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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戏人间上 没有记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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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人间(二)
京城第一大户贾家一反常态收了个来历不明的养子,不仅如此,还对外宣称这孩子将是今后贾家唯一的正统继承人,如此一来贾家真正有浓厚血缘关系的人一时间全莫名其妙地被剥了继承权。
贾家老爷的这番决定当然就理所当然成了老百姓在街头巷角、茶余饭后的谈资。想来也是,虽然贾家人丁单薄,但也断无香灯不继的丁点可能。于是蜚短流长在黑暗的人心中发芽滋长:
一说得这孩子是因为风流成性的贾老爷不小心弄大了出身名门望族的某某小姐肚子,本来那家随便动根指头就可以了结区区贾生的狗命,只是为了保全那姑娘的名声,活吞吞地将苦水咽在喉间、郁结于胸。于是乎那家的当家胸中如百爪挠心一般,想念只是一介商贾又年纪颇大的贾生断然如何也不是能扶得上墙的货色,暗暗想他既然今后不能匡扶社稷,也就不能名正言顺得倾朝野之权势,只是好在确实还是个实在的有钱人,只要是流着自己女儿身上血的后代能掌握上这京城第一户在经济上的绝对支配权,也算对家门有所助。于是乎那家的当家耍上连哄带骗的招数迫使贾生就范,贾老爷因为是自己先理亏与人,当即万般无奈下只好被迫承诺把自家家产白白给了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干儿子”。至于那小姐本就只是颗棋子,虽不再是完璧妙人,但终究还有家族名望这股底气在,今后结于官宦世家公子却只是般配,不多不少还能造就两强联合之势。正是这样的传言被传得有板有眼,好像是谁都亲眼见证了一般,只是那传言的家主身份从王相国到李尚书再到张将军三者间不停留转,却真没有什么人能道得出真切。
二说得这孩子是因为风流成性的贾老爷一次偶然间路过城南南郊,却被一狐媚迷了心窍,一人一妖狐日久渐生情愫实为天地伦理不容,然这狐却是修道千年快成仙的妖精,贾老爷唱得这出却只能白白坏了那狐的道行。于是乎风云变色,电闪雷鸣,大地为之动容,素来灵性的玉山亦因为那狐藏匿其中便被一同霹成两段,后玉山正中间形成谷底状半圆凹。正因为这样,贾老爷只能感叹是自己一介凡夫俗子亏对了那修行千年的半仙半妖,当即隐瞒了那孩子是半人半妖异类的事实,一同带回了城好继承自家家业,也算是一种实际意义上的补偿吧。这流言来的可算无稽,鬼怪神魔的种种传说虽在人们心中有很深的影子,但若非亲眼得见大家也是不愿相信的,因此这一说真切与否无人能道,只是玉山那突然出现的谷底状半圆凹好像是印证了事实一般。
城郊某处
一名留着黑色长发的魁梧男子手中把玩着一块翠绿的玉石,口里喃喃自语,风很大,吹动了长长的衣褂,隐约间可闻见那低沉悲凉的声音:
“白琏。。。不不。。。现在也许是该叫贾琏了吧。若没了记忆,你终还会记起曾经有那么一个黑豹吗?忘却的爱实在过于脆弱,二十年没有甜蜜回忆来滋养的爱或许只能流于平淡。”
说完那男子化为一头拥有漆黑皮毛的黑豹,矫健地朝玉山的谷底处奔去,那眼眸中闪动着点点晶亮,顺着皮毛滑落下来的点点红色顷刻间结为一颗红色的泪滴状结晶。过后一农夫装扮的人经过此地,兴高采烈的拾起晶体送给即将临盆的妻子。
