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铃铛》喜余

18、第 18 章 有时候也还

　　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在腊月的一个清晨拉开了帷幕。

　　A省的冬天干冷，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和铃坐在车后排，陈阿姨坐副驾驶，黎森清在她右边靠窗的位置。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吹得人脸颊发烫。
　　和铃把校服的领子竖起来又按下去，反复了好几次，手一直在动，根本停不下来。

　　陈素云从副驾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铃铃，你是不是紧张？”
　　“有一点。”和铃说。
　　陈素云安抚道：“别紧张，你就当平时考试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平时那么用工，肯定没问题的。”

　　可惜和铃完全没被安慰到，反而更紧张了。

　　她点了点头，却不自觉地从书包里掏出笔袋，检查了一下里面放的文具是否齐全了。

　　陈素云被她带得也有些不自在了，伸手从座椅侧面摸索了一下，拿起一瓶水递过来。
　　“喝口水，别想太多。”

　　和铃接过打开喝了一口，不敢喝太多，怕到时候考试想上厕所。

　　紧张的情绪并没有缓解，她还是太紧张了。

　　这一个学期的努力到底有没有用，这次的期末考试成绩会给出答案。无论之前考过几次月考，期末才是这个学期的重点，是她在高中的第一次正式检验。

　　黎森清自从上车后就没说过话，一直闭着眼睛小憩。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来。

　　陈素云又叮嘱了几句，和铃一边应着一边推门下车。

　　冬天的风迎面扑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看着陆陆续续走进校门的同学，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直逼胸腔，把她剩余的那点困意彻底消灭。

　　黎森清从车里出来，站在她旁边，侧眸看了她一眼。
　　“你紧张什么。”
　　她闷闷地说：“期末考试呀。”
　　“期末考怎么了？”他反问。

　　她刚想说“期末考很重要”就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就算考差了也没什么。后面还有两年多，高二、高三，还有那么多次月考、期中考、期末考等着你，又不是考完这次就没有下次了。最终决定胜负的依旧是高考啊。”

　　风吹了过来，他眯了眯眼睛，不受影响地继续道：“你有的是时间。”

　　说完这句话，他也不等和铃有没有跟上来，自己率先进校了。

　　和铃站在原地，怔愣着看他慢慢远去的背影，书包背带被她攥得有些变了形。

　　他说得那些话，听起来一点也不贴心，甚至还带着一点“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不耐烦。

　　而且说得也不是什么大道理，更不是什么“你要相信自己”“你一定能考好”，反而是“考差了也没什么”，好自洽的话。

　　但莫名让她冷静了下来，心想或许他说得也对，后面还有很长的时间，这次考试不是重点，这个学期的努力也不会因为这次的考试成绩而被抹掉。

　　和铃深吸一口气，然后再把那股气慢慢地缓缓地吐出来。
　　白气在冷空气里瞬间凝成一团雾散开。

　　她抬脚小跑着追上前方的黎森清，昨天晚餐时陈阿姨就帮他们对过了，他们俩的考场互为隔壁。

　　教学楼里响起了预备铃，监考老师抱着试卷走进考场。

　　和铃拿到答题卡，熟练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考号。

　　考试持续了三天。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出来，和铃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她的高一第一学期，接下来就是寒假了！

　　期末考结束一个多星期后，王雨桐在四人群里发了一条信息：【明天出来玩！都憋了一个学期了，必须出来大玩特玩一场！】

　　林夏夏：【好~！】
　　和铃：【小狗期待.jpg】
　　李萌：【那我们去哪玩捏~？】
　　王雨桐：【那我们先去西区商场逛街，然后找个地方吃晚饭。】
　　和铃：【okok.】
　　林夏夏：【好的哦~】
　　李萌：【举手赞同.gif】

　　第二天中午，和铃换了一身暖和休闲的衣服出了门。

　　商场在西区，她到的时候王雨桐已经到了，正站在商场门口，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看到和铃就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往里面拉：“走走走，外面太冷了。”

　　她笑问：“你可以先进去等呀，站在门口挨冻傻不傻。”

　　王雨桐“嘿”了一声：“我这不是怕你认不得路走错嘛！”

　　见她小发脾气，和铃赶紧笑着安抚：“好了好了，谢谢你对我的体贴，我牢记于心！”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两个人一边打闹着一边和李萌、林夏夏集合。

　　一行四人在商场里逛了几个小时，期间王雨桐买了一件大衣，李萌买了一双鞋，林夏夏买了一本书。

　　和铃什么也没买，说逛街的快乐不在于买，在于逛。
　　实际上她也没什么想买的。

　　晚餐时间，她们商量着吃什么。

　　王雨桐想吃火锅，林夏夏想吃川菜，李萌想吃家常菜，和铃说都可以。

　　几个人站在商场四楼的中庭，定了半天也没能定下来吃什么。

　　毕竟民以食为天，大家都想在逛街疲惫后吃顿好的。

　　就在其他人石头剪刀布的时候，和铃看到了黎森清。

　　他站在三楼和四楼的自动扶梯上，正从下面上来，旁边是他在四班的同学季茂实和盛辉。

　　站在扶梯上的黎森清比其他人高出一截，羽绒服的领子竖着，遮住了他半截下巴。
　　他的目光从扶梯往上扫，看到和铃的时候停了一下。

　　扶梯到了四楼，几个人从扶梯上下来。

　　季茂实先看到了和铃她们，用手肘撞了撞黎森清，笑着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黎森清顿时斜了他一眼。

