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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弋向阳按照着周湘的指引步骤,来到了声乐课室报道。

      他事先礼貌地轻叩了两下教室门,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个头。讲台上的女老师拿着粉笔的手一顿,看了弋向阳一眼,然后点点头,允许他进来。

      弋向阳心想:这老师居然直接放他进来,难道就不准备让自己跟同学们先打声招呼么?

      但仔细想想,一个教室里有这么多个人,估计除了几个玩得好的人以外,也没有几个是真正熟络的。顶多除了说过几句话的能互相眼熟一下,其他时间里大家也只是匆匆过客、亦敌亦友的存在罢了。

      弋向阳偷偷扫视了一圈坐在讲台下的俊男美女,果真应了娱乐圈的死规矩——这儿从来就不缺好皮囊。

      男青年们年龄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平衡,长相和气质既有阳刚正气的,也有阴柔清秀的。而美女们更是个个都人比花娇,少女感十足的、气质冷艳清洌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就连弋向阳这样的骨相放在这些花红柳绿中也只能算是一般好看了。

      众多人中,有一小部分人用略有好奇的眼神朝弋向阳看去。他被这样炽热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于是略显尴尬地笑笑,匆忙找了靠窗的一个空座位坐下来了。

      理论课程依旧继续着,弋向阳留意了一下周围的气氛。大家基本都在认真地听着课,偶尔有几个偷偷藏着手机在抽屉里,时不时看朋友圈点赞的。

      即使他们在底下做着不同的事情,可大家都意外地安静。

      理论课程死板枯燥,涉及到专业内容有些不是很容易理解的地方,学生们也没有人主动提问。

      空气中都充斥着冷漠和僵硬,气氛里也夹杂着特殊的疏离感。

      有点像小时候父母给报的课外补习班,大家都是疏离感十足,看谁谁像高冷。

      不过弋向阳并不感到意外就是了——他虽然之前没接触过这种圈子,但他好歹上一世活到中年,这一世必然也不是什么小白兔和白莲花。

      稍微了解过后,自然就懂得了练习生的规矩。每个月都有测试,这意味着适者生存,能够留到最后的只有少部分人。连学习和明争暗斗都顾不上,谁还会没事儿来这里花钱交朋友?

      想到这儿他不禁表情带了几分凝重和认真,把背包放下之后就开始让自己努力投入进课堂。

      等下课了之后,弋向阳刚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手上拿着的水杯就被人猛地撞了一下。水杯里的水就这么倾泻出去,惨烈地倒了一半在地板上。

      顺便浇了自己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旁边撞了自己的女孩子有些慌张地挥着手,最后掏出了一包纸巾在地上擦了两下,眼神瞥向弋向阳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心虚。

      弋向阳连忙回应:“没事儿,一会儿衣服就干了。”随后还冲人挤了个爽朗的微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人挥了挥手作告别状。

      女孩看起来松了口气,但还是匆匆忙忙地跑远去了。

      他在原地心想这是得赶着去干什么这么着急?饭堂的菜也就来来去去那么几个蔬菜水果鸡胸肉的,有啥好抢的啊?无奈摇摇头看了一眼自己湿了一片的里外衣,又瞅瞅温度持续好几个小时16℃的空调。

      嘶,有点冷。

      于是他决定回去把自己这身湿衣服换了,至少自己这身子是受不得冻。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一张印着类似于身份证照片的卡面横尸在地上。他蹲下捡起来,正反都看了看——这不是刚刚那小丫头么?

      想来这经纪公司也是够奇葩的……一个饭卡还得把身份证证件照印在上面,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浮粉了。

      弋向阳叹了口气,顺手把证件揣进兜里,心想着等日后碰见了,再还给那姑娘吧。

      日子就这么安稳地过了将近一个月,弋向阳本以为自己会被老师同学遗忘,没想到自己正因为前段时间刚杀青的《社稷》,被老师提及后又有很多同学记住了。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那几个空降热搜,给弋向阳带去了不少关注和热度。

      没错,这件事一开始他是不知道的,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弋向阳也不是什么与世隔绝的人。在这样靠信息科技生活的时代,他怎么可能不接触这些圈内的时事——即使他曾经确实两耳不闻窗外事,但现在他也是娱乐圈的一小份子。

      所以他终究是知道了有营销号拿自己开刀的事,尽管他不知道这是为何。

      黑热搜有很多。甚至还有很多营销号开始尝试走标题党路线,各种猜测弋向阳的背景和身份,但始终都没有实锤。

      一个刚重生并且时间点刚好卡在大学毕业——还是个曾经无业漂泊的人,能有什么背景和大身份?