二十年后
赏花、品花、摘花,男子自诩风流必入京城万花楼,不入此楼不懂何谓柔情似骨,不品美人不知美艳为何物。万花丛中过,哪有不沾衣。
弹一曲花好月圆,唱一出才子佳人,逢场作戏,娇笑伺人,然岁月蹉跎,红颜易老。入楼懵懂之时犹如枝上新芽,饱受呵护、遍享精心侍弄犹如花蕾待放,花开于盛期必尽情招蜂迎蝶,然花开未有长盛不败之理,故心心念念只求花期久矣。花褪颜衰是为残花垂败之姿,花盛值得千金之重,花残若馊水骚饭,一张卖契同草席之价。
万花楼里花美、茶香、人丽。美人颜玉,妩媚撩人,个个更是驻颜有方,视容颜为利器,无不是千方百计为自己求条归路。
有个女子叫紫清,花名紫芙蓉,亦是楼内年龄较大的姑娘之一,长的一头乌黑柔顺的好发,回眸一笑更是百花无颜色,额间那红色细月型的妆饰总是无意间散发着点点神秘气息。美人迟暮,往往哀怜岁月无情,唯独她从从容容,谈笑自若,仪态煞是高贵。老鸨怜她,每在年尾就会独上她的花阁只独独为她挂上一盏小红灯,而后又拉住她的纤纤玉手饱含深意的望上好一阵,却神经质的呼上几声可惜可叹,惴惴然离去。
回头细数那片小红灯,已有七盏之多。
话说那孩子被收养后,贾老爷赐名“贾琏”,无忧无虑在府里成长了近二十年。长得虽是面容俊秀,气质不凡,如好玉般晶莹,只是独独因为贾老爷的骄纵养成了“唯我”的恶劣性子,偏偏摆出一幅游戏人间的公子哥姿态,到处与各家名门闺秀调情打诨。
名门本就是孤寞的地方,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也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可怜寂寞人,稍两下便经不起撩拨,个个那是芳心暗许,投怀送抱。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明知都只是逢场作戏,入戏深但却不得自拔,李尚书最宝贝的孙女李如月更是情根难拔,为此近乎丢光了女儿家的矜持和颜面。虽如此流连周转美人身边,只是贾琏他心里还是觉得还缺了一块,应该是要追逐的东西,却任凭自己如何苦苦思索却又模糊地遍寻不得。
在遍尝那些各色名贵花朵的滋味后,贾琏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厌倦。古人常说“家花总不若野花来得风情万种”,京城名楼“万花楼”自然成了他首选的新去处,出入楼间已有月余,却难得地只招了紫芙蓉一人伺候。
贾琏记得煞是清楚,一个月前初入楼里寻欢,就被展台上拨弄玉琵琶的女子那低垂的凄婉侧脸深深吸引,心里感叹世上间竟还有如此佳人生的这般娇媚多情、眼角流波,额间淡淡的红色细月型妆饰更是攫住了自己全部的目光。当即招来老鸨想用千金求与那美人一宿缠绵,可料半途杀出个陈咬金,一身黑衣神似黑无常,不动声色地简简单单拿出价值连城的东海百年珍珠,也想要博得美人青睐。粗俗人只知比拼钱财,想谋得佳人芳心,做诗表情才显真彰,斗诗是楼里为了避免争议一直采用的解决方式,最后选择当然在引起纷争的美人身上。
“曲不醉人人自醉,粉无敷面面若芙。天上宫娥齐遮衣,地上风流相会与。互许真心携理枝,共度良辰话盟约。” 不愧是流连花丛的风流人物,随口就将原本赠与李如月的调情诗吟了出来。虽说只是打油诗,还有些狗屁不通,但好在他反映灵敏,大方地装出一幅翩翩才子之态,竟也能博得满场喝彩。紫芙蓉抬头瞧了他一眼,透着些许欣赏,不为这诗,只为这份才思,但是她忽略了不是只有在这万花楼里才能逢场作戏的事实,常周转美人身边的这样一个风流人物又怎会不和自己一样习得做戏的功夫呢?
