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死亡不是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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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大和舰队最出色的机战员，路尼上尉此刻应该载誉而归，受到指挥官的最高嘉奖。
谁也没有想到，他毫不留恋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战争荣誉，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求生信号奔向了地狱星球。
沙蛇战机是联邦舰队王牌型追踪战机，路尼驾驶的沙蛇1号更是配备了强大空间解析能力的队长机。在能源编辑配备系统里操作了十几分钟，路尼用他在联邦军事学院《能量系统设计》课取得第一名的效率手动快速更改设置了战机的能源系统，使之能以最优化的供能方式进行空间穿梭。
如果是普通驾驶员，别说重新编配能源系统了，使用内置的能量系统能不在一次战斗中耗光能源被迫提前返航就不错了。而路尼对于战争的兴趣不仅仅是歼灭难缠的异种战机，他还喜欢在战斗中用极为变态的方式控制能源，鬼知道他在追求什么。
比起其他战友遇敌时慌不择路的导弹乱射，他的攻击冷静保守，不击则已，一击必中。宁可驾驶战机千里追袭，或者和虫机玩捉迷藏，他也不会用自动瞄准系统浪费一颗导弹。
只有茉莉知道他这种自虐式的战斗方式，当别的队员提前耗尽能量不得不返航，或者必须中途绕路补给线路时，路尼一直游刃有余地潜伏在前线。
他在战斗中习惯用饥饿方式实现自我征服，这几乎成了他的强迫症了。
每次战斗结束不得不返航时他的能源系统总是还有余量，把负责检修的机师吓一跳，若不是他的战绩实在惊人，仅从剩余能量来看大家肯定会怀疑他在消极战斗。
因此，茉莉见他如此坚定不移地要执行外星系救援任务时，虽然懊恼不已却也知道根本劝不住他，茉莉深知如果不让他尽情释放掉血液中的激情，他就无法重燃战斗的意志。
此刻，路尼驾轻就熟地向战机配备的空间解析装置输入巨量能源，开启了折叠空间，他的胸中盘旋着无与伦比的强烈好奇心，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在地狱星球生存如此长的时间。
当沙蛇1号飞跃折叠空间，来到西格玛星系死亡星球地带时，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这是一个地狱化程度十分严重的地带，大大小小的黑洞，扭曲的空间层，撕裂般的潮汐引力，燃烧着地狱火焰的魔鬼星球不断吐出熔岩陨石。
他小心的驾驶战机在其中穿行，直到锁定目标星球。
路尼只在联邦军事学院的虚拟实境作战系统里训练过地狱星球登陆生存，但在宇宙空间里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个恐怖的真实世界。
3.7倍的重力加速度，6.89倍大气压力，空气中充满了氨、氯、硫化物等腐蚀性气体，温度在零下98度到零上102度之间剧烈震荡，更可怕的是，这里的“邪恶意志”活跃度高达42%，且拥有强大的暗物质能量储备和可观的有机物分布。
这意味着这个星球拥有中等偏上的地狱化程度，怪不得在联邦制定的测量仪中给出了15级的分类，路尼甚至觉得，这个星球的地狱化等级依然会不断攀升。
根据手中的测算值，路尼根本不敢相信还有人能在这里活着，可是当他沿着定位信号着陆在星球表面时，他无法置信自己所看到的那一片地狱中呈现的诡谲景象。
仿佛置身于金色的花海中，残破焦黑的救生艇静静掩埋在金光荡漾的花田中，像是一个巨大的金龟子，无数大大小小的金盏花盛开在地狱烈焰舔舐过的钢甲躯壳上，将它纵横交错的伤痕小心翼翼地呵护起来，沿着救生艇辐射开一片生命力旺盛的金色原野。
浅褐色泛着金光的藤蔓从救生艇敞开的门内生长出来，顽强地涌向地狱星球的诅咒大地，金色花朵迎着紫红色余烬摆动，仿佛是残酷炼狱中生生不息的希望田野。它们所过之处，那些弥漫在空中的肉红色海星体怪物纷纷凋零枯萎，在通讯频道留下一片凄厉惨叫的电讯号。
路尼踏在这片柔软的花海上，心情说不出的舒畅，理智告诉他这分明不是梦境，可他却无法相信自己脚下的触感。
他走进救生艇内，能量槽里一块巨大的能源矿石正发出金色光芒，矿石表面覆盖着如同血管般隐隐搏动的浅褐色藤状物，内里似乎涌动着金色液体。
在这些分明有着生命特征的藤蔓包裹下，能源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率逐渐缩小。
路尼猛然眨了下眼，他仿佛明白了一些，这是能源矿正以极高的效率分解释放能量，这解释了周围出现的反常生态景象。
太不可思议了！
路尼觉得自己有限的知识已经无法解释眼前的情形，目前已知的人类科技绝无可能以这种方式将能源矿的能量释放出来。
