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润玉仙上 小神表字润 ...
-
“不过琐事，你罚重了。”
男仙理了理袍子，面上神情亘古的幽远宁静。和旭凤的张扬浓烈不同，他一向是这般的，喜怒不形，唇瓣浅薄，面上始终缀着一抹极浅的笑。
他的寡淡，甚至冲淡了他眉眼的颜色。
色如秋月春花，偏生情如寒夜幽昙。
旭凤回头，听他如此道，只能挥手命那天兵下去，又冷冷看了跪地俯首的两个仙娥，方无奈地看着他从来低调不多言的兄长。
“大哥，你太过仁慈。”
润玉只笑。
旭凤是个暴脾气，又自幼在父帝母神的护持下长大。他的出身，他的受宠，他的骄傲，使得他从未感受过旁人的轻视、不屑，更从不知受人同情、怜悯是何情形。
但他，确如那仙娥所言，卑微至此，于天界，于父母，或者于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子，都是多余累赘。
千百年如此，早已习惯。
“你掌天界五方天将不久，别因为我的事，落个严苛寡恩的名声。”
旭凤却不在意：“我行事全按律令，天法在上，自问未有错漏。”
“今日这两个仙娥乱嚼舌根，大哥宽容，我便饶你们一次，但你们下去寻你们当值的司属，自请惩治。”
两名仙娥张惶拜谢：“谢殿下！”
旭凤淡淡道：“谢我做什么，谢大殿下心胸宽阔不予计较吧。”
仙娥面面相觑，又齐齐朝润玉拜下，口呼有罪，谢殿下宽恕。
润玉似乎并未被此事影响心绪，擂了下旭凤的肩膀，仍然含笑：“今日这棋局便到这里罢，你不是还要去校场？不去？”
……
朔望流转，银镜高悬。
又是一个月满的望日，暮雨仔仔细细选了个时辰，沐浴焚香化归本体，沉入了天界一个不知名的池子。
天帝许她牌子，让她随意去往天界各处仙地养伤。不过众所周知，天界最益仙家修炼的圣池，是天后的瑶池。
思虑过后，暮雨果断选择了放弃去求见天后荼姚。
不过已经被天帝拘在天界，不养养伤，岂不可惜来这一趟？暮雨逛遍了九重天各个能去的角角落落，终于寻到了一处满意的灵泉。
偏僻，幽静，少有人往来。
这处泉是冷泉，表面平静与其他泉水无异，但甫一入水，便觉其水寒凉入骨，远胜旁处。约莫里头堆了不少水灵石，往外汨汨冒着醇厚的仙气，寻常仙人难以承受这般阴寒之灵力，不过于修炼水系法力的仙子，却是极好。
暮雨入了泉，化作一点蓝色雨滴。她无知无觉，片刻便消融在这池子里，半点涟漪都未泛起。
暮雨封了感官，将泉中一丝一缕的映着满月的水月精华吸纳进原身，吞吐化为自己的灵力，又将其点滴挥散至心脉，游走蜿蜒，通达灵身。
不知过了多久，这处寂静之地，也隐约有了脚步声，有鱼尾轻拍水面声，甚至恍惚有鹿一般的清脆鸣叫。暮雨却已全然沉在玄妙境地里，不闻其声。
旧年灵力堵塞久不修复之疮痍，被幽蓝色积雪沉冰覆盖，许久，缓缓腾出蒸气。
暮雨觉得自己累极，浑身都似被抽离，这才以一幅无暇用灵力护身的躯体感知到这池底的寒凉彻骨。
精疲力竭，弓矢张极之时，这水池忽有一处传来温和至极的水性灵力，于此时的暮雨而言，堪比久旱遇甘霖，无知觉的，她的真身雨滴循着那股引力，迅速靠了过去。
暮雨的灵力已为灵脉蓄养费竭，宛如一块通透载玉，碰见纯净灵力，便一股脑地将其吸引过来，纳入己身。
几瞬功夫，待被暮雨吸附那处动了动，暮雨仍未知觉。池边自在趴着的神兽魇兽，却瞬间支起前肢，晃着头上鹿角，蹬立起来。
“咿——呦呦呦”
魇兽跑动起来，却见池畔正依石坐着一男仙，白衣如霜，面如冠玉。魇兽围着那男仙鸣叫，水花四溅，男仙凝目盯着池水，迅速从水中收回了什么，银光闪烁，似鱼尾似龙尾，又看不真切。
暮雨沉在识海中的意识苏醒过来时，心腑尖锐一痛，周身灵力停滞。下一刻，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中拖拽出来，天旋地转，缥缈如灵音的声音骤然响彻在她耳畔：“何方仙子，缘何取我灵力？”
“……”
怀中人丰肌玉骨，明眸若睐，此刻却怔怔的，视线定定落在他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润玉眸光轻蹙，握着这不说话的女子的手腕，“冒犯了。”
