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笙歌》程非相

2、第一章

　　圣宗五年时，路西凉便在浅川开了这家名叫“茗祭”的茶馆，时间就这样不急不缓地走过了四年。他发现这里的人不太喜欢喝茶，所以自己的店里大多时候都很冷清。不过也无妨，他求的便是这一份冷清，可以让他静心等待——一个可能没结果的等待。
　　想起她，路西凉茶色的瞳孔里终于流露出一股藏不住的温柔。那时，她总喜欢拉着他的手去茶馆喝茶，每次都会点上一壶上等的碧螺春，她总说：“碧螺春，是茶中最好的。”她还说……
　　瞧，自己又在乱想了，路西凉自嘲地摇了摇头，每次想起她，都会让自己陷入沉思无法自拔。今日茶馆的客人依旧很少，临近日暮时，他便想提早打烊，最近要打理很多事，而他的身体自从那日受伤后就一直不见好。可他知道，这是心病，想着又不禁咳了几声，倒像是在叹息。

　　席婳想在浅川长住并不是一时冲动，她其实想了很久。
　　记忆里，她应该是很小就在莫畏山上陪伴师父斛律长歌了。其实，她不太记得十六岁之前的事，师父说，她六岁便被父母舍弃，他无意中看到被扔在草丛里的她，于是便带回了莫畏山。十六岁那年她不慎从山崖上滚落，才会忘记很多事情。直到现在，整整三年里，她依旧什么都不记得。她曾经试图问过师父之前的一些事情，但他总是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后来，她也没了追问的勇气。
　　她一直叫他“师父”，直到有一天，他带着心疼的目光说：“叫我长歌吧，你以前都是这样叫我的。”她才彻底相信了他的话，虽然她一直觉得跟眼前这个人并没有认识十年那么久，可是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记得，是长歌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至于浅川，席婳听长歌提起过一次。那天日暮时分，他拉着席婳去湖边喝酒，甜中带着苦涩的“醉花阴”是长歌最喜欢的。也就是那一次，席婳记忆里，他唯一一次喝醉。
　　“婳儿，这里住的还喜欢吗？”
　　“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在婳儿心里，莫畏早已是自己的家，何来习不习惯一说？”
　　“也对，那婳儿可曾想过离开这里呢？”
　　“长歌……”
　　“其实我知道，即使你说不想，那也是不情不愿。”
　　“长歌，人生在世，只有出去闯荡才能不负人间走一遭。但家终究是家，无论如何我都还会回到这里。”
　　“我知道。”
　　“长歌，你，同意了？”
　　“婳儿，你记着，去不了的叫远方，回不去的叫故乡。”
　　那天他们不知谈了多久。直到长歌依偎着席婳睡着了，她才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说：“长歌，可能永远没有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样的你，该有多累，多寂寞啊……”
　　想到这里，席婳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离开莫畏几天了，也不知长歌过得如何，那夜她问过他一个问题。
　　“那在长歌心里，哪里是远方呢？”
　　“浅川。”

作者有话说

　　快哭了，弱弱的作者只想要一点关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