      说得好听一点是干干净净,说得不太好听那就是没有可扒的价值。

      “唉,弋向阳,你进剧组的方式也太特别了吧——真的假的啊?”楚晖眨巴着眼睛眼里写满了惊羡,但弋向阳总觉得这句看似无心的话里带着一丝嘲讽。

      “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进组了。”他有些无奈地继续解释着:“但这个经历就好像一场梦一样,很快就被打散了。”说完他不禁眼里有些湿润,脑海里有很多他和温闫的相处画面匆匆闪过。

      “等等……那温老师的联系方式你有吗?你们可是一个剧组的啊!”旁边的一个女生突然放大了声音,看起来很是激动。

      “咦,真的吗真的吗?!那可是新晋影帝啊,弋向阳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弋向阳被吵得有些头疼,正想着如何敷衍过去,下一秒人群嘈杂的声音就被一阵敲门声打破了。

      同学们沉寂了片刻后扭头往门口看去,是个胸口前挂着工作人员挂牌的职场丽人。

      几乎只有弋向阳认识,这是周湘。

      两个人对上视线后,周湘朝弋向阳勾了勾手指。弋向阳此时看上去松了一大口气,感激地朝周湘那边看了看,如获新生般飞了出去。

      “我刚接到沈导的电话,说后天有剧组的杀青宴,要你过来,不打算赏个脸?”周湘有些调笑地捏了下人的胳膊:“哟,怎么还瘦了,也不用这么努力吧……”

      弋向阳心里暗暗吐槽,谁让公司为了特意保持练习生们的身材,天天要求锻炼减脂不说,还特意安排了低卡营养餐——不是鸡蛋就是去皮鸡胸肉的那种,真是把“最低成本实现全民小康”发挥到了极致。

      但他此刻这些话不能说出来,只能朝周湘微笑。

      “周姐,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这不是减肥吗?”

      “就你还减肥,你有多少肉啊!”周湘没好气白了一眼:“我们小闫也是,最近也瘦了不少……我都感觉他腿都短了一截。”

      “有这么黑你们家演员的吗……”弋向阳心里默默替闫哥感到委屈。
      “话说啊,闫哥他最近辛苦吗,休假了没?”
      “哎对了,后天的杀青宴他有空去吗……”

      周湘被这一连串弹珠似的发问给问得没话说了,竟一时语塞。

      片刻后她才回应:“啊……小闫啊,可能估计不来了吧,因为后天的行程他有一个访谈貌似和庆功宴撞时间了。”

      察觉到弋向阳本来发亮的眼睛慢慢黯淡了下来,她为了安慰这个大男孩,又拍拍人的肩膀。

      “其实也不是撞了啦,就是可能刚好时间擦边——如果来得及,还是有可能会来的。”

      弋向阳闻言一愣,随后笑容又慢慢在脸上显现出来,眼睛快眯成了一条缝了。

      他的眼睫毛生得煞是好看,长而卷翘。平时眨眼的时候像扑棱的蝴蝶翅膀,逆着光的时候就像那冬日的暖阳倾洒在薄薄的积雪上,灵动而透彻,生动且美好。让人有一种想伸手用掌心抚弄的冲动。

      “笑起来真好看,真有少年气啊——”周湘盯了一会儿,心里这么暗想,随后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邀请函递出去。

      “这个你拿着,这次宴会搞得挺大的,毕竟是大投资——金主这么给力,我们都不能不接呢!”周湘笑得那叫一个甜,好像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剧组的资源是有多么充足,投资方是有多么给力。

      “好,那我到时候一定去!”

      周湘满意地点了点头:“咱们一言为定——记得到时候穿得稍微正式点,因为要有客户和投资人要过来的。”

      到了杀青宴的日子,地点定在安格登酒店。刚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心想这剧组也是真舍得花钱,一个普通的杀青宴居然做得如此周到。

      放眼望去一面墙上贴着的是《社稷》巨大的宣传海报,边上挂着两排水晶吊灯。主舞台上堆满了成箱的礼品盒——估计是给投资方的人准备的礼物。

      中间一张长桌占据了半个主礼堂,上面摆放着各色精致的餐点。

      弋向阳眼睛被晃了一下,有些刺痛。他虽然现在家业潦倒,但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在大场面还是能保持冷静,气定神闲地走到一边。

      大家都是有涵养知礼教的人,在导演正式发话之前谁都不敢落座,最多只是靠在一边的座椅上谈天说笑。

      不一会儿,麦克风被拍响,一声轻咳被话筒放大,响彻在整个大堂里。

      “大家都到齐了,咱们也不废话,赶快就座。”话音刚落诸位就如释负重一般坐在面前离自己最近的座位上。

      “今天是个万分隆重的日子,我们剧组内的演员还有各位幕后人员都在这里,就是为了见证这让人激动的一刻。”
      “这两个月来,各位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风吹日晒经历了,汗水也挥洒了,这些皮肉上的疼痛已经过去,但我们的情谊和难忘的经历会将长存!”

