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雾里》轻了个轻

6、你转身 天空下猫

　　迟意整理完课堂笔记后，本想看会书，不料拿书的手一顿，猛然想起家里还有一个人。

　　看了一眼对面的卧室，发现莫泽正盯着窗外发呆。

　　似乎是不想去打扰他，迟意下楼的脚步放轻了很多。

　　厨房正对着大门，简单的陈设用具，透着冷清，水槽上挂着一条抹布，正上方一扇很小的窗，平行于肩，抬头便能看见外边。

　　打开冰箱，仔细的清点了一下食材，估摸着三时三餐的用量，迟意取出了两个鸡蛋，一小盒肉沫，顿了一会，取出了一小把香菜。

　　关上冰箱，浑身激灵了一下，今天确实降温了很多，一抬头，迟意就看见了窗外田野一片苍茫，天上的云兜满了雨水，昏昏沉沉，压得很低，大地还没有苏醒，任由醍醐灌顶，毫不在意。

　　看了一眼楼上，会心一笑。

　　小心舀出一杯米，放在锅里，晃了一下，稍微想了想，迟意又抓了一小把。今天份的水有点凉，淘洗两遍，注水及手背，仔细洗了一颗香菜，择成两半，放入锅内。

　　迟意很喜欢香菜，凑巧，莫泽特别喜欢香菜。

　　擦干平底锅，热油打蛋，等到油快干的时候，泼一些水，瞬时蒸发成雾，这个时候就可以关小火，然后滴几滴酱油，可在迟意伸手去够的时候，发现了那瓶身材高挑的酱油被挪到末尾，从矮到高与其他调味料排排站。

　　迟意喜欢生抽，很少加盐，也从没有用过其他的调味料，他习惯将酱油放在离火最近的地方，伸手就能够到。

　　小心地将他引以为傲的高挑小伙子挪回来，然后心满意足地结束这道菜。

　　弯腰蹲下，然后从下面的玻璃缸中小心舀出两颗酸梅子，迟意能感觉到他的蓓蕾在疯狂分泌唾液，心情也跟着迫切起来。

　　取出砂锅，烧开一小锅水，放入肉沫，盖上盖子熬煮，微微晃动身体，迟意看着外边愈下愈大的雨，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不知觉就开始用脚打着拍子，一拍一拍的小激动，雨季漫漫，会等来台风。

　　莫泽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迟意往锅里倒酸梅，盖上盖子，迟意像是意识到有人靠近，回头确认，然后一眼就看见楼梯口站着的莫泽。

　　“洗手吃饭吧。”说完迟意就揭开盖子，用勺子舀了舀，水汽氤氲，正好柔和了他的冰凉，眼角微红。

　　“你转身。”话语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

　　莫泽本来是想下来分享情报的，不料迟意抢先了一步，莫泽正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的洗手吃饭，脱口而出的却是自己最迫切的句子。

　　有点突然，但是，迟意还是转身了，看了一眼背后，又狐疑地望向莫泽。

　　“窗外。”忍不住提醒，莫泽看起来很着急，迟意若有所思地迅速地回了一句话，“我知道。”

　　“田里有猫。”小心翼翼提出来，然后涩着眼眶揣度着迟意的脸色，细汗涔涔。

　　猫？所以他是做了多少心里准备来承受万一不能养的拒绝？

　　“你家不能养猫吗？”迟意问了一句，开始盛饭，看起来十分不在意。

　　“不能。”语气比刚才弱了很多，尾音微颤。

　　“猫是有人家的，它回不去，自会有人去寻。别担心，吃饭吧。”

