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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云处处长随君(五) “要我这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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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函知把手机揣回兜里,还是往乱葬岗那儿走,毕竟比起一只猴精,还是乱葬岗的冤魂更适合作为罪魁祸首——起码人家配得上这遮天蔽日的怨气啊。
他脑袋里过了一遍之前的话,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便侧头问随倾:“你说那个猴精叫禺。禺是古书上说的一种猴这我知道,但是这种直白的命名方式,还当什么山神,大家不就都知道他是猴了吗?”
曹函知见随倾点了点头,便继续:“我们能根据这点东西就知道他的本体,更何况百年前那些村民?没道理都宋初了,这些知道了山神是只猴精的村民却还每年都送小动物去,毕竟牛羊猪狗鸡也不是年年都拿得出来的。”
“不错。”随倾轻笑一声,将宫灯挥得远了些,“其实还有个很明显的破绽。”
“什么?”
随倾偏头看他,“猴类若要得道成精,必得食素。既然如此,那牲畜之属要来又有何用呢。”
曹函知默了会儿,忽觉得之前脑袋绕那么多弯儿在人家庞大的知识储备面前都是个屁,最终干而短促地应了句:“哦。”
所长这会儿正生自己的闷气,一步一步踏在枯枝败叶上的声音似乎也就没先前那么容易往心里头钻。前头宫灯飘得不远不近,似是有意识地给人带路,曹函知这会儿脑子里正想别的呢,竟然就这么跟着光源一往无前。
随倾面无表情地跟着他,只是眼神中隐约有些不解。不过曹函知显然不会在这会儿往回看,所以当那宫灯差点撞他个满怀时,这才猛然心虚地站定。
所长大人隐约被自己不靠谱地走神吓了一跳,好在缓得快,思绪拐了个弯儿,又回到了正经处——这灯引他们到这儿干嘛?这不是怨气最盛的地方啊
‘宫灯有问题。’——他脑海中倏地闪过这个念头,不免一时心惊,下意识转身看向随倾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能藏好外露的情绪。只是幸好,一阵鸦鸣尖锐地从树梢上直刺进耳膜,曹函知倒是恰好有了借口。
“这声音吓死我了。”
“这灯受了什么指引。”
二人同时出声。
曹函知不料随倾竟然这么诚实,一时倒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尴尬感。他快速把随倾在所里帮忙和跟他一块儿出外勤的样子走了一遍马灯,对自己下意识怀疑他的行为做了一番检讨。
他借着宫灯发出的暖光,见随倾疑惑的样子不似作伪,于是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开始思考这‘法宝’开了灵智的可能性。
——不……等等,这他妈不是修真小说。曹函知拍了拍额头,顿时有种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的无奈感。
他们现在身处山的阴面,也就是北面。曹函知伸手感受了下面前的山体的壁面,屏山节理构造的裸露岩体在这凛冬扎在人的皮肤上真是不太好受。他仔细看了看四周,一只脏东西都没有,所以那些怨气究竟哪来的?
他发现随倾的表情忽然沉了下来,对悬在空中的宫灯透露出明显不悦的气息。说实话,跟随倾认识怎么说也2个多月了,曹函知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他恍惚间想起在界山第一次见到随倾时,那会儿雪虐风饕,随倾就站在那儿,看着自己,巍立天地之间,看起来狂得要死又孤独的要死,哪知道下山之后,跟转了性一样对谁都和颜悦色的。倒是刚刚,乍一见他不披着那舒朗谦和的皮子了,还挺让人惊奇的。
曹函知盯随倾盯得久了,不免下意识开始琢磨他的长相,一时竟有些唏嘘。随倾虽然是长发,但是丝毫不阴柔,一看就知道是个哥们儿。五官个个精致得很不说,在脸上的分布也恰到好处,跟被建模师调过似的。不过这个外貌好像不是很招现在的小女生喜欢,有点太成熟了,人小姑娘现在都喜欢小鲜肉来着。
“在想什么?”
“小鲜肉。”曹函知轻笑一声,应道。
随倾见他是看着自己说的,顿时表情古怪了起来,“我?”
曹函知这才惊了:“你知道这词儿意思?”
“越生冲着沈姑娘说的,我偶然经过,便随口问了句。”随倾顿了顿,犹豫道:“我有那胖?”
“?”
“……”
“啊?”
“罢了……当我没……”
“等等等等。”曹函知好像有点明白过味儿来了,“越生告诉你这词儿什么意思?”
“……”随倾见他死命憋笑,也明白过来显然自己是被越生耍了,只得长叹一口气,缓缓道:“越生说,小鲜肉既是身上满是鲜肉的小年轻。”
“放屁,听他瞎说!”曹函知爆笑,“估计也不是故意的,可能正跟青迦吹呢,被你听见了,你别放心上哈。”
“无妨。”随倾想去抚曹函知发顶,却被躲开了。那人露出一个邪兮兮的笑容,“七哥,男人的头可不能摸。”
“有这说法”随倾微阖了眼,认真记下,也是一哂。他见曹函知走向宫灯,正要问他想做什么,便听曹函知低声道:“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那青铜制的宫灯兀自飘着,显然没有应答眼前人的意思。随倾便笑了,“你朝个物件儿说什么话。”
曹函知不理会他,想了想又道:“请宝贝转身!”
