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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论寄予特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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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弋向阳坐着临时接人的车到了《社稷》的剧组片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他刚出车门就感受到迎面扑来的热气。毕竟是一年四季中最热的夏天,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是锅炉里的蒸汽一般烫人。
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弋向阳就赶紧在司机师傅的帮助下把自己的行李全部从车上搬了下来。
为了怕麻烦司机的其余预约,弋向阳只好自食其力,一步一顿如龟速一般移动着往剧组的宿舍区去。
其实按道理来讲,演员都是有自己的经纪公司的,部分实力强的演员还有工作室。所以他们的助理或经纪人会帮他们早早安排好离这里最近的星级酒店。
但弋向阳就属于这里的奇葩了。他既没有签约,更别提工作室了,就连这个戏的角色都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人家赏个脸让他到剧组来住员工宿舍就不错了,谁还会花一大笔开支让他住酒店?
想到这儿,弋向阳不禁对那个失去角色的小同志心生一丝愧疚和同情。
没办法了,弱肉强食,对不起了小兄弟。
但很快,他又开始担忧自己的处境。
环顾了四周,弋向阳这才发现他好像迷路了。
他也不着急,把行李搬到马路边,开始拨打着周湘的电话。
耐心等待片刻后,回应的只有忙音,无人接听。
可能是太忙了。弋向阳心里这么想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原地蹲了下来。
就在他还在想要不要打电话给沈导的时候,寂静的空气瞬间被熟悉的音乐声划破。
弋向阳如同碰见救命稻草似的,祈求着赶紧是剧组的人过来找他,于是连忙在音乐响起第一声就果断接通。
“喂——?”电话那边是一声温润富有磁性的男低音。
“啊,请问您是……?”
“……”沉寂片刻后,男人仿佛很是无奈的样子,开口又道:“温闫。”
弋向阳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把手机摔在地上了。
温闫给他打电话?他们还没熟到连手机号都交换了的地步吧。
再说了,他也没把手机号透露给任何人。怎么还没正式宣布进剧组,就有同事联系他了?
对方还是个老油条,居然难得主动来找自己。
那边的温闫仿佛是能明白弋向阳这里的沉默,开口解释了一下:“周姐有事,没法来场地接你,我正好买水要去影视城正门,就顺路把你接过来。”
弋向阳环视了一下四周寂寥无人的荒凉景象,这连个店都没有,更别说是什么“正门”了。
因为场地取景需要,他眺望了一下远方,是连那处的沙漠都看见了。
……这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影视城的正门啊!?哪个地方的门面会这么荒凉?
弋向阳顿觉窘迫,一脸疲惫地揉揉太阳穴:“那个闫哥啊,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你发个定位来。”
弋向阳“嗖嗖——”就把定位给对方传了过去,但是许久都没听见对方吭声。
“……”
“……”
气氛好像有点尴尬。
温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依然耐心而慢悠悠地说道:“你在后门,但是后门那一片在做工程,你只能绕道从正门穿过去。所以你现在相当于和我隔着一座影视城直径的距离。”
敢情那开黑车的司机是多收了自己钱不说,还把他放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弋向阳倏然面部一阵红黑,恨不得现在就找堵墙把自己撞死算了。
没过多久,温闫的语气里夹杂了一丝强硬:“你别动,我来找你。”
弋向阳可谓真是感激涕零了,刚正式“上班”第一天,就如此麻烦自己的同事。
以后一定要请他闫哥搓一顿,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
虽然影视城很大,但是在交通非高峰期的情况下,还是通顺无比的,弋向阳等了没有二十分钟,他的救命恩人就找到了那个蹲在马路边上的小萝卜头,把车开到人面前还不忘“嘀嘀”两声。
弋向阳有些艰难地把行李搬到后备箱,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乘客席靠窗的位置。
“闫哥早啊。”弋向阳屁股都没落实,就笑嘻嘻地朝温言打招呼。
“……不早了。”温闫抬眸从倒后镜瞥了一眼弋向阳的脸,最后看着人衣服上的尘土,脸上一阵无语。
“怎么搞成这样的?司机不是剧组叫的吗,把你送到后门去了。”他的语速突然变快了一些,字里行间透露着质问的意味。
“别提了。”弋向阳微微侧身看着窗外,阳光洒落在他英俊且棱角分明的面庞上,竟显得他有些瘦削无力。“车不是剧组安排的,是我没搞清楚周姐的定位才搞错了,怪我,耽误了这么多时间。”弋向阳心虚,这是他随便瞎扯淡的。
毕竟剧组的大家都不容易,自己还是别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儿就告状了。
温闫也只是专心开着车,紧紧地抿着唇,看起来若有所思状。
弋向阳为了让气氛不这么尴尬,伸出半个身子到副驾驶位,歪着头抬眼朝温闫看去:“闫哥,你今天捡了我,改天请你搓一顿好的!”说完还拍了拍人的肩膀。
温闫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不自然,嘴角微微上扬但是又很快克制住,又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不用,大家都是朋友了,共同扶持一下。”
弋向阳对后半句也表示认同地点点头,但还是依然坚持嚷嚷着要请他闫哥吃饭。
温闫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其实,你这么喜欢说话,为何不坐副驾驶位?”
