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本无心》梦鲲客

10、误入桃源（八） 忘蝶庄的聚

　　“阿羽催我们吃晚饭了呢！我们去哪？”

　　“等等，我先联系下风峻昊。这家伙，说好了接他，却毫无消息。”

　　洛明川打通了风峻昊的电话，说着说着无奈地笑起来。

　　“风峻昊说他在伊镇有窝，对这里熟悉得很，叫我们过去找他，晚餐他搞定。”

　　早就习惯了风峻昊的我行我素，洛明川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点开风峻昊发的定位，发现，居然是忘蝶庄。

　　“你过来看看，这个位置，是冉心羽住的那个忘蝶庄吗？”

　　“还真是，这么巧？”

　　洛明川顺手把位置发给了秦亦真，秦亦真也回复了会按时过去，两人便往忘蝶庄走去。

　　收到就在忘蝶庄吃饭的消息，冉心羽十分不满。

　　“喂！你家洛大记者太没诚意了吧，请我吃饭居然在我的地盘！”

　　“可是，是来接替他的那个记者说要去那里的，我也没办法呀！对了，那个人还挺有趣的，等会介绍你们认识！”

　　“巧了，我今天认识个大麻烦，等会也介绍给你认识！”

　　冉心羽嘀咕着下了楼，看见后厨那里已是热闹非凡，似乎除了做饭的张婶，老庄、小来还有那个“麻烦”都在。她不想撞见风峻昊，扭头就去了门口等莫心瑜和洛明川，没想到，却先等来了秦亦真。

　　“小鱼他们也喊了你呀，挺好，人多吃饭热闹！不过，秦总你，好像没有我想象中的高管那么忙呀？”冉心羽揶揄道，对这个风度翩翩举止得体的男人，她算不上多喜欢，只觉得他在风度之外还不乏平易，倒是难得。

　　“那是你没赶上我忙碌的时候，最近确实挺清闲的，算半休假的状态。他们喊我吃饭的时候，我就在附近巡视，正好来蹭饭了。”秦亦真依然不失风度地微笑着。

　　冉心羽点点头，跟秦亦真一边闲聊着，一边等着莫心瑜他们。

　　两个人聊回酒的话题时，秦亦真突然想到昨晚拿葡萄汁骗小鱼的情景，便当个笑话说了出来。

　　冉心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立刻开怀大笑起来。

　　“小鱼真的是碰不得酒的，她是我见过最没有酒量的人，我甚至怀疑过她是不是装的。后来想想，她只要说谎就心虚脸红的，演技比酒量更差，所以不可能是装的！”

　　“那说说她唯一那次喝醉是什么样子？”

　　“她呀，喝醉还能为了什么，就是洛明川第一次三天没联系她，联系上之后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小鱼嘛，就喜欢理解理解，包容包容，把气闷在肚子里，然后我看她这样闷闷不乐的，就给她了一小口鸡尾酒，想让她好好睡一觉来着，结果，你猜怎么着？”

　　“嗯？”

　　“她先是咯咯傻笑，莫名其妙背了一长串古诗，然后又开始哭，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最后赖在椅子上，怎么也不肯爬上床去睡觉。我们也害怕她这样爬上铺会摔下来，最后几个人只好拿椅子给她拼了一张床，让她躺了一宿。你看她平日里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想象不到她喝醉了酒倒是这么孩子气吧？”

　　秦亦真想象着素来沉稳的莫心瑜酒醉任性的模样，竟莫名地笑起来：

　　“她大概平日压抑惯了，得了点机会便纵情发泄吧。我瞧着小鱼这个人，看着沉静有礼，其实幼稚天真的很。”

　　冉心羽瞪大了眼睛：“是呀！没想到你倒瞧出来了，我一直说她这么小个人，明明幼稚，却偏要装成熟装懂事，就是个十足的傻丫头。”

　　“都说同性的评价才是最真实的，连你都这么说，看来小鱼确实是个单纯的傻丫头。”

　　“那你能不能劝劝你兄弟，别老那样欺负小鱼，小心有一天，最后一根稻草，就压垮她了。”

　　秦亦真居然立刻有种冲动想要点头，可是，他跟风峻昊的交情，从大学后确实就淡了不少，加上洛蕸的事情，两个人再也回不去交心的状态，贸然插手，恐怕倒惹来麻烦。

　　转念之后，秦亦真摇摇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这是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外人不好说什么的。”

　　冉心羽有些不满秦亦真的态度，正要反驳，莫心瑜和洛明川出现了。冉心羽上前拉住莫心瑜的手，却对洛明川冷如冰霜。

　　洛明川早就习惯了冉心羽的态度，毫不介意地微微一笑。

　　四人穿过酒吧，走到庭院内，小来和风峻昊正走了出来。

　　“阿羽姐姐，晚餐我们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快过来吧！”

