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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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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嵇瘫坐在椅子上,张着嘴忘记了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谁”字的下面,多了一个“?”。
他不敢多想,将两支筷子揣进怀中,逃跑一般离开了鲸落。
长临的冬天虽然已经过去,但傻到坐在路边吃烧烤喝冷风的人毕竟是少数。出租到了地方,路嵇却没反应过来,依然魂游天外地装着深沉,司机第三次提醒才如梦初醒,揣着手心事重重地下了车。
路嵇向江边走去,远远地看见有俩傻子边搓手边撸串,“神棍”是路嵇的哥们之一,大名周游,大学时学的历史,却好死不死地报了门周易选修课,从此在玄学道路上一去不返,毕业后在自己的努力和家人的安排下成为一名光荣的公务员,副业就是支个摊攒个局为几个哥们“算一算”。
“周游!你丫咒我!”
“非也非也,莫要激动,此乃卦象所示,并非在下信口雌黄,若是不信,我再给你卜一卦……”
周游慢悠悠地收回桌上的三枚铜钱,正要捡起,一只手按在了铜钱上。
陈立升抬眼看见路嵇,立刻跳了起来。
“你丫什么情况,随便挂我电话!你那破自行车呢?”
“没骑。”
路嵇没太大和陈立升交流的欲望,只是从怀中掏出两根筷子,径直递到周游面前。
“棍儿,好好瞅瞅,这是啥玩意儿?”
周游看看筷子,看看路嵇,又看看筷子,看看路嵇。
路嵇等了半天,看他毫无开口迹象,心中不由一阵不耐烦:“磨磨唧唧瞅什么呢你!”
周游慢吞吞开口:“你专程问我,是当真不知这是什么?”
“我知道还用问你!赶紧的,别让我发火!”
周游白了他一眼:“毫无长进,枉费我多年苦心。”
路嵇两根筷子“啪”的摔在桌上,周游面容不由抖了一抖。
“说!”
“筹策。”周游迅速回答,堪称从善如流的代表。
陈立升卡巴着眼睛:“啥?”
“筹策,早先是计数之用,后来成为周易占卜的一种工具。”
路嵇拿起筷子,喃喃自语:“还真不是筷子。”
周游起身,一脸好奇状:“你从何处得的?筹策在近现代很难见到,收藏之人应和我是同好!”
路嵇翻了个白眼,抽了张椅子坐下,边和陈立升抢串吃,边在满嘴油腻中把遇见的诡异事添油加醋地说给二人听。
陈立升很给面子的“哦”“哇”“呀”地应和着,周游却面色逐渐凝重。
路嵇讲完故事,很是心满意足,却听见陈立升的一句“吹完了?”
路嵇作势就要打,却被周游拉住了袖子。
路嵇下意识干笑着:“棍儿,你好好说话,这风情万种地动作容易让我浮想联翩……”
周游并不搭腔:“你说这筹策是在鲸落发现的?”
路嵇点着桌上的一盘羊肉串,一脸严肃:“我指着串发誓,保真。”
“不可能。”
“我吹牛也不至于拿这么冷门的忽悠你们吧!”
“你接管鲸落那年十五岁,如今十三年过去,这筹策却毫无变色迹象,完全是刚从工厂流水线上下来的样子,你叫我如何相信?”
周游说得认真,路嵇快气笑了,好像他骗他能得到人民币似的!可拿起筷子,路嵇瞬间不吱声了,这俩筷子——呃不是,筹策!确实新的太过明显。
陈立升抠抠鼻子,招呼店家递来了一支笔,嘟囔了一句“屁大点事儿”,拿起笔就在筹策的“谁”字下写其字来。
“人。你是?”
三人等着眼睛等着回复,等到烤玉米上了也没消息,陈立升尬笑一声:“啊——今儿哥几个难得一聚,咱哪吃去?”
路嵇面无表情,这孙子的言外之意,就是他路嵇又瞎吹牛逼了,看在哥们的份上好心肠地转移了话题,真真是善良的很。
深夜,路嵇躺在床上,烙大饼一样翻来覆去。他住的地方是筒子楼,年代久远四处漏风,是养父母除了鲸落之外唯一留给他的不动产。
更深露重的,他听见了住在隔壁陈立升的呼噜声,烦躁地让他想抓头发,曾有人告诉过他,从来都没有所谓的秘密,只不过没到他该知道的时候,现在这种情况,他是该主动出击寻找答案,还是继续等下去?
