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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急走追蝶 他不由皱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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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走追蝶年岁,他已发现身边环境不寻常的地方。比如说,大将军先祖名声在外,山庄之内却闭口不谈其人其事。又譬如平日温和有礼,饮酒后喜欢击鼓咏歌的祖父,会在得知家塾先生讲授君君臣臣时勃然大怒。但最让他感到困惑的还是他的父亲,被众口夸赞孝顺的父亲会在祖父的丧礼上仰天长笑不止;虽然经常以“曾经沧海难为水”拒绝各门续弦亲事,但父亲却很少提起早亡的母亲,即无故事又无画像,将他和妹妹两人记忆里面母亲的样子稀释殆尽。
对刚及束发的他来说,山庄内外的形形色色,寻常与复杂,都明若观火,只有父亲是个例外。父亲常常到后林武场看他跟着师傅习武,脸上却总携带着些许的似是而非的笑意;但看妹妹习武时,父亲却一嘴的溢美之词,“真棒”、“漂亮”、“学得不错”。他只能继续发奋,昼夜苦练,但父亲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别处。
华山上隐居有一位武林绝世高手,父亲常去拜访,切磋武艺。今年开年来,去得愈加频繁。这次也是,才回山庄不足半月,昨日收了一封短信,今日便策马远行。目送父亲的枣红大马扬长而去,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能先父亲一步到达华山,并求得这位绝世高手的指点……
几个弹指便让他做出了这个决定,但准备出发依然花费大半天的功夫,将近日暮时分,才在妹妹和夜色的掩护下纵马下山。北上之路异常顺利,迷路时有热心农妇指路,马失足不前时偶遇马贩子指教,打尖住店总有便宜干净的房间,甚至连送到房内的饭菜都意外可口,他一一看在眼里。
待入秦州境内,前方便是华山,当夜宿下后他终于在客栈后厨抓住了背后打点之人,管家全叔。被识破的全叔依然和颜悦色,笑眯眯地捻着下巴上的山羊须与他问安并闲话家常,一切宛如山庄之内。他想说两句重话将他们赶走,但都被全叔四两拨千斤圆了过去,如一拳打在棉花之上,气得他拂袖而去,回房踢烂了两把凳子。结果他坐在床沿边上气还没理顺,门外小厮就又送了两把新凳子进来,让他刚消下去的火气,噌得又窜了回来,三两步冲到门口,举脚正要踢,突然停住了。回头扫了一眼受惊吓退到一边的小厮,他退了一步,又看了一眼那小厮,飞快出脚将那两把新凳子踢出房间,砸在走廊地板上,四分五裂。小厮哆哆嗦嗦,夺门而去。他的气完全消了,转身坐在桌子上,房门半掩。果然没一会儿,那小厮又回来了,提着新凳子。
次日日上三竿他才起,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把全叔唤来,先点了一堆山珍鱼鲜,又要了一辆考究的马车,再对赶车夫提了许多要求,最后还说了不少沿路必须经过的好玩去处。全叔一一应了,他才勉勉强强地起床来。
“哦,对,刚才点的饭菜,我要昨晚上那个小厮送到我的房间来。”
“好,小少爷。”全叔点头应下便出门安排去了。
一顿饭吃了很久,期间他不断提出各种要求,全叔一一照做,小厮来回奔走。酒足饭饱方才上路。全叔笑着扶他上了车,放下卷帘,自己坐到了车头,马夫扬鞭启程。按要求装扮得花枝招展得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城中主道上,刚开始还能听到车厢内各种少爷式地抱怨,车走了一路出了城门后,车厢内似乎安静了很多。全叔回头看了一眼,卷帘内隐约一个横卧人影,捻着山羊胡须笑了。回头嘱咐马夫放慢车速,不让路上颠簸惊醒了车中人,说完话,全叔又回头看了一眼车厢之内,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连忙让马夫停车,掀帘入内一看车内已无小少爷身影,横卧着的竟然是客栈那个小厮。
自古华山一条路。
乔装后的他听了城中猎户的指引,偏偏从另一侧荒林上山,可以避开华山前段路,但过了猩猩沟便都是笔直的峭壁悬崖难以前行,更不用说林中有野兽出没,路途危险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必须在父亲之前上去。怎想在遇到真的野兽之前,他首先中了捕捉野兽的夹子。准备不足的他又累又渴,气恼惊慌,几近崩溃。此时林中钻出一个高高瘦瘦的人,满脸麻子。他自然认为这个夹子是对方故意设下的陷阱,拔剑就刺。麻子连忙躲远了去,待他气喘吁吁,精疲力尽,方才又从树后探出头来张望。
“过来解开你的暗器!”
麻子再次小心翼翼地靠近,手上多了一根棍子。他看着举着棍子靠近的麻子,敌我未明,困顿无能,尚年幼的心却分外明晰地感觉到了死亡。
麻子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他,低头将手上的棍子插入野兽夹的几个关节,再两侧用力一踩,夹子渐渐松开。把尖刺从肉内拔出,连肉带血,疼得他龇牙咧嘴,眼前一白晕厥了过去。
再醒来是在一处简陋的农舍内,借着屋内灰暗的光线,他看到那个麻子端了一盆水进来,结结巴巴地说着要帮他清理伤口的话。他没有回答,而是充满警惕地看着对方。麻子便在他的目光之下,小心翼翼,忐忐忑忑,在床边坐下。粗糙的布料一碰到右脚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闻声麻子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你是谁?这里是华山?你为什么在这里?”