随倾忍俊不禁:“我这又不是陆压道君的宝葫芦,唤了也无用。”
“你还知道陆压?”曹函知奇道,心说他啥时候看的《封神》,顿了顿,问:“欸不说这个。所以现在怎么说?”他是没辙了,打架他不一定会输,但也正因为技能点全点在力量上了,风水望气什么的完全是零,怎么也看不出这地儿的毛病,“要不我们回林子里来个请君入瓮?”
“倒是不必。”随倾沉吟片刻,“我见此处似是有个阵。”
“怎么说?”
“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随倾抬头看了看被黑气笼罩的天,“这阵法与时相合,每日太阳最烈之时才会松动,然而如今怨气过重,遮蔽天日。我们所在此地是为怨气的北面,属坎水位,倒是令它物极必反了。”
“所以此阵可破。”曹函知想了想,“那这阵法是干什么用的?”
“不知。”随倾摇了摇头,“需先设法让此阵显形。”
“怎么显?”
“两种办法。一,破阵。二,设阵。”随倾笑道:“还要所长定夺。”
“这肯定设阵啊!谁知道破了阵会发生什么。”曹函知皱眉,略带狐疑地看向随倾,不知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怎么还要问他。
随倾轻咳一声,“那便借你身上的东西一用,需是久戴之物。”
“……”曹函知心说这破阵要我的东西做什么?但又想想,在这种事上较劲倒显得自己矫情了,便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钥匙卫生纸,茫然问道:“有能用的吗?”
随倾摇摇头,只是将手抬起,拨开曹函知颈侧大衣立领,伸进了贴身衣料的里头。温热的手碰到炽热的皮肤倒显得凉了,所长大人一个哆嗦,从懵逼中回神,正要开口调笑这人怎么非礼,随倾手指尖儿一勾,就带出了一枚小挂饰。
他没有瞳孔的眼睛里好像闪过了什么,曹函知好像看到了一片雪山,又好像只是普通的反光。
他好像有些惊讶?曹函知想。
“就它吧。”随倾语气不咸不淡,倒是没显出什么异样,随后也不管它原主的意愿,拿钥匙在挂绳上轻划了一下扯了,便攥在了自己的手心中。
“哥欸……这用完可得还我啊。”曹函知将剩下的挂绳绾好,心疼地不行。虽说那挂坠只是个连金银都不是的金属片,他亦记不清这玩意儿打哪来的,只知道自己从心底里觉得这个东西很重要,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从小就一直当个宝贝似的戴在脖子上。
随倾抬眼望着他,突然发问:“你还记得……”
“什么?”曹函知的心跳猛然加快了,他隐约觉得自己在期待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记得什么?”
“噗通”、“噗通”——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心跳如此有力。这难捱的沉默仿佛是时间凝滞带来的囚笼,但他知道再这么下去,他的心脏能轻易打破这个囚笼。
“曹函知。”随倾唤了他的名姓,声音很轻,但是认真。他将自己放在他身上的目光移开然后开了口,却只是说:“安心,定将此物归还。”
曹函知沉默了许久,才装作满不在乎似的应了声好。既然对方无意明说,他又何苦在意。从裤子口袋中摸出一盒烟,他点上一支,吐出一口迷迷蒙蒙的烟气儿,那满腔莫名其妙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之后怎么搞?”曹函知将挡在眼前的刘海捋到脑后,走到一边的山壁上靠着。
“画阵。”随倾从旁边折了一截树枝,在身前挥了一下,抖掉上面的枯叶,开始在地上划线。
曹函知侧身让到远处,见他能将这么硬的地表用树枝划出痕迹来,不免惊讶,他掏出之前被随倾用钥匙尖儿划开的挂绳,那断口的截面儿果然也十分平整,顿时嗤了一声,朝随倾喊道:“七哥,您飞升之后不要忘记小弟啊!”
随倾那厢正划着线,乍听了这话,倒是谦虚答道:“还早,还早。”
曹函知:“……???!”真是一口老血无处可吐。
“阵成。”随倾将树枝随手扔在一边,那刚折下不久的树枝往地上这么一摔,竟像整个脆化了一样散成了碎块儿。
曹函知若有所思:“是以生机成阵?”