　　冉心羽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只好跟着走到了忘蝶庄角落的餐屋。

　　忘蝶庄的餐屋也是西镇的木屋建筑，摆放着江南小镇最典型的的木桌长凳。平日里除了客栈的人来吃饭，并不对外开放，不像那些对外营业的客栈餐厅亮堂敞明，但却质朴简约、整洁有序，看得出主人平日的细心收整。

　　秦亦真虽是在伊镇住了年余了，但显然不怎么走进这些民宿客栈。他进门后，似乎不太适应略为逼仄的空间，略略挑剔地皱起了眉，轻捂着鼻子，在长凳上坐下前，还迅速地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凳子。

　　看到秦亦真的举动，风峻昊皱了皱眉。莫心瑜看在眼里，立马拿起桌上的纸巾：“我看桌椅上好像有些灰，我来都擦擦。”

　　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的洛明川，只顾着给风秦二人相互介绍：“亦真，这是暂替我工作的风峻昊。峻昊，这是伊镇这边对接的旅游高管，秦亦真。”

　　秦亦真微微一笑，伸出手和风峻昊握手：“风记者，你好，之后的摄影工作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联系。另外，我正好手里还有一套房子的钥匙，你可以暂住在那里。”

　　面对秦亦真的得体风度，风峻昊却不屑一顾，一摊双手：“伊镇我常来，这个忘蝶庄就是我的家，所以不需要您费心准备房间给我。另外，抱歉啊，我刚才在帮一只龟整理新家，恐怕会脏了您的手。”

　　秦亦真的手略为尴尬地停在空中，冉心羽却迅速反应过来。

　　“小鱼，风峻昊是来接替洛明川的记者？”

　　“嗯，对呀！怎么，你们认识了？”

　　“他就是我说的那个麻烦！”冉心羽凑近莫心瑜耳边低声却咬牙切齿地说到。

　　莫心瑜心不在焉地听着，却担心着秦亦真的尴尬，眼睛的余光里瞟见秦亦真趁她二人说话，悄悄收了手坐下，松了口气，这才回过神来。

　　“你说什么？”

　　“回头再跟你细说。这个家伙岂不是要在洛明川回来之前一直呆在这？天啊！”

　　记得每一次认识新的男性，冉心羽通常都要认真地从内而外品评一番，记录下来往往就是一篇小论文。莫心瑜从未见过她这么讨厌一个刚见面的人，还是个长相俊朗的男人，忍不住偷笑起来，但当着那么多的人，她又努力地收住了笑意，端端正正地坐好。秦亦真看着她克制的笑容，想到刚才冉心羽对她的评价，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洛大记者，你这次说好的半个月回，我从明天开始给你计时了，如果半个月后没有回，你打算怎么跟小鱼交待呢？我们今天可有这么多见证人！”

　　想到风峻昊是因为洛明川的原因才来到这里的，冉心羽立刻将不满投向了洛明川。

　　兀然得了一番质问，洛明川有点意外，他看向莫心瑜，以为是莫心瑜让冉心羽这样做的。

　　没想到冉心羽当着众人的面叫洛明川难堪，莫心瑜有些发窘，在桌子底下扯着冉心羽，冉心羽却依然咄咄逼人。

　　“小鱼等你都等了三年了，花开花谢都还有个时辰呢，你这样一次又一次放她鸽子，从来没个定数！她是脾气好，从来不跟你计较，我可看不下去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把酒多言是小人。更何况，酒还没喝呢。”

　　洛明川没有发话，风峻昊却晃悠悠地丢出一句。

　　战火瞬间引燃到了另一边，冉心羽这回真是怒了。

　　“你莫名其妙打断我的话，你才是多言真小人呢！”

　　“没有你先前的多言，何来我后来的多言。若我的多言，可以结束了你的多言，那我的多言，实在比你的多言更要有意义。可惜，你这个丫头这么笨，我还得费点多言来解释。多言复多言，多言何其多呀！”

　　风峻昊微微笑着，手指在桌子上轻弹着。

　　被风峻昊的多言论绕得有些发晕的冉心羽，突然发现，自己又一次被风峻昊，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她正要重整旗鼓，老庄却恰如时宜地上菜了。

　　“来来来，我们忘蝶庄的拿手好菜。西湖醋鱼，东坡肘子肉，清炒茭白，红烧狮子头，龙井虾仁，桂花糯米藕，还有老鸭笋干汤。”