弋向阳沉默了良久,温闫才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我没别的意思……不好意思。”
过了没多久,弋向阳探头探脑地朝半开的窗外张望着,才发现这个影视城其实人还挺多的——不过大部分好像确实是《社稷》剧组里的人就对了。
下了车之后,温闫二话不说地就到后备箱去帮弋向阳把东西拎了出来,很是贴心了。
弋向阳连忙抓过人准备提起的行李。
“我来,闫哥,行李我自己来就好。”
“没事的,还是我来——”
“啧!你别,我怕你累着,你赶紧去休息!”弋向阳态度十分强硬,不屈不挠地一手一个行李包,往剧组边上一排员工宿舍里钻。
温闫也没说什么,只是望着这小孩儿手上好像要暴起的青筋,有些担心他力气不够使的。
太瘦了。他似乎可以脑补到那没什么肉的细胳膊细腿,几乎只有一层皮在上面包裹着骨架。要不是弋向阳的骨架比较大,他恐怕看起来只是弱不禁风的瓷娃娃一样。
弋向阳没有察觉到身后一双眼睛的注视,只是勤快地收拾着自己那间房里的床铺,用心地清扫着地板和桌上一些细小的灰尘。
边清扫过程中,他边想着刚刚和温闫的相处模式。
不是说他这人有多容易自来熟,他对温闫不知为何从第一次见面,就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就好像他们是许久未见的故人一般亲近一样,从来不需要费力去维持这种关系。
但是他是真的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人,就更别提什么故人了。
弋向阳顿觉自己的想法有些莫名其妙。
到了夜间,剧组正在筹备开始拍第一场夜戏。弋向阳在沈导几句话的介绍下,和其余演员工作人员们打了声招呼,就算认识了。
待演员化好妆容打好造型后,机位各自就位,演员们也做好了准备。
这一场戏主要是室内进行的,这场大致内容是由武濯霖为首的保守派聚集了几位各军事部门的精英,开始秘密规划着自己的对自由派的反击,在会议组暂时解散后,也会有一小段“前兄弟”之间的感情戏。
现在虽然正处于六月份下旬,四舍五入也可以算是夏季最热的时候了。但是现在正值夜间,他们所在的影视城又是在城市的边缘,区位较偏远,几公里外就有一片小沙漠,故气温比白天人潮涌动的时候低了近十来度。
本来弋向阳角色的服装就不是特别雍容华贵,起码没像某位主角似的透露着一股资本主义的气息。根据剧组安排,他这个角色到底是个领便当的,也就没在他身上花多大心钱,衣服就那么两三套,过了一个场就换一套。
为了外套不跟第二天另一场戏雷同,弋向阳今天这场夜戏只是穿了一件英伦绅士风的白色衬衫,简单地缠着一个怀表在手腕上。
可即使是长袖,也抵挡不住室内的冷气,他在开机前几分钟和一位女演员艾佳卿对着剧本时,突然被冷气吹了一个哆嗦,紧接着连着两个大喷嚏喷薄而出。
“你没事儿吧?”艾佳卿蹙了蹙那好看的眉,有些担忧地望着弋向阳。
美人面前怎么能失了风度,尤其是那种本来就不熟,一定要先打好关系的同事。
弋向阳很快就掖了掖并不存在的外披,朝对面的女演员笑了笑:“没事儿,靠意念支撑……”话音未落,他就感受到有东西轻轻柔柔地覆盖在他的肩膀上,瞬间背后飕飕的冷气就被挡住了。
侧过身子一看,正好对上那双似是带笑的桃花眼——似乎包容了天地万物,而温柔只寄予给眼前的一人一般。
弋向阳有些不太自然,悄悄地红了耳根。但他很好地掩盖住了自己对上视线后眼底的涟漪,只是平静地朝人从容一笑:“闫哥,你会冷的。”然后作势要往男人身上回披外套,却被人一挡外套停留在了空中。
“不会。”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开口:“感觉你更需要。”
弋向阳无奈只好将外套穿回了自己身上,拍了拍他哥们的肩膀表示感谢后,就继续和艾佳卿对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