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声狼语》亚窟狼

4、花说过 男人之间的

　　十
　　千年紫圣朝要再进行远征。
　　三十年前，折损了一半军力都无法征服的东亚特兰迪斯海王朝。
　　不过这与米罗无关，他只是要履行自己作为臣下的责任，去争取深夜领主的地位。虽然说像他目前这样的身份，只是西极宫的一个普通低等执行官。没有时间让他用普通的方式争取留下来的权利，那么他就应当像艾欧里亚一样，依靠天赋。

　　很轻松，非常轻松。我不是说千年紫里面都是些废物，并不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
　　只是，无论米罗身上有多少伤痕，他流血的极限是多少。只要不需要杀人，不用去击败，那么对他来说都是轻松的。

　　十三岁到七十八岁的千年紫军官都有申请参加的。而只有米罗这一组，没有误杀的情况。
　　这样说起来，只要是米罗认为杀人没有任何意义的时候，他是相当仁慈的，虽然只要再一个命令，他就会让你挫骨扬灰，决不手软。

　　两年一次的审核，到最后，要经过中央决策的批准，童虎大人的亲自考察。——顺便说一下，从最初比武的第一名胜利到最后的通过，高级军官的存活率时35%。
　　而米罗是初等甲级下军士。

　　今年，是相对比较容易的一年。因为有实力的军官大多在去年知难而退，或是已经不幸在考核中罹难了。
　　死亡，千年紫中最普通的生存方式。
　　也许有很多人，已经习惯同亡灵一起生活了吧。反正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千年紫军规的第一条，就是禁止任何方面的交流。第一条的处罚，就是无尽再加上延长一小时的痛苦与死亡。千年紫的刑具，能够完美地做到这一点。

　　~这也许就是艾欧里亚与米罗在永远处于敌对中的原因。这是最堂而皇之的一种交流。只不过他们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用枪弹使对方流血，用冷酷使身边的人寒冷，用沉默遮盖所有的色彩，然后只是为了默默说一句话。——
　　兄弟，一定要，活下去。

　　米罗微笑着通过一阶又一阶的关卡。他的这一组有三千多人，出赛的顺序是无次序的。三个月之中，不但选拔正在进行，并且，第一批远征的军人也正在选拔之中。像米罗这样身份的下层军士，有义不容辞的义务和绝对的理由会被指派去。
　　因此，撒加大人和卡妙殿，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给他这个命令。
　　说真的，米罗很喜欢这两个人，因为平时他们不怎么下命令。一旦有了指令，除了尸体，谁都要服从。

　　千年紫的友好邻神死冥准备同千年紫一同颠覆东亚特兰迪斯。
　　“君上大人，早。”
　　负责接待的史昂殿。他身穿着藏青色埃及文的长衫，微笑着举着酒杯向冥王示意。他身边的人则跪了一地。并不是单膝的，而是非常郑重庄严的跪法。
　　哈蒂斯大人轻轻点头，看来他们从前也认识。他用黑色水晶作为他的面具，千年的尘埃是他身边的烟雾。

　　米罗也是跪下的一员，然而他垂着头微笑着。
　　撒加大人坐在自己的位子，还是那么冷静而又不寒冷得伤人，笑容中带着远离血腥的美好。他的手轻轻点了一下米罗扶在黑色大理石靠背椅的手。

　　“那么，音乐，请开始吧。”处理完政事，史昂殿今天看上去清新逼人，似乎心情也很不错。
　　瞬——千年紫的一个会音乐的孩子，走到自己的钢琴前。这是1723年的黑色古法国钢琴。
　　米罗把手轻轻握在金色手枪上。

　　说到瞬，他同米罗似乎是同年进来的，而他的年龄比米罗要小一些。这个孩子平时不爱说话，非常爱笑。他的眼睛很漂亮。
　　米罗和他没见过几面，第一次看他穿着笔挺的深蓝色的礼服——这是千年紫才有的一种将音乐的演出服与气宇轩昂的军服融合在一起的军兰礼服。
　　他很善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流泪。他善良到，有很多凄惨的事情发生之后，都甚至不认为自己身上发生了不幸。
　　因为他是普通的学员，他的地位比米罗高。可是每次，最后走，默默笑着打扫屋子的人一定是他。
　　瞬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亲人。所以，比米罗他们高几年的一辉军士长帮着瞬。因为瞬是很出名的天才少年，他学习是那么努力，所以会有人欺负他。
　　千年紫禁止感情，禁止交流，除了欺侮这样会激发人类潜能的行为。

　　米罗有一天受了伤，流着血走过练习馆的时候，看到过他们。
　　一辉军士长在帮他扫地。两个人互相不说话，但是瞬说话，瞬真是个好孩子。他在偷偷地讲自己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你在逗我笑吗？”一辉军士长慢慢说。
　　“啊，这个，不是......”瞬有点着急了，他停下来看着一辉大人，“大人不喜欢......”
　　“嗯，”一辉军士长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他冷酷的样子冷的清辉，而笑的样子也很让人温暖。
　　他把扫把缓缓放在角落里，走过去把瞬的扫把接过来。
　　“不要忘记了，你做到了。”他用命令的语气说，“可以走了，瞬，今天我一个人来吧。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希望你能答应。”
　　当时瞬笑得那么开心，米罗在外面看着，也禁不住笑起来，好像忘记了自己身在千年紫。
　　笑容，千年紫千年的禁忌。因笑容而得的惩罚，常常比流血还要残酷。然而米罗，还有什么，是能够让你畏惧的呢。
　　瞬走到钢琴前，坐下来，然后闭上眼睛。
　　\"那么，大人请允许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然后自顾自地弹奏起来。夕阳的光辉在他的纯净的笑容前失色，在一辉大人孤独冷旷的影子前失色。
　　“这首曲子，让我感觉到，我的钢琴。”
　　我的音乐，我的节奏。
　　我的生命，属于我。

　　瞬张开眼睛的时候，一辉大人轻柔地靠在钢琴的琴板一侧，望着远方。
　　“大人，这样的神情凝视夕阳，难道是钢琴的曲子不好听吗？”他静静地问。
　　“当然不，只是，你在闭着眼睛。这样的你，格外容易受到伤害。”
　　“大人啊，”瞬笑得向新初生的小草般柔和，“这里只有我们，谁又能伤害我呢。”
　　“我却恰恰感觉到，刚才，那边......”一辉大人的话没说完，但很快他默默闭上了眼睛，“这样回味你的音乐，才是真正没有束缚。瞬，难道你心里，不知道我是千年紫荣誉的军人，我会去伤害，无论任何人。”
　　“大人......”瞬，那么柔和的孩子，此刻的声音仍旧那么柔和，然而坚决，“大人对我做的事情，永远都是好的。无论是什么。”突然笑起来，“即使像刚才强盗一样地命令我呢~”

　　“所以，在你闭上眼睛的时候，请让我做你的眼睛。”一辉大人说，突然转过头去，随着风吹过，西白雪刀出鞘，指向米罗一直站立的方向。

　　明净的玻璃窗上，只有很漂亮的西式法文，用血写的，因此才能让一辉感受到血腥，然而却没有半分杀戮的感觉，甚至，好像能看到写下这字的那人灿若流星的极美笑容,那修长而没有丝毫罪恶的手，柔韧灵动地在玻璃上流畅地反写下这行字。

　　ENJOY YOUR BIRTHDAY

　　GOD BE WITH YOU

　　只有你
　　不属于微笑的神
　　流血而绝没有残酷
　　在夕阳里微笑出黎明

　　瞬微笑了。
　　“谢谢您......无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