　　心中的大石落下，莫泽越过迟意，看着窗外，发现猫不见了，将迟意的话放在心上那么一溜圈，忽然就释然了。

　　“你可以养猫。”忽然，迟意对着莫泽的背影，轻声承诺。

　　莫泽明显地颤动了一下，猛然回过身，宿命一般应承住，“我养！”声音嘹亮，却毫不胆怯，莫泽觉得自己整个声腔都在颤栗。

　　汤有些酸，天冷菜微凉，人心却是热乎乎的。

　　吃完饭，莫泽就到对面问猫去了，结果爷爷让他等一下，他说他家的黑白猫现在还在外头疯玩，他边套雨衣边出门，不住嘀咕，“赶紧逮它回家，不然该丢了。”

　　“你几岁。”“十八岁。”“我比你大一岁。”

　　“十八。”坐在书店门口旧皮沙发的身影一滞，有人唤他小名。莫泽抬头便看见，窗口的人，打开了纱窗，撑着手肘，看着他，他们之间，隔着雨幕，有点凉。

　　莫十笔，泽八笔，加起来刚好十八。

　　莫泽偶尔会看着字体发呆，久而久之，便大致能看出他们的笔画数。偶然一次测试，莫泽写完名字后，神使鬼差地念了一句十八，当时，班里很多人尚未埋头，多在阅卷审题，听闻便纷纷望了过去，当事人却像无事发生一样认真看着卷子。

　　巧不巧第一道选择题答案正是十八。

　　本来事情原委简单，动机纯粹，不过小习惯，无奈，他和他们之间只是各自平行的射线，站在同一个起点，看似略有交集，只不过是踩了同一直线上的点，心有所领会，各不相干。

　　这份卷子，第一题答正率奇高，重心一旦落槌，便不会有人异议，心知肚明，权当意外，情理之中。

　　莫泽被任课老师问起第一题怎么选错时，他是分明清楚地听见了答案。莫泽认真地回答，“莫泽十八笔。”

　　那个喝着保温瓶凉白开的男人一滞，抬头看着莫泽，略微思考便马上转移了话题。“那你好好把试卷看一下，错题都抄下来，不懂的及时问。”

　　他没有声张，虽然这个梗的来源与外界流传的不同，但他们都叫莫泽十八，掐头去尾，便也没多大差别。

　　屋檐漏瓦，流水潺潺，大雨倾盆，世界在崩塌，轰隆隆，莫泽想要听清楚迟意在说什么，正打算起身，一道惊雷就生生劈在了远方田埂上，惊得莫泽一个哆嗦。

　　“有人离开了这个世间，天空在嚎啕大哭，会有一场台风，尾随而至，销毁那人的痕迹。”莫泽偶然在一本书里看过这句话，却记不起他的作者。

　　有点冷，气温下降地厉害，还没有得及换上外套，莫泽摸了一下胳膊肘，冰冰凉凉，这是今天的温度。

　　抬头看了一下窗口，窗已经关上了，底下还有书，任性不得。

　　天还没黑下去，昏蓝一片的时候，爷爷就回来了，带着两只猫，抱在肩上，看了一眼莫泽，招呼上楼。

　　楼上门窗紧闭，一上去，莫泽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有人扔给他一个毛巾，抬头道了一句劳烦，看清对方后浑身一颤，迟意也在？

　　“你怎么在这？”莫泽接过一杯生姜茶，眼睛瞟着猫，问了一句。

　　“低下有通道，晚上我们从那回去。”

　　爷爷拿着两件旧衣服拼命地搓猫，它们可能被雨淋秀逗了，还一时反应不过来，忽然十分乖巧。除了爷爷口中贪玩的奶牛猫，还有一只黑猫，浑身黑溜溜，眼睛也是深黄色，不仔细看，看不出它此刻迷糊万分。

　　“这是谁家的猫？”莫泽盯着小黑猫问道，声音轻巧，尾音微颤，内心打着小算盘。

　　“没人家，阿迟说你要养猫，我顺手提溜回来，晚上带回去吧。”说完从手边掏出个小外套，给猫套上，然后转手给了莫泽。

　　之后他们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莫泽也没太在意，抱着一只呜呜打着呼噜的猫封印原地，屋内暖烘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