　　布好了菜，大家各自坐下，相互介绍了一圈，可冉心羽的心思却全落在了桌上。

　　虽是日日在忘蝶庄用餐，冉心羽却第一次看到如此丰盛的菜肴，立刻偃旗息鼓。作为一个吃货理所当然的两眼放光，那一脸幸福的陶醉却落在了风峻昊眼里。

　　看到冉心羽看见食物便显示出比小来还幼稚的神情，风峻昊一脸认真地转向小来：“小来，你听没听过一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听过呀！”小来不明白风峻昊的意思，一脸茫然。

　　“我猜啊，你阿羽姐姐这个羽字，是因为，她一出生就显露出鸟儿最本性的特征，所以就用了这个名字。可是呢，她当时还没有显示出笨笨木木的一面，不然，你阿羽姐姐的名字可以叫冉木羽之类的了。”

　　冉木羽？

　　冉心羽反应过来，就算吃个饭，风峻昊也不肯少给她制造点麻烦。正欲发火，风峻昊用公筷夹了一筷子鱼放到她碗里。

　　“很多鸟儿都喜欢吃鱼，来，不用谢！”

　　看到风峻昊和冉心羽一来一往的打嘴仗，本来心情不佳的莫心瑜，也被逗得再三发笑。她一面笑着，一面把鱼从冉心羽碗里夹到自己碗里：“阿羽她，唯一不碰的食物就是鱼了。”

　　“哦？”风峻昊饶有兴趣地看着冉心羽：“那看来你不是水鸟，大概是只林鸟？林鸟嘛，通常爱吃虫子和果子，这桌上都没有，要不，我带你出去现找？”

　　冉心羽就差扔筷掀桌了，老庄看情势不对，连忙拿起汤碗给众人分起汤来，一面数落起风峻昊：“你这小子，不是说最想念忘蝶庄的手艺了吗？这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呢！”

　　莫心瑜也赶紧给冉心羽夹了些菜，哄着她吃饭，两人的情景，倒像是莫心瑜是姐姐似的。

　　一顿饭，夹杂着秦亦真的略为不适，莫心瑜的心事重重，还有风峻昊与冉心羽的剑拔弩张，有惊无险的，落下了帷幕。

　　饭毕，憋了半天的冉心羽拉住莫心瑜去了自己屋子里诉苦，秦亦真礼貌道别，而洛明川要等待莫心瑜，就和风峻昊坐在庭院里聊起来。

　　“我说，那只笨鸟对你意见这么大，你和莫心瑜有问题呀？”风峻昊把玩着刚去酒吧取来的酒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笨鸟？”洛明川想了想，反应过来，忍不住大笑：“你这么挤兑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有意思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看不得人智商不高。”

　　“冉心羽可决不是智商不高的人啊，她在东明大学的外语学院，可是有名的智商与美貌并存的学霸型院花。她和小鱼合作的微博号也有不少粉丝呢，而且，听说，她的爱丁堡大学申请都快要通过了。”洛明川继续笑着。

　　“别转移话题。”风峻昊不给面子，看着洛明川的笑容渐渐散去。

　　“我们看起来是不是挺好的？”沉默了一会，洛明川突然问道。

　　风峻昊点点头，洛明川却叹了口气。

　　“小鱼，温柔贴心，并没有真正跟我闹过什么情绪。可以说，她几乎是一个完美的女朋友。但是，我们之间，总是缺了些什么我不清楚的东西，我觉得我不能真正看懂她的心。”

　　“感情的本质是互相需要，如果你们彼此需要的东西还在，走下去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就怕你们彼此需要的东西，对方不能满足。”

　　听到风峻昊理性的回答，洛明川苦笑了一下：“你不会打算用向筱筠那一套来分析我吧？”

　　“她那一套我才瞧不上呢。”

　　“那怎么着，还是要用生物学的配偶选择那一套理论来解释爱情？你呀，这么理性，这世上能有姑娘符合你的要求吗？”

　　“不管是哪套理论都好，我还真确信，自然中，最不缺的就是万一。就算我这么挑剔，能符合我条件的人再少，总会有个姑娘是我的万一，你就别操心了。你呢？你确定莫心瑜是你的万一吗？”

　　“我不敢确定她是，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她的万一。”

　　“但我看莫心瑜特别死心眼，你如果有一天不爱她了，早点放手。”

　　“我确定我爱她，就是不确定怎样爱她是对她最好的。她很缺乏安全感，其实我很想留在她身边，可是我又舍不得广阔的天地，所以我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她的幸福。”

　　“是不是，三年了还不清楚吗？”风峻昊有些不以为然。

　　洛明川微微一笑：“有的人，花费了一生，恐怕也不清楚。”