　　“这不是巧了吗？”季茂实走过来，笑着看王雨桐她们，“你们也来吃饭？”

　　王雨桐之前去篮球场看打球的时候，跟季茂实打过照面好几次，倒也偶尔能说上几句话。

　　她点了点头：“嗯，我们正在找地方，还没定好吃什么。”

　　季茂实转头看了黎森清一眼，黎森清没什么表示，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目光从和铃身上扫过去，落在商场的楼层导览牌上。

　　季茂实又转回来，语气带着自来熟的随意：“要不一起？人多热闹，点菜也能多几样。AA下来没人也贵不了多少。”

　　王雨桐下意识地看向和铃，和铃茫然地回看她。

　　至于林夏夏和李萌，因为不认识季茂实他们，所以也没有出声。

　　“行啊。”王雨桐见此，替她们做了决定。

　　火锅店在商场的五楼，靠窗的位置正好有一张大圆桌，能做八个人。

　　王雨桐挨着和铃坐，林夏夏和李萌则挨着坐在了王雨桐的另一边，和铃的右边空了一个位置。

　　季茂实推了一下黎森清：“你坐那边，那边宽敞。”

　　即使黎森清没跟他详细提过，但他还是隐约猜到了黎森清跟和铃的关系可能并没有在学校看见的那样疏远。

　　黎森清看了一眼季茂实推的方向，那里是和铃旁边的位置。他没有说什么，走过去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坐了下来。

　　和铃下意识抬眸，正好对上了他投过来的视线。两个人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她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明明在黎家的时候，他们天天面对面吃饭，怎么今天就觉得有点怪怪的呢。

　　火锅端上来了以后，大家也没多说，埋头开始吃。
　　双方都消耗了一下午的精力，实在饿得很，谁想吃什么就自己下到锅里，至于还能不能夹到，就全看缘分了。

　　和铃对那个所谓的虾滑已经好奇了好久，但虾滑在白汤锅旁边。

　　离她有点远，伸手试了一下，还差一小段距离。

　　刚准备站起来，旁边的人动了。

　　黎森清侧头，问她：“想夹什么？”
　　“虾滑。”

　　于是他二话不说地伸手拿过虾滑。因为虾滑呈上来时已经提前弄成小圆球了，所以也不用自己捣鼓成小球，他干脆全部都下了进去。

　　其中一个虾滑滑进红油汤底地时候溅起了一点油星落在他地手背上，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把手缩回去，若无其事地拿纸巾擦干净。

　　很流畅的一整套动作，却引起了饭桌上所有人的关注。

　　王雨桐筷子停住，悄咪咪地分别看了黎森清和和铃一眼。林夏夏咬着吸管，半天都没喝一口饮料。李萌更直接，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就转头去看和铃，眼睛瞪得圆圆的。

　　季茂实那边的反应更明显，他和盛辉做出古怪戏谑的表情，互相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眼神，仿佛在一问一答说你看到了吗？看到了！

　　气氛莫名沉默了起来，唯一不受影响的可能就是神态自若的黎森清。

　　盛辉实在没忍住，开口打趣：“清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
　　黎森清朝他冷笑一声：“顺手。怎么，你也要我帮你体贴一下？”

　　盛辉顿时被噎住了，完全汗颜。

　　季茂实憋笑憋得想死，见此赶紧出声调侃圆场：“顺手顺手，他这个人就是喜欢顺手，顺手帮人拿东西，顺手帮人夹菜，之前还顺手帮我们拿书包呢。”

　　这句话一出来，和铃的脸颊爆红，额头瞬间就冒出了细汗。
　　突然感觉好热……她假意咳了一声，用手做扇子悄悄地扇了几下，企图用微弱的风驱散热气。

　　王雨桐目睹这一切，也憋着笑凑近和铃，扫了一眼黎森清确定他没看这边，用气音问：“赶紧给我老实说，你们俩关系到底怎么样？”

　　和铃咬了咬唇，老老实实地说了。
　　“我住在他家。”

　　王雨桐差点脱口而出尖叫声，强行压制住，瞪大双眼：“你之前不是说你们不太熟吗？”
　　“之前确实是不太熟，现在应该要熟了一点……吧？”和铃犹豫。

　　王雨桐“啧啧”地坐直，心想以黎森清那种性格，只有一点点熟的话，根本就不会帮和铃下菜。

　　但看和铃的表情，估计她自己也拿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该死的好奇心真是蠢蠢欲动啊！！！

　　黎森清没有再跟和铃说话，他一直在跟季茂实和盛辉聊天。聊的内容和铃听不太懂，好像是关于什么游戏的。

　　不过她也注意到，自从黎森清帮她下菜之后，季茂实时不时地就会给盛辉夹一筷子菜，然后再给黎森清夹一筷子菜。

　　好几次之后，黎森清在他又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后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季茂实缩回手，嘿嘿笑道：“我怕你够不着呀。”

　　和铃：……难怪有时候她会在学校看到黎森清对季茂实翻白眼。

　　黎森清懒得理会季茂实的打趣，但也开始了他的报复。

　　每次季茂实想夹什么菜时，他就会一筷子伸过去把季茂实刚夹起来的菜抢走。

　　几次之后，季茂实求饶：“够了够了，我认输！”

　　和铃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也忍不住抿唇偷笑了起来。

　　她心想，黎森清这人，有时候也还是蛮幼稚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