剑出鞘，而苏墨染手抱太古，琴声激响起来。

　　那船头的僵尸刚跳到船头就被震得飞了出去，跌落在码头，不过只一瞬，它便直直从地上立了起来，两眼冒着红光，朝船尾扑来！

　　夏清野跃身飞起，剑横胸前在空中与僵尸擦身而过，将剑送进对方的胸口，同时左手挥了几下，手心凭空弹出一个银色符咒，直奔僵尸脑门。

　　符咒一到，僵尸立马僵直，从空中跌了下去。即将落水时，又被凌空而来的苏墨染踹了一脚，送到了岸上。

　　夏清野落在码头上扫了尸体一眼，将剑放进水里冲洗。

　　苏墨染进了船舱将衣衫穿好，提剑出来道：“去岸上看看。”

　　上了岸，苏墨染从怀中取出个白色小瓶，倒出小撮粉末，往路上一撒。瞬间，路上便出现了莹绿色的痕迹。

　　夏清野知道这是刚才僵尸路过留下的。那痕迹弯弯曲曲，一路延伸到树林的拐弯处。

　　两人寻到尽头，发现一座老坟。僵尸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怎么会诈尸？”夏清野看这坟有些年代了，没有特殊的触发不会诈尸。刚才那僵尸实力不弱，不是普通的走尸，更说明一点——定有什么对这老尸起了作用。

　　“明日去村里。”苏墨染看了看黑黢黢的山野，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便做了决定。

　　-
　　第二日天色亮了，两人一进村镇，就发觉人们有些慌张。因为村里昨夜有一位老者去世了，而负责此地的玄门所派的人还没有到。

　　“半个月前村里有一个刚死的人尸变，正好被路过的一个修者压下。此时又死人了，也怪不得人们慌张，”夏清野微微摇头，双手负后顿住身形，凤眸迎上苏墨染的视线，“沈家的人还没有来，我们先去守着看看？”

　　苏墨染点点头，“嗯。”

　　夏清野忽生一种感觉，这个冷冰冰的闷葫芦和十多年前差不多，但长大成熟的他倒不似印象中的难说话。

　　谁知，两人刚去死了人的人家，村里又有消息传来——村西又死了个人。两人便分开，一人去一处守着。

　　夏清野自告奋勇去新死人家，等到了他才知道死者是孕妇。这就有些复杂了，孕妇若是诈尸，杀伤力可不是一般的厉害。

　　他双手环胸，靠在门框，看着忙碌的人出出进进，主人悲痛欲绝，却又担心尸变的复杂举动。

　　-
　　天色临近傍晚时，沈家弟子终于出现了。深红色的衣衫，上面绣着金乌图案，一看便是沈家亲眷子弟。

　　为首的一个眉清目秀，神色冷傲，一面听人介绍着情况，一面打量周围。看到角落石头上悠闲独坐的夏清野，他看了几眼，朝对方打了一个手势：“外人及早离开。”

　　夏清野不由暗自摇头，不愧是沈家人，这举手投足与沈渭崖那家伙一样，夏清野勾唇笑了笑，“在下夏清野，这死者是孕妇，会有些危险，公子可要注意。”

　　“我已经给死者下了符咒，一会儿棺材上也要画符箓。你速速离开，免得被波及。”男子对“夏清野”这个名字表示没有听过，眉头轻轻蹙了蹙，再次对夏清野挥手，示意他离开。

　　夏清野看对方来了四个，知道一会儿要启动沈家独有的镇魂阵，便知趣地起身，拱拱手，“那辛苦了。”