灵力扫过，却见这仙子体内沉沉，灵力探进去如同石坠大海，哪怕方才汲取了他身上至少五百年灵力，而今却未有半分反应，竟如同凡人一般。润玉收回手，叹息道：“仙子是谁？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为何失了浑身灵力以至来汲取我身上仙元？”
暮雨眸子的神采一点点收拢起来，终于把思绪从方才见到的漂亮尾巴和眼前的漂亮男仙上移开，面上神情由怔愣转为惊愕：“……！！”
什么？谁？失了灵力无奈窃人灵力的可怜的仙子，是在说她？
暮雨抿唇，撑起身子想要说些什么，却倏忽头一痛，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一瞬，暮雨在识海里嗟声长叹：果然不该来这天界，更不该随意挑了个顺眼地方就疗伤。
——天界，果然与她八字不合。
……
“呦——”
“呦——”
兽鸣声声脆亮，暮雨仿似从沉沉梦境里惊醒，一瞬坐起身来。
视野里，大殿空阔，纱帘层层重垂，高烛鸾屏。
身后传来吱呀的门扉开阖声，暮雨回头，先看见一只颇有些眼熟的鹿，白色皮毛，上缀蓝点，甩着顶角，一蹦一跳从殿门口进来。
它身后，有一团高挑身影逆着光走近。渐近，那人的面容身形亦渐从那团光里剥离出来，颇有云散雨霁之感。
愈清晰，愈清绝惊艳。
“仙子醒了？”
昨日她看见的那白衣男仙走近，手上端着一盏白瓷碗，缓缓在宽大榻缘坐下。
“仙子昏睡五日了。”
暮雨侧目，抬手催动身里的灵力，试了几番，体内往日欢腾的灵力却一无所动，静悄悄不存在一般。但困了她几百年的闷塞之感却完全不再，周身轻盈畅快至极。
她忆起来了，她在九重天寻了一处池子，化了真身入其内，以图蓄养旧日心脉之疾。
本来无事的，疗完旧伤，灵力枯竭后，穷途自会峰回路转，一刻钟的时间便足以恢复灵力。偏是不留神旁侧有这样一位男仙，在她倾尽灵力之后水灵灵坐在一旁，诱她去享用……
咳咳，谁让他灵力那般精纯，又与她同为水系。
这般好了，非己身的灵力一窝蜂涌进她灵脉，她被搅的乱七八糟灵力暂难调动，他也白白失了那些灵力。
暮雨想着，又去看这位倒霉男仙，却倏忽察觉自己久不应声，有些失礼。不由面色赧然：“多谢仙上这几日照拂。”
润玉却也不见色变，递过药给她，仍是一派温和：“无妨，举手之劳。”
暮雨捏着瓷碗，瞧过是些普通滋补之药，便无推拒，又道了声谢。润玉摇头浅笑，又道：“仙子可自视过如今是否安好？本还担忧仙子灵力尽失会惶惑担忧，现在看来，仙子自有成算，却似是无碍。”
“不知仙子是哪处宫殿的人，骤然灵力尽失若并非受难而另有情由……可有小仙能相助之事？”
他眸光清浅，温润又诚挚，即便是这样有些唐突地向一个陌生人猜测询问，竟也分毫不让人觉得冒犯，不安于她来历，出口相问，婉转体贴若此！随意一坐一行，都令人觉得，和风拂面。礼之克制若此，仙人之态若斯！
暮雨方升起的悔恨责怨牢牢一滞，霎时散尽。这男仙怎的生的如此好看清澈，让她得了他灵力，更不知怎么再去迁怒他。
天界，何时有了这般人物？
暮雨攥着指尖在心里叹气，深感憋屈。然对着这位看起来温和却似心有七窍的神仙中的神仙，却只得编了个故事。
“我，哦小仙是方升入九重天的散仙，因初来乍到，仙力低微，尚在三司中学习，还未领天职，临时被派到临渊阁当差。”
暮雨半埋着脸，尽力佯装地似普通天界神仙：“那日小仙随意找了个地方修炼，却不想这九重天的池子里灵石霸道，小仙多引了些，导致体内灵力失和，调动不开，就……就暂失了灵力了。”
“多亏遇到仙上。就是不知此处，是何处？”
润玉安静听完，也未说什么，只招手唤来魇兽，回道：“此处是璇玑宫。放养这只神兽之所。”
极快地捕捉到暮雨眼里飞逝的一抹茫然，好似全未听过的陌生样子，润玉眼神轻闪：“小神表字润玉。敢问仙子名讳？”
暮雨暗自一惊，面上却不显，急智道：“我——小仙与仙上有缘，表字也有一个玉字，慕玉。”
微风轻拂，暮雨看着眼前男仙微弯了眉，勾唇一笑。
“却是缘分。”润玉道：“既如此，慕玉仙子若不嫌此地粗陋，便在此住下吧，待将养好了身体，再离去不迟。”
“……多谢仙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润玉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