“孺子可教。”随倾走到阵法中心,在一个眼睛形状的图案中放上了那只挂坠。他见曹函知正往阵中走,赶紧道:“别进来。”
曹函知眉峰一挑,不情不愿又退了回去。只见随倾右手作手刀状缓缓向下一挥,而后侧过身来左手划弧,同时脚尖在几处虚点,整套动作下来像是一种奇怪而原始的舞蹈。
曹函知虽说对道术了解不多,但这个——恕他直言,不像什么正经法事,倒像是邪教现场……
宫灯飘到主人身边,随倾轻抚了一下青铜的表面,随后在灯的底部轻轻一托,将它送到了高处,顿时光芒大湛,像一轮小太阳似的亮,忽然地面上被木枝划出的纹路一点一点竟也亮了起来,耀眼地似是上面贴了金箔反起了光。曹函知正惊讶着,就见随倾往地上猛地一拍,那金色的道道线条骤然崩裂,碎成金色的细尘在地面上扬起。
随倾慢条斯理地喝出一个字:“聚!”
这个字仿佛成为一种媒介,那些无所归去的金尘突然都往随倾的面前聚拢而来,随倾手掌一翻,将其尽数收拢,待再次摊开手心之后,却有一团流动的金色物体在他的掌心上下浮沉。
那‘聚’字儿的余音尚在曹函知脑袋里震着,他拿拇指下方的肌肉使劲按了按太阳穴,才注意到随倾掌中的东西。
那团金色的液体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拼命往山壁那边飘,奈何它的活动范围有限,怎么挣扎也只能被困在五指山中。曹函知正觉得有趣,就见随倾朝着山壁的方向走去了。
随倾按掌心那玩意儿的指引走到了一处山壁面前,还没等曹函知发问,便“啪”的一声,将那团金色的液体拍进了壁面,而后慢悠悠往回退了三步。
从被拍的地方始,那空无一物的山壁突然流出了金色的脂状液体,似是活物一般在这壁面上四处扑噬着。它们行进之处会留下一条金色的曳痕,而但凡相遇,必然会互相撕斗两败俱伤,最终重新变回金色的细尘。
这山壁消停了,阵法自然也随之显现。曹函知看了看眼前的阵法,有些讶然:“这就是那个阵?”新的阵法并不复杂,反倒有些朴实地过分,就像早期洞穴壁画中出现的神秘符号的放大版。
“嗯。”随倾拍了拍羽绒服上的灰尘,弯腰将挂坠捡起递给曹函知,笑道:“收好。”
曹函知接过,问道:“要我这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你不是曾与我说,自幼时大病一场,便能视鬼。此以物代形之法便是借你‘视’之能,用于阵之上,使之可视。”
“原来如此。”曹函知拿出断掉的绳子串起挂饰想给它两端重新接上,奈何手癌,怎么也不得其法,于是叹道:“你看你这给我划得,我这回去还得找人换绳子。”
随倾似是愣了下,旋即笑道:“那便补你一个。”话音刚落,曹函知便见他捧起路边一把枯叶,手握成拳攥了攥,再松开之际,枯败的部分已然凋落,唯叶脉坚韧更甚当初。他将每片叶脉快速搓捻成线首尾相连,一根充满原始气息的绳子竟然就这么出现了!
“饰物给我。”随倾接过曹函知递过来的挂坠,在绳子上串好,“来,给你戴上。”
“谢了啊。”曹函知把衣领往下压了压,将脑袋伸了过去,“看不出你还是个手工帝啊。”
随倾不解其意地靠近他,发觉自己比他高得恰到好处,正好能看见他微红的耳廓和未被衣领遮住的皮肤上有两颗靠的极近的小痣。
阵法上的细尘有些过轻了,迟迟不肯落下,在空中像极小的萤火虫般摇摇晃晃,发出暖金色的光。随倾把刚做成的绳子环在那人脖子上,弄成个死扣,心满意足地退开了。
曹函知正纠结这叶脉编的绳子能有多结实,怕不是戴一戴就掉了,但想想随倾的神仙手段,偏又无话可说。抬头时,却见到一片流萤似的光景,不免呆了。
二人站得极近,加上这附近飘散的光尘,这氛围不知不觉便有些奇怪的旖旎——至少曹函知单方面这么觉得。于是他把思绪强行拉向正题,眼神飘向山壁,若无其事地问道:“这个阵法是什么”
随倾退后一步,淡淡道:“粗浅的障目之术罢了。”
“等等,之前不是用代形之法,视不能视之物了吗?这个障目之阵为什么没一起破掉?”
随倾笑道:“你可听过一叶障目的故事,此术既谓障目,则必有一‘叶’,此叶为实不为虚,自然可视。可若是将其移开……”他抬起右脚,在山壁上一踹,那聚成的阵法便似褪墙皮似的褪了下来,原本坚固的壁面随着阵法零落、光芒消失而变得脆弱起来,没等随倾再踹下一脚,便碎成齑粉,朝二人劈头盖脸地落了下来。
曹函知躲之不及,被糊了满脸。他低着头啐了一口,觉得那土竟出奇地腥。待他抬起头,才发现那山壁之后竟然藏了个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