路嵇在想不通的时候终于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已经日上三竿,他毕业于全国最顶尖的学府,原本是街坊四邻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即使这个“别人家”前面总会带上可怜啊、可惜啊、好惨啊等等一些让他想打架的字眼,可不管有多少形容词,他终究顺利地成为了同龄人嫉恨的对象。然而,等他大学毕业,画风瞬间转变,他路嵇成了整座小城的反面例子,再有人教育孩子时,挂在嘴边的只有“别学路家的孩崽子!”,路嵇不幸听到过两次,但他为什么要在意呢?他是路家的孩子吗,路钦州在哪他都不知道,至于他亲爹,是人是鬼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在乎的?
一切的转变,只因为他毕业后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这条路不符合家长们心中“好孩子”的成长轨迹,而选择这条路的路嵇偏偏是他们一直挂在嘴上的教育典范,就更被他们所不容了。
路嵇没有求职,他回到长临市,开了一家电玩城,来荼毒那些“向路嵇学习”的少年少女们了。
他掐指一算,电玩城已经营业了,他雇的小郑做事妥帖,不需要过分操心,当务之急的是,他得先去把自行车骑回来,电玩城遭到全城抵制,生意并不好做,他可没有闲钱换代步工具了。
他原本没想回“鲸落”,只想着推了车赶紧走人,可一抬眼看见了缠着两扇大门的锁链,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周游正在给学生上课,突然看见后门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周游浑身一震,他高度近视,即使带着眼镜也看不真切,心道校长又来查课了,讲的越发“绘声绘色”起来。周游这个人,平时说话就拿腔拿调之乎者也,此时感情充沛,活像个穿越失败的二刈子,学生们憋笑憋的很辛苦。
直到窗户传来毫无节奏的敲击声,周游才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误会了,当他走近看清是路嵇时,路嵇正瞧着窗户翻着白眼学他讲话呢。
恰在此时,下课铃声响起。
“讲学呢!你做什么?!”
“棍儿,你说,一瓶墨汁,毛笔用的那种,十几年后还能用吗?”
“密封好的话,也许可以,但一定会变质,效果难说。”
“如果不止十几年呢?”
“什么意思?”
路嵇从双肩包里拿出一瓶墨汁,周游接过一看,没有厂家没有保质期,不由微微皱眉。
“你看着墨汁是什么时候的?我想着,那天陈立升写的话没有回应,会不会和这墨汁有关。”
周游突然抬头,盯着路嵇的眼神让他微微发毛:“这瓶子……你没见过吗?”
“啥破瓶子就得我见过?”
“革命遗址纪念馆,你曾当过志愿者解说的……”
路嵇愣了一下,随即挥手:“瞎扯!脑洞太大了吧你!一个破瓶子哪个厂不能生产?”
周游没再理他,迅速回到教室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冲出来拉着路嵇的手腕推开楼梯间的门就把他往外带。
路嵇挣扎地张牙舞爪地:“别,别动手动脚的!”
“随我去见个人。”
路嵇被周游抓着,浑身起疹子般难受,甩了三次终于甩开:“谁啊,一般人我不见的!”
周游站定,回头看向路嵇:“你不见?他愿赏吾面子,就是你前世修的福报了!”
路嵇笑了,他本想好好掩藏一下嘲讽的本意,可惜功力不深你,一个标准的嘲笑喷了出来:“哟?神仙啊?”
周游带他去了长临博物院,没从大门进,地下车库出来有一道很隐蔽的小门,是博物院工作人员的直达通道。他跟着周游七拐八拐,像一个潜入文化圈的文盲般心虚,生怕遇见个把保安查个证件,然而,等他真被保安撞个正着,他才知道,原来历史系副教授也有这么大的面儿了,一声声“周教授”让他与有荣光,连“副”都抹了,可见博物院的保安实在很上道。
博物院最顶层,古籍馆,不对外开放。
周游熟练地脱下休闲西装换上一身白褂,路嵇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到了医院,周游见他愣着,示意地戳了戳他胸前,路嵇触电般后跳了一步。
周游也没了好气儿:“东西拿来,莫不是要我搜身?”
路嵇迅速交出两根筹策和那瓶墨水,四下瞟了一眼:“你不是一老师吗,怎么还有这么高大上的根据地?带我来见人,难道就是想让我看看你穿白大褂的样子?说实话吧,真不帅。”
路嵇自来熟地扯出一把木椅子,作势要摊在上面时,一个声音从层层书架后传来。
“万历红酸枝,四百七十万。”
路嵇“腾”的弹了起来:“谁!”
那声音沉稳厚实,语气老气横秋,却能从声线听出是个年轻人。路嵇生来反骨,最讨厌中规中矩的老实人,周游是他交友标准的及格线,比他更死气沉沉的“战五渣”,通常会沦为他的调戏对象。
那人似乎根本不愿搭理他:“周游,违反条例,经费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