　　他出门到了距离不远的土地庙里，躺在供桌上准备先休息一会儿。尸变一般在头七之内，却不定何时，没准儿今夜白忙乎一场。

　　-
　　时间已过了午夜，村里一片漆黑。也不知迷糊了多久，夏清野隐隐约约听到嘈杂声。一直警醒的他一骨碌爬起来，三步并两步出了土地庙。

　　不远处存放死者的院落上空黑云压顶，院落里火光四起，刀剑喝斥声，还有凄厉女子的叫声此起彼伏。

　　夏清野不敢怠慢，立刻飞掠过去。他还未到，一朵血红的求救烟花在空中绽放——属于沈家的金乌图案。

　　此时院落确比较忙乱，四位身着深红色衣衫的男子正与数十个飞尸激战。

　　僵尸中最显眼地夹了一个红衣长发女子，惨白的面容，眼睛只有眼白，猩红的指甲抓过的墙壁留下深深的痕迹。她周身怨气冲天，堪比厉鬼，却比厉鬼还要恐怖。

　　鬼为无形，走尸有形，而这女子既是诈尸又兼具厉鬼的怨气，正是很不多见的尸魅！

　　沈家的镇魂阵因为所启者的功力有限而趋于奔溃。

　　夏清野忙亮逐月剑上前加入打斗行列。他直接对上那红衣尸魅，右手使剑，左手凌空画了符咒，朝对方面门甩过去。

　　那尸魅一看金色符咒，闪身后退躲开，同时双手凌空一抓，一个僵尸被她抓了过来，正好抵挡住了符咒。那僵尸被符咒一碰，直挺挺落地，身形开始透明，很快消失不见。

　　那尸魅面色露出一个骇人的笑，那嘴开的极大，几乎裂到了耳边，她伸手在空中做了一个动作，身后便蹿出了十多个怨灵，分别朝夏清野鱼另外沈家弟子扑过来。

　　面对扑过来的几个怨灵，夏清野自然不放在眼里，可他忽然发现那尸魅趁机衣袖一甩，从衣袖里忽然长出一直黑色手臂，影子一般朝沈家为首的那个男子袭过去。

　　他暗叫一声不好，但冲过去时间明显不够，电光火石间，他从腰间取下琴箫。

　　《安魂》之曲缓缓响起，悠长，低沉，柔和。

　　那支充满戾气的影子手臂陡然失去支撑一般软了下来，落在地面消失了踪迹。院里的僵尸与怨灵动作也慢了下来，仿佛张望着什么。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女鬼，此时戾气竟渐渐平缓，眼睛也恢复了正常，她呆呆地望着夏清野，一抹说不出情绪的脸，“莫要阻我……”

　　“人有人路，鬼有鬼途，杀孽太重，不能入轮回。”

　　夏清野打算给这个女鬼清楚的阐释一下对方目前的形势，不料，他刚说到轮回，对方竟忽然一动，消失不见。

　　“跑了？”夏清野摸了摸鼻子。

　　没有了女鬼的操控，那几个僵尸的战斗力土崩瓦解，很快被那四个男子消灭，而怨灵早消失不见。

　　尽管很震惊，但沈家四个男子还是过来对夏清野表示感谢。

　　“在下沈安清，不知足下大名？”沈安清抄夏清野抱拳，问道。

　　夏清野笑笑，“夏家夏清野，籍籍无名之人，刚才举手之劳，不足挂怀。你们刚才放了信号，应该会有援助吧？”

　　他忽然有些想念那个高傲却正直的家伙，十年不见了，他如今如何了？

　　“不知道，这次师姐带我们出来兵分三路，勘查这地区走尸情况，也不清楚他们如今在何处。”沈安清很实诚地回答。

　　师姐？夏清野心里盘算了一下，也没有确定这个师姐是何人，当时沈家女孩不少，如今称为师姐的估计也不是一两个。

　　算了，与自己关系不大。他也没有多问，正打算告辞先去休息一下，却发现爱你苏墨染不知何时出现在院落门口。

　　在场的四个人都认识苏墨染，纷纷上前见礼。

　　苏墨染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眸光转向夏清野，“还算顺利吧？”

　　“嗯嗯，不过那尸魅跑地很快，最后说那句话，我觉得是被东西附身了。”夏清野看苏墨染有挪动脚步的意思，便跟上了他，“你那边如何？”

　　苏墨染看看天色，轻声道：“鸡鸣了，不会有异变。”

　　两人本打算回船上，却被主人与沈安清等挽留在邻院休息。

　　这个院落简单，安静。苏墨染走在前面，进了正屋，转身过来，那双清凉又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落在夏清野那张美艳张扬的脸上，“你的《安魂》吹得出神入化。据我所知，夏家没有这门绝学，不知你师承哪里？”

　　夏清野没有想到自己在吹《安魂》时苏墨染已经过来了，心里不由一顿，这个家伙实在太聪明了——太聪明有什么好的？！

　　他笑了笑，“出神入化不敢当。家族弃子，自学成才而已。”

　　等说完，他忽然发现苏墨染竟然破天荒地给了他一个微笑，“未央弟天赋如此高，谁说是弃子？”

　　夏清野差点呆住，苏墨染一直是清冷如画，仿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连说话都吝啬，更别说笑容了，谁知他一笑起来，竟然这般魅惑人心！

　　眉间像有三月春晖轻柔荡漾，眼眸弯弯，融化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潋滟波光；嘴角微微扬起，露出编贝般的皓齿，仿佛梅花轻绽，春花吐蕊，美而不冶，艳而不妖，真正动人心魂。

　　他缓缓停了笑意，深深看了夏清野一眼，留给夏清野一个完美侧颜，淡淡道：“休息一会儿，天明还有事。”

　　夏清野感觉他最后一眼太过深邃，却一时又找不出原因，看对方进了里间卧房，便留在次间。

　　这里也有简单床褥，他脱了衣衫躺下。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