能量槽链接的能源面板上密密麻麻闪动着奇异信号，里面自动解析的物态方程是他完全看不懂的一种模式。虽然他不是能源系的学生，却也知道这不是现行技术能达到的，这种能源矩阵如此神秘莫测，竟然能将能源矿直接输出变换成生态能量。
“有人吗？”路尼忍不住出声询问。
回答他的只有哗哗的电子音，他转过头，循着声音来到一段录制好的录像前。
* * *
“尼克尔，为什么你要留下我一个人？”罗薇薇已经忘记了他们遭遇了什么，那些记忆太痛苦了，她宁愿相信他们还活着。
她捧着尼克尔的脸又哭又笑。
手掌中的温度安抚了她碎裂的内心和不安的神志，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发自内心地爱着这个男人。
尼克尔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他嘴唇翕动，发出干哑怪异的声音：“西斯莉，留在我身边，陪着我……”
罗薇薇吸着气，笑道：“我会的，我永远不会离开这里，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西斯莉，你爱我吗？我深深地爱着你……”尼克尔沉沉地叹息，眼珠艰难转动着瞄向她。
“怎么能不爱呢？你是我在这个时空唯一爱的人！”薇薇发自内心地说道，用力捧住他的脸，低下头亲吻上去。
可是他们却无法贴在一起，这时她才发觉自己还穿着太空服，她连忙脱了下来。当她的双脚踏在地面上时，一股烧炙的痛感刺激着脚心，从她的双脚下一瞬间盛开了无数金色花朵。
“啊……这里好美！”罗薇薇忍不住叹息。
“到我怀里来，西斯莉……让我再一次拥抱你……”尼克尔的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揽在她的腰上。
她沉醉在周围的美景中，拥着尼克尔的脸，忍不住跟随他的指引朝前走去。
猛然间一道光束穿透了眼前的空间，扭曲的哀嚎差点撕裂她的耳膜，罗薇薇尖叫一声，释放了尼克尔的头。
人头在下一瞬间四散分裂，无数肉红色颤动摇摆的肉肢膨胀开来，在那上面浮动着人的眼珠、鼻子、嘴和耳朵，活像结在不同枝头上的果实，无数涌动的肉肢争相占有那有限的人体器官，甚至头发也被肉肢们哄抢着捡走。
眼前恐怖的景象超越了正常人的认知，罗薇薇完全吓呆了。
她捂着嘴看着尼克尔的脸被分割成无数碎片，分别长在庞大如密林般疯狂舞动的肉肢上，那张曾经亲吻过她身体的嘴此刻在一根肉肢上蠕动着，不停发出凄厉地叫唤：“西……斯莉……你爱……我吗？”
“啊——”罗薇薇疯狂地叫喊起来，下一刻，她倒进了一个强健的怀抱。
路尼手持高能射线枪毫不犹豫地向疯狂涌动的海星体射击，在他们面前一步之遥就是如同马里亚纳海沟一般的深渊裂谷，从黑黢黢的深渊绝壁处蔓延上来铺天盖地的超大海星体，肉肢如暴雨冰雹砸过来，通讯器里一片鬼哭狼嚎。
这番景象意志不坚定的人只怕会当场吓成精神分裂，罗薇薇就是一例。
当路尼顺着花田走过来时，远远看到尽头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捧着肉肢末端长出的死人头颅又哭又笑，他就知道她疯了。
但他的仪器显示她是个活人，还没有被海星体吞噬掉，于是路尼闪电般冲了过去，在海星体将她从花田里拖进深渊前解救了她。
“你干什么？你想杀了尼克尔吗？”
罗薇薇崩溃尖叫，伸出指甲疯狂地抓向路尼的脸，可惜娇弱的力气在男人强健的臂力压制下犹如螳臂当车。
路尼稳稳地控制着怀中的女人，一边精准地射击海星体挥舞的肉肢，一边带着罗薇薇往后撤退。
“不要碰我！你杀了尼克尔，你知道吗？你这个混蛋！”罗薇薇一边痛骂着，一边试图冲出眼前这个可恶的身穿宇宙服的男人怀抱。
她的爱人在自己眼前碎成了无数块，她必须去拯救她。
这个星球是他们的末日，却也是希望之地。
她炙烫的手心里掐着一朵金色小花，那是从她身体里生长出来的，她相信只要尼克尔吃下这个，他就能够活过来。
“别乱动！”路尼百忙中劝道，再一次击退了海星体的攻击。
那群怪物正不断地凝聚起肢体张牙舞爪地冲撞过来，与此同时空中不断地降下新的海星体，烧焦的烈焰零零落落散落下来，毫不留情地吞噬虐待着小小的金色花田。
情况瞬息万变，罗薇薇的情绪一不稳定，花田竟然缓缓地开始枯萎，路尼大惊失色。
他们必须火速撤离，再也不能耽误，于是他一个手刀敲昏了手里挣扎不休的女人，将她扛上肩。
金色花海在他眼前一瞬间灰飞烟灭，好像被巫师的魔法击中一样，无数花朵化成点点光芒流星般激射进罗薇薇的体内。
那些光芒像是救命符一样萦绕在她的肌肤表面，抵消着地狱星球炙热的腐蚀气体，直到他们登上了战机，才完全消失掉。
罗薇薇很快就醒了过来，她已经离开了地狱星球，但她的心已经在那里被撕碎了。
明白过来自己所处的境地后，她冲动地扑向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恶狠狠地吼道：“把我放下去，你这个魔鬼！”
路尼抓着她的手，不理会她的攻击，径自设置脱离西格玛星系的航道。
