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羞辱 可惜后悔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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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阴暗、诡异应该是对这里最准确的描述。这是一间地下石室，狭长的走廊两侧各有十几间关押着七、八个犯人的牢房。走廊的尽头是两扇朱漆的大门，大门的正上方是一块长方形的扁额，在忽明忽暗的火把的映照下扁额上三个烫金的大字“杀威堂”更显得狰狞。
陆雨涵跟在两个押送他的护卫后面静静的走着，身形飘逸，步履平稳。即使他手上带着镣铐，在别人眼里他依然像是位在林荫下悠然散步的翩翩公子。牢房里原来站着的、坐着的、还是已经躺下来要睡觉的人，此刻都已聚集在牢门边上，他们的眼里写着震惊写着疑问。这个镣铐下的少年是什么人，美得这样明朗这样脱俗，美得好似从不食人间烟火。可是这样的气质这样的人怎么会到了这里？肮脏、龌龊、卑微是这里的代名词。无论你原来是贩夫走卒也好，是达官贵人也好，到了这里你就只有一个名字——犯人！犯人就是被剥夺尊严的人。
眼前的这个少年镣铐加身，当然也是犯人。但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哀伤，没有绝望，有的是那一点淡淡的甜甜的闲静。这样的人有谁能剥夺他的尊严？既然不能，那为什么他要被送到这里来？又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能送这样的人来这样的地方？思想是没有止境的，路却走到了尽头。
陆雨涵被带到了“杀威堂”朱漆的大门前站定，其中一个押送他的护卫连击三掌后那虚掩的两扇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这里灯火通明，比灯火更醒目的却是挂在四面墙上琳琅的各色刑具。陆雨涵静静的看着，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见过的，没见过的鞭子，板子，棍子就会无情的落在自己身上。他明白今日的靖王于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把自己当做稀世珍宝一样来爱护的瑞珏王兄了，他既然要把自己送到这种地方来，那他就是要自己来承受这最简单又最真实的疼痛的吧？可不管他要对自己做什么，他都已无路可退。不能退就只能进，陆雨涵缓缓向大堂正中央的刑床走过去。
“什么人？”嘶哑的声音如划破夜空的闷雷，声音的出口却是从大堂里唯一一张太师椅上传来的，与其说太师椅上坐着的是一个人，不如说那时坐着的是一堆肉，那张发出嘶哑声音的嘴巴与其说是面部的五官之一，不如说是这堆肉上的一个裂口。他太胖了。
“到这里来的，当然是犯人。费大人不会是被肥肉挤坏了脑袋了吧？”刚才在门口击掌的那个护卫一字一顿的说道。
听到这个声音椅子上那堆肉腾的一下弹了起来，看不清五官的脸上荡漾着阿谀的笑。“我当是谁，原来是靖王府里的第一大红人温良温大人到了，敢问大人有何吩咐？”“裂口”里嘶哑的声音被权势压挤得异常柔和。
“费大人的差当得真是缩回去了，我哪里敢吩咐大人，不过是例行公事送一个犯人到大人这里过堂而已。”温良口气平静，无喜无怒的说道。可是在费明耳中听来却如同惊雷一般让人震颤。在他的记忆里温良是很少到这里来的，即使来了也永远只说一句“人交给你了”就匆匆离开。
他唯一一次说很多话是在四年前，那时他还是宁王府的一等护卫。那天他带来了一个俊朗孤傲的少年，虽然同样是被镣铐锁着，那少年摄人的气魄还是让人不敢仰视。费明至今还记得当时温良眼里充盈的痛。当时的费明还不能坐在这张太师椅上，因为当时他还不是这里的老大。他所以能成为这里的老大，是因为温良，因为温良杀了这里当时的老大翟贵。
四年前。温良带着那个被镣铐锁着的高傲的少年来到这里后对翟贵说了句：“宁王要我送他来这儿领一百杀威杖”后便一直退到门口。他站在门口默默的看着那个即将就刑的高傲少年时，就算是瞎子都能感受到他满脸燃烧着的痛苦。这里行刑是不准关门的，在这里受刑的人疼痛还在其次，最难忍受的那份屈辱。在这里刑床就是舞台，在皮鞭棍棒下表演的只是受刑人痛苦有颤抖，呻吟和呼喊。而舞台下的观众又是些什么人，除了那些冷漠的行刑者就是那些关在牢房里的强盗、小偷、□□犯、杀人犯。这样的一些人就在这里清清楚楚的看着每一个受刑者在皮鞭、棍棒下屈服的全过程。也许他们被关在这里的最真实的作用不是为了罚罪，而是朝廷为了增加受刑者的屈辱而摆在这里的一个个有着卑微□□具罢了。
翟贵的眼是瞎的，他没有看出来温良眼里的痛也就罢了，他竟然没有看出来这高傲的少年深不可测的背景。他把少年锁在刑床上，动手去拉少年裤子。少年一惊，喝了一声“放肆”，便欲翻下刑床，可手脚都已被锁链缚住动弹不得，情急之下，少年大叫“温良救我。”温良再也不能沉默，他一跃到了刑床前抓住了翟贵正在拉少年裤子的手。看着少年求救的目光是那么的哀怜，温良的心象被一万只毒蜂蜇过一样的痛。他对少年说了声“我去求王爷”，便不敢再看少年的眼睛回头对翟贵说了句“等我回来”，就疾行而去。
温良没有想象中回来得那么快，王爷震怒不肯收回成命。温良额头碰撞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王府大厅里，渐渐地血一滴一滴的滴到了地上，渐渐地温良晕倒在血滴里，渐渐地温良醒来，渐渐地血又一滴一滴从温良的额头滴落……宁王凝视着跪在地上叩头不止的温良，缓缓闭上眼睛，缓慢而又无奈的说道：“去吧，去把那个逆子带回来。”听了这句话，已几经昏迷的温良象被灌了超剂量强心剂一样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连向王爷谢恩都忘了就跑了出去。