　　“麻烦！我要是遇不到那个万一，还是考虑说服我爸妈让我单身一辈子吧！不对！万一，我遇到了一个很麻烦的万一，说不定还不如单着呢！我还是立刻考虑一下独身主义的事吧！”

　　“我看社长倒是个开明的人，不然不会由着你满世界乱跑了，倒是你，万一，遇到了那个万一，你可别到时候焦头烂额地来找我求教啊！”

　　风峻昊皱皱眉头，却不知为何往楼上看了一眼，想到今天遇到的那只“笨鸟”，突然忍不住又自顾自地笑起来。洛明川倒没有注意他的笑容，因为他也若有所思地望向楼上，陷入了自己的困惑之中。

　　楼上的两位姑娘倒是不知道楼下的这番讨论，冉心羽一股脑把白天和风峻昊几番的叫阵失败大吐了一番苦水。

　　“怪不得你们见面就针锋相对呢！你们倒是很有缘分嘛！”莫心瑜揶揄道。

　　“我才不要跟他有缘分呢！都怪你家洛明川，不是他，我能遇到这么个大麻烦吗！以后天天相对，我的命都能气死半条！”

　　“别气啦别气啦，今天你还不是托风峻昊的福吃到了那么多的美味，也要记着别人一点好嘛。”

　　冉心羽不服气地嘟嘴：“你说你，真不争气，我帮你出头呢，你还老护着洛明川，连带着爱屋及乌，帮起他的兄弟来。”

　　“他也不是故意的。”

　　“那他的行程，有一次跟你商量过吗？还是直接通知你？以洛明川如今在杂志社的地位，他还是有一定权利决定自己的行程的吧？”

　　莫心瑜不语。

　　“我说过，太安静，男人会习惯你的忍让，忽略你的存在！”

　　继续沉默着，但莫心瑜脸色却愈发难看起来。冉心羽有些心软，拉着莫心瑜的手：“算了算了，归根结底，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能想明白就好。说不定我也该学学你，多点包容，也不至于换了那么多男朋友，至今孑然一身了。”

　　“你受欢迎嘛。”

　　“少来，那几个追求你的，你都像躲避洪水猛兽一样，说话都不肯多说几句，硬生生把人都给凉透了。让你告诉洛明川制造点紧张，你就那样轻描淡写的说几句，他怎么可能有危机感。”

　　想到几次讲出追求者的事情，洛明川都只淡淡地回应了几句，莫心瑜确实有些失落。

　　“你说，明川是不是根本不爱我。”莫心瑜突然冒出来一句。

　　冉心羽看看莫心瑜凝重的神情，叹了口气，赶忙安慰她：“那倒不至于，洛明川对你还是有真感情的，就是，他太不懂得惜福了。”

　　接下去的话题愈发低沉，看到莫心瑜的神情，冉心羽想到明天洛明川要走，赶忙把她送到楼下。然后，既没有理会风峻昊，也没有理会洛明川，转身就上了楼。

　　在窗户那里目送着洛明川和莫心瑜离去，冉心羽看到风峻昊独自在院子里喝着小酒，他的眼神突然投向自己所在的屋子，她连忙重重关上窗户。在静夜里，声音格外响亮，像是终于找到了对风峻昊抗议的一个方式，窗户后，冉心羽忍不住恶作剧得逞般地笑起来，不快瞬间扫除一空。

　　楼下，风峻昊则无所谓地笑了笑，依旧品着忘蝶庄的酒。

　　此时，屏幕亮了起来，他拿起来看，是洛明川的微信。

　　“拜托你个事，小鱼一个人住在东镇，帮我向冉心羽多打听小鱼的情况，麻烦你们帮忙多照顾她。”

　　“那个秦亦真不是你高中同学吗？他们住得近，怎么不拜托他呀。”

　　“秦亦真我自然也要拜托的，但小鱼对男人比较警惕，估计有什么事也不会向秦亦真开口的，所以还是多拜托你，让冉心羽多看顾她点了。”

　　风峻昊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洛明川，根本就是深爱着莫心瑜，他那些犹疑，大概就是太看重心爱的人了。但他可不是冉心羽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兄弟的事，就让他自己慢慢悟吧。

　　汉密尔顿不知何时出现了，跳进风峻昊的怀里，风峻昊宠溺地揉了揉它，又抬眼看看熟悉的忘蝶庄。

　　这里，熟悉而温暖，还似乎，多了些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看到洛明川时不时停下来发几条微信，有些话，涌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莫心瑜只是趁一个停歇的空隙，打开微博，发了一条：

　　“有些问题，也许想问，也许不想问。有些答案，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那么，把疑问托付给微风吧，有一天，答案会悄悄回到我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