      随后一个身穿墨蓝色西装的男人慢悠悠从前排的座位站起来,来到沈导的身边。

      台下刚刚与他同一排的几个人瞬间变了脸色,脸上有错愕、惊惧,甚至还有一些人掩盖不住自己的慌乱,差点就叫出声了。

      几个老员工瞪了这些新人一眼,随即各位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弋向阳捕捉到了他们眼里的情绪,有些莫名地看向沈导旁边的人。

      这个男人的气质沉稳,眉宇似乎总是皱在一起,所以看上去不管怎样似乎都是一脸不高兴。三七分的发型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给人一种“此人极度强迫症”的庄重感。

      太严肃。

      他此时正无表情地站在台上,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台下的人,最后眼神骤然定格在弋向阳身上,雷打不动,仿佛要把人盯穿。

      弋向阳没想到对方的眼神如此直接,像利刃、毒药一般深深扎刺在他的瞳孔里,慢慢深入直至骨髓。

      他害怕了。
      弋向阳连忙把眼神瞟向别的地方。这个人带给他很不安的惶恐感,令他有一种“死无对证”的错觉,好像自己犯了如此滔天大罪。

      沈导是个识货的人,配合地把话筒递给眼前这个能用气场来进行精神施虐的人。

      “杨总。”沈导十分恭敬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了半个身,清了清嗓子,对台下说道:“有请我们的唯一投资公司芸峰影业的CEO——杨井儒先生上台发言!”

      台下的掌声十分配合。话音落下那一瞬间掌声雷动,如同雷鸣浪潮般汹涌,覆没了整个大堂。

      杨井儒拍了拍话筒,话筒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锐声。随后传来的是低沉而沙哑的嗓音。

      “历经了两个半月的拍摄时间,《社稷》终于杀青——我也在此向我们在场的所有人表示祝贺。”

      沈导笑容十分灿烂,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极了,眉飞色舞的。

      “但是,我想大家也玩够了,梦有的时候确实是该醒了。”随着他话锋一转,所有人的心也跟着提了到了嗓子眼。

      沈导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笑容看上去十分僵硬而古怪,杨井儒这个不合时宜的转折令他惴惴不安。

      弋向阳有不太好的预感。

      杨井儒笑得低沉悦耳,好像大提琴的音色悠扬动听。

      “比如——我说要撤资呢?”

      悠扬的交响乐一直没停过大堂内一直持续着低气压,弋向阳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其他人也一样。

      他们只觉得,这个男人似乎一直把他们玩弄在鼓掌之中。但缘由是什么,他们并不知道。

      宴会提前结束了,有些人甚至是哭着买醉离开的,那个所谓的CEO自从撂了那句话之后,就再也没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而同弋向阳许久未见过的温闫,也至始至终没来过宴会。他心里有不尽的失望,但更多的是恼火。

      ——为什么。

      为什么这次又失败了。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的努力,全部在此功亏一篑。

      没有由头也没有结尾,但曲却先终了,人也散了。

      他置气般猛地往嗓子眼里灌着烈酒,想着什么时候能结束这场梦,亦或是让自己的灵魂重新穿越回去那副溺死的身体里,随之向深渊沉去。

      杨井儒眺望着和自己相隔了一条江水的对岸,眯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从嘴里吐出一口熏人的烟雾。

      他感觉自己身后有脚步声。

      “嗒,嗒,嗒”的皮鞋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杨井儒已经知道来者是谁,轻笑了一声。待他徐徐转身后,抬眸撞进了一双深邃平静的双眼。

      杨井儒把烟熄灭,丢进江里,随后开口道:“你是来求情的吗?”

      温闫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他,那双眼眸里至始至终没掀起一丝波澜。

      “你这样看着我没有用。”杨井儒有些不耐烦地转身,回避着他的目光。

      温闫垂下了双眸,把自己的长款风衣外套脱下来抱在臂弯中,随后不紧不慢地将双膝弯曲,直直地跪在地上。

      可他的表情中没有任何屈服示弱的意思。

      杨井儒注意到了后方的动静,有些错愕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人:“你干什么?”

      “我承认我不对,我不应该滥用职权,调动业内人士。”
      “邓辉的事我不会再犯了,您也不要再找剧组和我朋友的麻烦。”
      “弋向阳,您最好别动,也不许动。”

      杨井儒被气得脸都没了血色,只是目光发狠地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人发愣。

      温闫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快要抽搐的脸,随后弯腰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求您了,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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