温良不顾一切的跑回“杀威堂”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少年的裤子已被拉到膝盖下面，而裸露的臀腿上早已是血肉模糊，显然那一百“杀威杖”已经打完，少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绝望。温良扑到刑床前痛惜的抱起少年的头，他发现少年的嘴竟是被一个软木塞塞住的。“这是什么？”温良暴怒的狂吼，没有人敢回答，此时的温良是狰狞的可怖的，满脸血污，眼底充血，神情激愤。
“钥匙！”温良吼道。翟贵当然知道他要的什么样的钥匙，既然已行刑完毕，那后面的事就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翟贵很顺从的把开锁的钥匙递给了温良，温良拿掉少年嘴里的软木塞后，便去开少年手脚上的镣铐。
温良犯了一个错误，一个差点让他后悔得要死掉的错误，他没有问清那个软木塞的作用，他也没有看出少年眼里那绝然离去的坚毅。他没有看见，费明却看见了，因为当初那个软木塞就是他塞到少年嘴里的。在翟贵拉下少年裤子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少年的嘴动了一下，他知道少年要干什么，因为他已经看过太多了，就在少年即将咬下舌根的一刹那他提捏住了少年的下鄂，并把那块软木塞塞进了少年的嘴里。他不是什么善人，但他知道这少年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他从温良燃烧着痛苦的脸上知道如果少年死在了这里那么这里的人都会去陪葬。可惜翟贵没有看出来，所以很快他就变成了死人。
就在温良给少年解锁的时候少年的嘴又一次动了，费明那时还没有这样胖，他动作很快，因为他一直在观注着少年的一举一动，他又一次捏住了少年的嘴，又一次把软木塞塞进了少年的嘴里。温良被眼前的一切惊得不知所措，他不是没有定力的人，可这一天发生的事彻底扰乱了他的心智，因为这一天的全部灾难都发生在他最关心的人身上，关心则乱。
“如果你没办法说服他活下去，我看你还是不要给他松绑的好。”看着呆在刑床边上温良费明小心地说道。
“那我该怎么办？”温良不知道这句话他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
“这个能让他睡上三天，三天时间你应该能想出让他活下去的办法来。”费明说着递给温良一个很精致的小瓶子，接着说道：“给他喝下去吧。喝下去他就会睡三天。”温良接过瓶子环抱起少年的头并捏开了少年的嘴，说了句“小王爷，得罪了。”就把瓶子里的东西灌进了少年的嘴里。少年真的很快睡着了。
当翟贵和在场的所有人听到温良叫少年小王爷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心底一凉，他们早已看出这少年必有不凡的身世，可没想到他竟然是宁王爷的独生儿子瑞珏，那个名满京城的少年才子。就连当今皇上都对他极尽容宠之能事。现在他们居然打了他，打得他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并且是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对他极尽羞辱。翟贵真的后悔为什么没有等温良回来。他没有等温良回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让那个高傲的少年在他的杖下屈服，原因只有一个，他怕少年那双摄人的眼睛。在少年要咬舌自尽的刹那他竟产生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快感，那快感来自征服。当少年在他杖下颤抖流泪的时候他的脸上竟浮现出胜利者的微笑。但他却没有想到，那是他人生最后的微笑。
翟贵看见温良极尽温柔的抚摸着熟睡中的少年的头发，然后解去他身上的锁链，小心地帮他提上裤子，便背起瑞珏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翟贵不自觉的一步步向后退去，因为他看出了温良眼中的燃烧着的寒冷，温良一步步逼近，逼得翟贵不能再退，因为他已经退到了墙上。温良定定的看着翟贵良久，那眼神让翟贵几乎不能站立，这是这世上最可怕的目光，没有怨，没有怒，没有杀气，有的只是冰冷，让人不能呼吸的冰冷。
“我说过‘等我回来’，可是你没等。”温良的声音听起来空洞而又遥远。
“我……”翟贵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现在比温良更后悔没有等温良回来。可惜后悔是绝症，无药可治。温良并不要他解释什么，对他来说翟贵再怎样完美的解释都已经毫无意义。瑞珏已经受伤，无论身体还是心灵，可他本来有机会不受伤的，宁王已经答应饶恕他了。翟贵那么急着动刑是为什么？是因为天生的嗜血，还是小人得志的拔扈。可无论是为什么他都不能容忍这个人渣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他要给瑞珏一个交待，也要给自己一个交待。温良慢慢地从地上捡起那根刚才还打在瑞珏身上的“杀威杖”直接戳进了翟贵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羞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