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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心若不明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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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门外天色已晚,许多房间已经透出橘色的灯光。大雄宝殿还传来阵阵诵经声。
慧岘的房间没有点灯,慧岘端坐在蒲团上,借着微弱的亮光一直看着墙上佛祖的画像,半合半开的眼睛似是俯视着这个混沌的世间,脸上若隐若现着似悲似喜的神情。
我佛慈悲
慧岘看着佛像,时至今日才明白,原来,自己重来没有看懂过。
空茧大师从外面看了一会儿慧岘的背影,然后慢慢走进去,点起油灯。
“师父?”慧岘看向空茧。
空茧看着慧岘说道:“你看到了什么?”
慧岘想想,说道:“师父。”
“我问的是你心里。”空茧说道。
慧岘想想摇摇头:“师父,从小,您告诉弟子,人在无尽的轮回中尝尽六苦,所以我们学习佛法以度己度人为任,可是,弟子现在才知道,人的六苦,多少都是来自人心,这世上,任何苦难追根究底,都是人心作祟,弟子才明白,这世上最不能直视的是人心,最难治的还是人心,弟子,度不了人也度不了自己,我什么都看不到。”
“若你什么也看不到,你又如何知道这世上原本的面目呢?”空茧笑了笑:“你不是看不到,而是你还没有看清。”
“弟子愚昧”
“既然不愿直视,你又怎么能证明它是人心呢?”空茧说道。
慧岘想了想,摇摇头。
“这段时间,为师想了很多,你自幼天资聪慧,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而且并不因为这个先天优势就疏于学习反而愈发刻苦努力,为师为此很欣慰,到今天。在佛学教义上,你已经不用为师来督促了……。”
“师父,弟子不懂的地方还有很多……。”
空茧摆摆手制止了慧岘的话说道:“慧岘,让你迷茫的不是你所学匮乏,而是这个世间还有很多是书上没有的,所以让你的佛法无可适从!”
慧岘想了想,还是摇头。
空茧看着门外:“自己去摸索吧!慧岘,你该做的不是被黑暗湮没,而是越是黑暗,越要点起心里的明灯,找到你想找到的东西。”
“师傅,我还是……。”
“不要在黑暗中去认知,而是不管身处什么环境,都不要湮灭内心的明灯,要借着这束光看清前行的路,一步一步的踏实前行,这就是佛祖的智慧。”空茧说完起身离开。
慧岘看着空茧离开,心里的迷惑还是没有解开,仔细想想空茧大师的话,好像明白点什么,但是又抓不到。
慧岘一夜迷迷糊糊,第二天天刚亮,麻烦就来了。
慧岘在雍福宫的藏经阁协助空茧大师翻译经文,这时,小沙弥气喘吁吁的跑上来。
“方丈,方丈!”小沙弥说着看了眼埋头写字的慧岘说道:“松阳公主又来了,还是来找慧岘小师叔!”
慧岘执笔的手顿时停了下来,放下笔站起来。
空茧看了一下慧岘,制止了慧岘说道:“你先别去!”然后起身随小沙弥下去。
在雍福宫门口,松阳坐在轿子里,周围都是松阳公主府的卫士。
“老衲拜见松阳公主!”空茧行礼道。
松阳点点头:“方丈好!”
“公主若是想进香,直接进去就是了,何必这么大动干戈呢?”空茧笑着说。
松阳摇摇头:“毕竟是本公主看上的人,阵势拉的大,也显得本公主的诚意,烦请方丈让慧岘出来。”
“松阳公主这是要人的意思吗?”空茧问。
松阳点点头:“正是!”
顿时周围的围观百姓和这边的和尚都一片哗然。虽然之前松阳公主强抢民间美男的事不新鲜,再有不耻也只是大家饭间笑谈,但是没想到,松阳公主以及无耻到把魔抓伸向佛门子弟了,饶是一般百姓也忍不住愤慨对站在中间的松阳公主指指点点。
松阳不以为然,泰然自若的站着直视空茧大师。
“公主说笑了,慧岘是佛门子弟,正是老衲的徒弟,这里就是他该呆的地方,怎么能随公主离开呢?”空茧笑着说道。
“到了我的府里,他一样可以吃斋念佛,你们和尚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和尚只能在寺庙里修行吗?怎么,怕我吃了他吗?”松阳媚笑道。
饶是空茧大师修养高也被松阳公主的话给气到,胸口一起一伏,看来是被气的不轻。突然人群又骚动起来。
“师父!”慧岘出来了。
“慧岘,你怎么……。”空茧大师。
慧岘笑了笑:“师父,松阳公主是来找我的,让徒弟给她说。”慧岘走到松阳公主面前
“贫僧慧岘拜见松阳公主。”
松阳开心的一把拉住慧岘的手说道:“早点出来不就好了,浪费本公主的时间,我们走吧!”
慧岘躲开松阳的手说道:“谢谢公主青睐,贫僧乃出家人,请公主高抬贵手,贫僧感激不尽。”
松阳说道:“你们和尚不就是为了下辈子过的好嘛!进了我的公主府,你要什么本公主就给你什么,不用等下辈子,这辈子就让你不受那些苦。”
慧岘摇摇头:“公主,贫僧学习佛法,不是为了超脱轮回六道之苦,而是为了普度众生,解脱世人之苦,若能达到这一愿望,再多的苦,贫僧也甘之如饴,更何况,贫僧不觉得苦。”
周围的人听到都忍不住赞扬慧岘,空茧欣慰的点点头。
松阳气闷,这和尚果然不知好歹了。
“公主若是礼佛,贫僧这就为你引路;若是还执着于贫僧,那么松阳公主请回,贫僧谢过公主。”慧岘说道。
松阳急了走进两步说道:“你知不知道,若是你不随我离开,还呆在这里,要不了多久庆阳就会对你下死手,难道你不怕吗?”
