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絮公主》裴瑾

4、第四章 棋差一招 从回忆

　　从回忆中醒来的江浔扶额，长叹了口气：“也幸亏这是游戏世界，没有什么语言沟通问题以及文字阅读障碍。若真穿越到某个朝代，根本不可能活得下去好吗，指不定就被当异类咔嚓了……”想到这里，江浔觉得脖子凉嗖嗖的。

　　（因为现今江浔是女身，故用“她”。）

　　她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回忆起昨天看过的游戏剧情，记忆中似乎是女帝送公主去上轿，女帝被杀，谢疏影来回禀……
　　“既然我在寝殿里，那么此时女帝应当已死了，不好，谢疏影应该快走到这里了……”
　　那……要如何应对他呢？江浔觉得非常头大。如絮公主喜欢谢疏影，自己虽占了如絮公主的身体，却并非如絮公主，演不出女儿家的婀娜娇羞……况且观谢疏影与洛璟瑜二人行为，似有什么目的，不是谋反就是夺位。万一露出破绽被谢疏影一刀咔嚓了怎么办……
　　纠结许久，唯见桌上红烛摇曳，外边依然是一片寂静。江浔正要松口气，许是谢疏影还有别的计划所以不来了吧。如絮公主喜欢谢疏影，谢疏影却未必真正喜欢她，毕竟有野心的人都善于伪装自己嘛。
　　江浔安慰了一会自己后起身，慢慢走到殿门口，探出头去东张西望，一边看一边还不忘碎碎念：“千万别来，千万别来……”
　　“公主殿下，您不得离开此地。”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拦住了她，江浔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心中一动。
　　眼前的少年乌发随风飘扬，肤色白皙，长长的睫毛下的碧色眼眸里仿若荡漾着涟漪，柔和得似要将人融化。唇边噙着温柔的笑意，一举一动皆不失礼仪。
　　真是好看极了……作为颜控的江浔不禁觉得上苍对自己真是不公平，为什么不穿越到他的身上去呢……变成女人要他如何与妹子们“萤窗夜话”“风花雪月”啊摔！
　　美人总是有被人怜惜的权利。江浔不想为难他，连语气都轻柔了几分：“那你说，为何我不能离开呢？”
　　“因为……”少年正欲回答，便走来一人打断了二人，“絮儿，你怎么出来了，当心着凉。”
　　江浔认出来他便是谢疏影，不待她回答，谢疏影便上前几步将她搂入怀中：“抱歉，让絮儿久等了。”
　　“……”要不要那么快，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啊……江浔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僵了僵，却不敢挣脱他的怀抱，只能故作羞赧地道，“有人在呢。”音调柔柔，撩人心弦。
　　谁能想到表面上羞赧的女子内心想法早已翻江倒海。
　　竟然被男人抱了被男人抱了……江浔心口一窒，觉得一口老血都快憋不住了……
　　谢疏影低笑一声，松开了她。他看了一眼站着的少年，略带意外：“原来是你。”
　　“得殿下相救，感激不尽，愿忠于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少年行了一礼。
　　谢疏影笑了笑：“举手之劳，无需挂怀。你守好此地，任何人不得放入。”
　　“是。”少年再度行礼，退到了一边。
　　谢疏影踏入寝殿，轻轻关上了殿门。而后他回头看江浔，眸中尽是温润的光芒：“絮儿。”
　　江浔：“……”不要这么看我，我不是你的絮儿啦ＱＡＱ。
　　眼前的谢疏影，温文儒雅，分明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想到他对洛璟瑜说：“二十四位女臣皆已除。”之时，那样不关己事的冰冷语气，与眼前温柔的人形成极端对比……江浔便有些不寒而栗。若非他眼下的泪痣，他定要怀疑两人并非同一人了。
　　除去女臣，杀掉女帝……他与洛璟瑜意欲何为呢？江浔沉吟许久，咬了咬唇，故作赌气的神情道：“你怎么来的那么迟，我都等睡着了。”
　　谢疏影见她紧抿朱唇，双颊微红，长睫低垂，仿佛下一刻便会有泪珠自那好看的眼睛里滑落。如此楚楚动人的模样，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觉得心疼。他上前几步，怜惜地抚摸她的头发，帮她取下头上繁重的凤冠，软了声音解释道：“应付完酒宴之后我便去拜见了女帝和洛侍郎，故而耽搁了，抱歉了絮儿。”
　　他的声音是那样柔和，如三月和煦的风，吹得人暖暖的。若自己真是谢如絮，怕早已沉迷其中，无可自拔了。江浔边想着，边稳定心绪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不留下破绽。
　　真是危险的人。江浔吐槽道，就跟那个洛璟瑜一样，在女帝完全信任他之后捅她刀子，取她性命，丝毫不曾惦记往日相处的朝朝暮暮，丝毫未曾心慈手软。
　　究竟要让自己的心多狠，才能做到如此。江浔并不想知道。
　　思及此，她不动声色地倒了两杯交杯酒，将一杯递给谢疏影之时凑近他闻了闻。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杀了那二十四位女臣，身上竟未沾一丝血腥味，一缕清新的淡香萦绕着，令人觉得十分宁静。
　　谢疏影已接过交杯酒，他眸光流转，看向她的时候温柔得似要溢出水来。
　　“絮儿在发什么呆”谢疏影敏锐地发觉她神色微变，他放下了酒杯，关切地问道。
　　如果真的饮下这酒，之后便是圆房……
　　女帝与自己并没有什么感情，江浔可以不在乎谢疏影为何联合洛璟瑜杀她，对二十四女臣之死她也没什么想法，历代帝王，谁不是踩着累累白骨上位的呢？
　　只可惜，她非谢如絮，她是江浔，即便是女儿身，也断然不能同谢疏影圆房成亲。而唯一能阻止谢疏影碰她的，便只有一个方法——飚演技。