麻子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好似他问了一个相当诡异或者不合时宜的问题,“我?我一直在这儿。”
他不由皱起眉头,像他的父亲那样,脸上露出一个似是而非的表情,这不会是个傻子吧。然后他看到那麻子突然站起来,神经质般地在屋内翻找起来。
“你听说过这里隐居的武林高手吗?”
“唔,没有。”麻子停下来摇了摇头,表情似乎为无法提供有效信息而感到些许愧疚。
可能这个问题对于麻子来说太过复杂,他简化了一下语言,又问了一遍,“你在这里见过什么会功夫而且功夫很厉害的人吗?”
这次麻子很快就点了点头,听到他追问的“是谁”,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深吸了两口气,平复自己的怒气。这时的麻子终于结束了四处的翻找,兴高采烈地捧着一个白瓷瓶子,递到他面前。他定睛一看,那瓶子做工考究,颈细肚宽,瓶口嵌有流云纹路,与此处此人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这个瓶子十分像山庄里面的东西。夺过瓶子,他打开盖子一闻,没错,这的的确确是山庄药房配置的金创膏,菖蒲草的味道尤为突出。
“这瓶药你是哪里得来的?”
“之前有人留下的。”
“谁?”
“我干爹。”
他握着瓶子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张了张口,那句“谁”如鲠在喉,无法正常吐出口外。
突然有人推门进来,他慌张回头,却见一个矮小老媪,黛色短打,穿着好似华山弟子。麻子见来人却十分开心,唤她做“婆婆”。
老媪旁若无人地进门,将食盒搁在屋中唯一的桌上,一语不发,连头都没有抬,转身又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屋子。如一阵寒风刮过,无声无息,无痕无迹。
麻子一边说着“谢谢”,一边跑到门口目送老媪走远,然后关上门回来,“上了药,我们就吃饭。”
他把瓷瓶还给了麻子,看麻子费劲地挖出药膏再涂在伤口上。待上完药,麻子转身将瓷瓶重新放好,跑到桌边打开食盒,从里面取出一碗菜一碗饭一双筷子。麻子看了一眼他,不好意思地一笑,如主人家致歉招待不周的样子。接着麻子便用力将桌子拖到床边,冲着他的方向,将饭、菜、筷子一字排开,并做了个手势,“吃吧。”
他半坐在床上,看着食物没有动。
麻子又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最后在窗边吊起的竹篮里面掏出了一个方正的油纸包,捧到桌上,拆开油纸,内里是一块暗色的酱牛肉,味道极香,特别是对于现在已经饥肠辘辘的他来说,但他还是没有动。
麻子接着拿出一把小刀,仔细将那一大块酱牛肉切成几个小块,献宝一般将这些推到他的面前。
他终于动了,举起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入口中,“咸了。”
麻子闻言,如受到食客苛责的厨师一般,露出焦急的表情来。接着麻子却把菜尽数垒到米饭之上,清出一个空碗来,到上清水,用刀插了一块牛肉,在水中漂了漂,再递给他。
他看着那块被水泡涨的肉块,内心也似被什么东西泡过,柔弱而肿胀,最后他吃下了这块牛肉,并慢慢吃掉了那整块的酱牛肉。
“你是华山弟子?”
“唔,不是。”
“那你为什么住在华山上?”
“从我记事起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那个婆婆是谁?为什么她是华山弟子?”
“婆婆每天给我送饭,她听不见也不会说话,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华山弟子。“
“你父母呢?”
“我不知道,从来没有见过。”
“那你的干爹?”
“唔……“
“你干爹叫什么名字?”
“唔……”
“……你干爹长什么样子?”
“唔……个子这么高,脸很黑,下巴连着脸两边有胡子,很短很硬。”
“用剑吗?”
“嗯,身上会带着剑。”
“那你说此地没有隐居的武林高手。”
“啊……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干爹他们过一段时间才会过来看我一趟。”
“……”
“刚才吃的那块肉就是干爹前几天带过来的。”
“前几天刚来过这儿?”
“对,嗯,就是前天的样子。”
“……”
“……”
“……你不想知道我是谁?”
“……我可以知道?”
“……”
“……那个……”
“……”
“……你的脚还疼吗?”
夜半时分他突然发起了高烧,浑身忽冷忽热,右脚似被捆绑在热火中炙烤,针刺一般疼痛。迷糊中他感觉到有人给自己加了好几条被子,但他还是喊冷,最后那人隔着被子将自己紧紧搂住,一点体温透过基层布料传递到他身边。耳边还有人碎碎念的声音,听到各路神佛的名字,好似还听到些许哭声。
“……菩萨保佑……脚伤一定能好起来的……观音大士……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小姑娘?谁是小姑娘?高烧之中他想听得更加明确一些,但奈何这声音如幻觉一般,忽远忽近,忽真忽假。
然后他感觉到了光,似乎是日光,是不是天亮了?
当他再清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在一个客栈干净的床上,身上换了干净得衣物,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更加干燥了起来。
“醒啦。”床边坐着白衣颀长的父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可算退烧了。“
他呆呆地看着父亲,想说话嗓子却干涩得发疼。
父亲到了一杯水给他,动作轻柔地扶他慢慢喝下,然后又低声询问他是不是要吃点东西。他有些奇怪地望着父亲,觉得眼前这人分外陌生。
“那,那个麻子呢?”
父亲皱眉,表情困惑,“什么麻子,铭儿可是烧糊涂了?”
他又躺了下来,前几天的记忆又清晰又模糊,高烧后的大脑蒙蒙的。
“等铭儿的脚伤好了,我教你套新剑法。”
父亲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