慧岘愣了一下,退后一步笑着说道:“贫僧无惧!谢谢松阳公主关心吗,公主请回吧!”
松阳看着慧岘说道:“你当真不跟我走?”
慧岘摇摇头:“公主请回!”
“哼!这世上还没有本公主看上带不走的人!来人啊!”松阳喊道,从后面冲出来一队卫士,见状,雍福宫的武僧跑出来保护慧岘往雍福宫撤退。
“松阳公主,这是太祖皇帝钦点的皇家寺庙,你确定要硬闯进来抢人吗?”空茧大师旁边的监院法师喊道。
松阳抬手拦住准备冲进去的部下说道:“谢谢大师提醒,既然不能闯进去,那么,就等慧岘自己出来好了。”
之后松阳就下令让兵士把雍福宫团团围住。
“各位法师放心,你们其他人尽管进出,我的人不会把你们怎么样,至于慧岘法师,你要有本事就一辈子躲在里面别出来。”松阳说完转身离开。
空茧看着松阳离开,外面布满了士兵,看着慧岘说道:“可还有其他事”
慧岘摇摇头,突然顿住,猛地明白了庆阳上次说的话的意思。
是夜,皇宫里的勤政殿,惠公公向晋武帝禀报了松阳公主带人围堵雍福宫强抢和尚的事。
晋武帝当时在看奏折,没多想说道:“不就是一个和尚嘛!哪来这么多事!”
惠公公立马闭嘴不再多言。
松阳的人已经围住雍福宫三天了,就像她承诺的那样,除了慧岘,其他寺里的僧人进出她都没有干扰。
庆阳在书房看书,童音从外面跑进来。
“公主、公主!”
庆阳抬头看了眼气喘吁吁的童音:“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前面有银子白捡啊!你跑什么跑。”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松阳公主围着雍福宫已经三天了。”童音激动的说。
庆阳放下手想想:“嗯,看来三姐姐是真的喜欢那个蠢和尚。”脑残的不一般啊!
“是啊!是啊!现在长安城里都在传言慧岘法师到底有多俊以至于堂堂公主这么紧追不舍。”童音一副找到知己的表情说道:“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慧岘法师是当朝国师的爱徒,不但形貌迤逦,品德高洁,而且精通梵语,佛法高深,随师注译经文。”
“哦!”庆阳又拿起书。
童音激动的伸手去挡住庆阳手里的书。
庆阳抬头一个眼刀杀过去:“活的不耐烦了?”
童音连忙把手缩回说道:“公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您不是跟松阳公主说,要在她得到慧岘法师之前先弄死他吗?”童音小声提醒。
庆阳笑了,半天说道:“放心,那蠢和尚现在的心情一定和想死隔不了多远了吧!”
“公主,您觉得松阳公主和雍福宫的对持还要多久?总不会积年累月吧?”童音问。
“积年累月?对持?”庆阳说道:“童音,势均力敌才叫对持,别说一个和尚就算是一座寺庙又算什么!松阳在等的是另外一个人!”
“另有其人?谁啊?”童音问。
庆阳翻了白眼,拿起书翻页继续看
童音烦躁的挠挠头,公主总是这样,什么话都是说一半就不说了,急死人了。童音在书房转来转去好几圈。突然一脸得意的冲到庆阳面前说道:“公主,我明白了,您一开始就没想过在赏月阁慧岘法师和松阳公主会发生什么,你明明就只是引慧岘法师和松阳公主见面而已。”
“嗯,还有呢?”庆阳饶有兴趣的说。
“还有?还有什么?”
庆阳换个姿势:“自己猜,猜不到你就继续看好戏,就这两天了,到底是松阳把那蠢和尚抢进公主府,还是那个和尚为保清白自挂东南枝,反正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和我无关,不过想想还真是好笑呢!那个和尚也好三姐也好,我这半年的笑话他们承包了。”
“啊——!公主——!你告诉奴婢嘛!”童音撒娇。
庆阳嫌弃的看了眼童音,转身向另一边:“你走开。”
“公主,孙勇求见!”外面传来孙勇的声音。
庆阳眼睛一亮,放下书站起来:“童音,你去喊孙勇进来。”
童音撇撇嘴转身去门口。
“拜见公主,这是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是童悦的。”孙勇递来一小截纸团。
庆阳接过纸团,走到书桌那边打开来看,孙勇和童悦就站在三米开外看着庆阳。
庆阳看着书信,脸色突然一沉,眼睛飞速闪过一丝愤怒,看着窗外的天空,一只手在桌上无规则的敲着。
“孙勇你过来,你去帮我办点事!”庆阳转过头说道。
庆阳对孙勇耳语一阵后,孙勇就抱拳离开。童音看看孙勇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庆阳——庆阳又再看书了。
“你出去吧!我这里不要你伺候。”庆阳头都没抬说道。
童音不好意思的笑笑,福个身就跑出去追孙勇了。
“孙勇!孙勇!你等一下。”童音追上孙勇。
孙勇摸摸脑袋:“童音,你有什么事吗?”
“公主,叫你做什么了?”童音问。
孙勇笑:“真的要我说吗”
童音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不不,我错了,我就想问,你这次见得到我姐吗?”
孙勇点点头
童音开心的蹦一下:“那么,你可以帮我……。”
“我还要叫上萧随呢,半个时辰后,我们从后门离开!你动作快点。”孙勇爽快的说。
“谢谢!谢谢!”然后童音就一溜烟的跑回自己的小院。
书房,庆阳又拿起童悦的信,看了看,然后狠狠的捏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