　　“你……真的杀了女臣们吗？”江浔微微蹙眉，问道，“她们……”
　　谢疏影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见此事败露，他也不再隐瞒，答道：“是。”
　　江浔继续作讶然状：“你杀了那么多朝中重臣，母亲若是怪罪于你……”
　　“你能想到我，我很开心。”谢疏影清浅一笑，打断了她，道：“帝君她，怕是永远不会知道了。”紧接着他温和地抚上她的面颊，嘴角弯起了一丝弧度，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你尊敬的父亲大人，已经亲手杀了她了。”明明是温柔的语气，听的江浔却是一抖。
　　小白兔的外表，大灰狼的内心。她如此评价。
　　听到父亲杀掉了母亲这消息，作为女主的反应如果太淡定就不正常了……于是江浔继续发挥演技，她悚然一惊，摇头道：“你莫要骗我……这不可能的，父亲最爱的是母亲，怎会……”
　　谢疏影看着谢如絮，她眼中流露出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目光，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极其悲恸。
　　他心中一动，想像以前那样拥她入怀安慰她，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停顿，他思索了一番，道：“你我既已成婚，待我登基为帝，仍待你如初，此生只娶你一人，愿不离不弃。”
　　果然……他的目的是夺位。江浔心下了然，神情逐渐由震惊转化为哀伤，她没有责问他为什么要登基为帝，也没有因为他的誓言而欣喜，沉默了许久，她问道：“你对我的喜欢，究竟有几分真？”
　　谢疏影淡淡一笑，答非所问：“我从小没了母亲，受尽嘲讽，没有人愿意爱我，我若不使你喜欢我，你母亲又怎么可能看中我，栽培我？你父亲又如何愿意收我为徒？”顿了顿，他语气酸涩：“西凉国男子生而卑微，我父亲便是因我母亲而死。你们都以为我母亲是病死的，错了，错了。是我每日将无色无味的［毒］药放入她的饮食，是我杀了她……”
　　谢疏影语气变得哽咽，恍然间他忆起儿时，母亲被众男子环绕，父亲却卑微无比在一旁伺候的场景。父亲是个温柔的人，受了欺凌也一声不吭，他总是一遍又一遍告诉谢疏影，不要怨恨母亲，那都是命。
　　“同为人，为何男女之间非要天生有别而不能平等相处？”谢疏影坚定地道，“我一定要改变这个国家，谁若阻碍了我的路，我便杀了他。”
　　江浔听的一惊，原来他是想创建男女平等的国家，果真是超前而远大的理想。想想自己曾生活过的社会主义大国，古来今往为实现男女平等，多少人失去了性命，一项制度的形成，总会牺牲许多无辜人……没有绝对的心狠和手段，是绝对无法实现的。
　　在这个女尊主义思想根深蒂固的国家，这样的人，注定是孤独的吧。江浔看向谢疏影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同时也遗憾，谢疏影并不是穿越来的玩家，否则两人指不定还可以一起讨论改革什么的。
　　江浔转念又想，谢疏影这样的人，也许会是一个好领导，但绝不会是一个可以托付的良人。讲真江浔倒是不介意ＢＬ，ＧＬ，伪ＢＧ，但是至少对方要是真心对自己喜欢自己才行。江浔望着他，又问出心中的疑惑：“那我父亲……为什么要杀母亲呢？”
　　女帝本来便有意传位谢如絮，如今谢如絮与谢疏影二人结为夫妻，即便是洛璟瑜当帝君，女帝和洛璟瑜也可以退隐江湖，那么洛璟瑜为何要杀她？江浔觉得匪夷所思。
　　谢疏影觉得意外，杀女臣和杀女帝的时候她应当不在现场，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看向谢如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西凉国女尊难卑，早已被其余三国忌讳。你父亲是未央国派来的内应，他的目的便是取得女帝信任，把控朝政，诛杀二十四女臣，最终除掉女帝，夺取西凉国。不过，他算漏了，因为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好一局棋。江浔在心中感叹道，那么多日的相处，一直微笑着对女帝说爱她，骗取了她的真心，难道洛璟瑜真的没有动过心吗？
　　女帝定想不到，自己喜欢的心心念念想要同他白头偕老的枕边人，竟是一直盘算着要夺取她性命的人。而谢疏影早已知道洛璟瑜的计划，却任由他去施行，直到最后，反戈一击，让他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
　　洛璟瑜也定想不到，自己培养了那么久的徒弟，才是最后的赢家。
　　这样有心机的人，她江浔若是留在他身旁，迟早要被看出破绽。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思及此，江浔故作神色黯然地道：
　　“既然你并非真的喜欢我，不如放我离开。”
　　“离开？”谢疏影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从前对你说的喜欢并非出于真心……但是絮儿，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还有未说出口的那句，往后，我会慢慢尝试去喜欢……
　　然而江浔并不知道他的想法。
　　不喜欢……又不愿意放过对方。这是怎么样的心思啊……
　　江浔忍着想骂人的冲动，捂住心口，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谢疏影以为她身子不舒服，贴心地道：“我还有一事要做，你先好好休息吧。”
　　而后他唤来外头的少年：“你照顾好公主殿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