那魁梧壮硕的男子只是漠然地直望着贾琏,眼神中带着淡淡的不解,他像有何其多的话要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晌只是道一句:“你当真只是想要她?”贾琏起先一愣,虽诧异对方熟稔的语气,但还是坚定的点头。于是乎那人讪讪然拂袖离去,透着些许不甘、些许无奈。
一月以来,只要贾琏来了紫芙蓉的住处都能见到那名男子,那男子就似一尊雕像,脸上永远像封着寒霜一般。虽然来了楼里,但只是独自默默喝酒,既不招妓伺候,也不要人陪着说话。贾琏来他已在,贾琏前脚走,他便站起身用力掸拭衣襟,而后拂袖而去。虽如此,出手却不小气,都是给足了银子。只是自此他都没机会再和贾琏说上一句半句,也许说是他不愿与贾琏说话比较贴切。
芙蓉帐内
贾琏躺在紫芙蓉的腿上,嗅着女人身上特有的体香,时不时握一下那只柔嫩的玉手。紫芙蓉被他撩拨的有些恼了,就用另一只手刮着他鼻子,玩笑的对他说:“那男人今天也来了,别人说话都不理,一个人默默低头喝酒,只是等你脱去裘衣上楼的那刻才会抬头望上一眼,然后还是低头喝酒。天那么冷,请他进别的姑娘的屋子却总是异常坚持地拒绝。”说完满屋徒留一片寂静,贾琏的额头上有些不平整,紫芙蓉就用手指去试着抚平。
“真是傻瓜,那人许是被你的美貌吸引,见我蒙你青睐便心生妒忌,一直盯着就是想等我离开你再下手,但是他是永远等不到那刻。”贾琏乘紫芙蓉不注意,放开她的手,仰起身体用手指用力弹了弹她额头,而后又很快躺下,继续无事般揉捏那只玉手。
紫芙蓉用手抚了下微痛的额头,然后用手指轻轻抚摸贾琏那已经散开的头发,淡淡说道:“有时候我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和他很像,都是心心念念盼着你来,唯一不同的是我能这样伴在你身边,他只能就那样默默看着、守护着。所以,我是幸运的。但我怕,很怕终有一天便再也握不住你,也许哪天你就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一不注意就扯落了贾琏的几根头发,惹得贾琏脸上露出些许不满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坐起身,随手撸了一撮枕巾边上不知道是自己还是紫芙蓉的头发,然后将紫芙蓉手上的发接过来,慢慢整理成一束递还给紫芙蓉,然后一边抚摸她头上那个红色细月形妆饰,一边说:“真美,只是有点冰冷。每次我这样轻轻抚摸它,总是能感到一种淡淡的忧伤,它就如你那样对我心存怀疑。然高贵忧伤的你成功捕获了我,我愿与你结发。”
“贾琏。。。”
“好了,你上次不是说关于那额饰还有个小故事的吗,现在就给我讲讲吧。”继续躺回紫芙蓉的腿上,听着那个故事却有点疲倦的闭上眼睛。
只听见紫芙蓉柔美的声音娓娓道来:“那个其实不是额饰,是长在我额头上的东西,但是它真的太美了。据说在我快出世的时候,是父亲拾来送给母亲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物掉到刚出生的我的额头上,就像有了生命一般融了进去。也许是上天给我的恩赐,你又是这般喜欢它。。。”
“贾琏。。。”望着熟睡的脸,紫芙蓉伏下身亲吻他的唇。
后一月,令全京城震惊的是贾家那养子尽然不顾羞辱门楣,执意娶了艳冠京城的名妓“紫芙蓉”,令人更加惊讶的是一向在家门上持保守观念的贾老爷不仅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相反却是大操大办,弄的好生热闹。
在盛大的喜宴那种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外,唯独只两人郁结与胸。一是李如月,撒泼般砸了家里所有价值连城的古物,烧掉所有的字画书信;另一人则是那不知名的男子,城楼远眺,独酌一缸苦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