“你听到没有？你杀了我的爱人！你杀了尼克尔！你毁了我的一切……”罗薇薇歇斯底里地怒骂，却没有任何回应。
等到她快体力虚脱了，路尼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她：“西斯莉，冷静点！你的爱人已经死了，你没有看到吗？”
“他没死，你说谎！”罗薇薇痛苦地喘息，依然拒绝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事实。
看到她那张美丽苍白的脸上扭曲的表情，路尼本能地伸过手臂将她揽进自己怀中，低头哄慰：“西斯莉，我很佩服尼克尔的决断，他希望你生存下去，所以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你听明白了吗？”
“你说什么？”罗薇薇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他是谁？
“我看了救生艇里的录像，无论事实多么难以接受，西斯莉，不要被地狱星球制造的假象迷惑，你所爱的那个男人……他已经死了，但你还活着！”
剩下的时间，罗薇薇一直在沉默中度过，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段录像，可是眼泪无论如何都已经流不出来了。
路尼设置好航道后，就为她找来食物，哄她吃下去，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濒临死亡线了。
“我知道你很痛苦，但请你振作起来，西斯莉，就算为了我好吗？”路尼温柔地对她说。
“你？”罗薇薇茫然地看着他。
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身着防辐射紧身战衣的年轻男人，相貌相当出色，身躯偏瘦却高大挺拔，充满朝气的面庞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
然而，从他冰蓝色的眼眸中传达出的坚定魄力和意志似乎给她脆弱的内心再度注入了勇气，她又重新感觉到自己跳动的心脏和血液流动的温热。
“我是路尼.卡门，新联邦大和舰队的上尉军官，我收到了你的求救信号。”路尼自我介绍，静静地注视着她的反应。
记忆碎片渐渐填补了她的脑海，激烈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失去尼克尔的伤痛仍然锥刺着她的心脏，可是路尼那充满阳光和生命的脸庞对她微笑时，薇薇终于感觉不那么难受了。
她扑到他怀中大哭起来，路尼毫不犹豫地接纳了她的哀痛，强健的手臂紧紧搂住怀中娇柔芳香的女性躯体。
在她毫无所觉间，他的心竟然开始异样地跳动。
路尼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一直以来，他习惯于在太空战场上凭借冷静敏锐的操控力歼灭一个个狡猾凶狠的异种战士，他已经锻炼得失去了男人应有的浪漫情愫，甚至是生理欲望。
对着茉莉，他即使明白自己该怎样满足她的期待，却总是没有情绪踏出那一步。
甚至他的部下也经常开玩笑，要给他介绍更活力四射的肉|弹型新人类女性，他们还以为是茉莉不对他的胃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除了冷静的杀戮，他对其他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他虽然生就一幅和煦温柔的性情，他的内心却一片虚无。
但直到此刻，在救下这个异常漂亮的小女人后，他竟然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她，想要呼吸她周围的空气，甚至脑海里翻涌着更激烈的渴望。
他永远也无法忘记自己在那地狱般的大地上所看到的，眼前这个娇小脆弱的女人，痴狂地手捧死去爱人的头颅紧紧缠吻，吻到她的嘴唇腐蚀溃烂。
如果没有那些金色的花朵，她早就四分五裂了，那样他就再也无法触碰她甜美的嘴唇，听到她轻柔地在自己耳边吐息。
他一时间无比嫉妒那死去的男人，他在录像里留下的身影大概会一辈子刻在她的内心深处，无人能够企及。
“路尼……上尉？”罗薇薇试探着叫出他的名字，意识到自己对才见面没多久的男人就露出这么软弱的一面，禁不住撑开身体，从他怀里脱离出来。
路尼温和地看着她说：“叫我路尼就行，西斯莉，你累吗？”
“有点……我们这是在哪里？”
“正在折叠空间，很快就可以飞回天鹅星系，我准备带你回母舰。”路尼如实交代。
罗薇薇心里一惊，猛然意识到她又将登录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不免紧张起来，太空探勘船遭遇的一切历历在目，犹如一个恐怖片凌虐着她脆弱的心绪。
路尼一眼就明了了她所担心的，当下便说：“放心吧！你只是我在异星球上捡到的太空难民，勘探队的事我会做出简要汇报，除此之外，你只是西斯莉，勘探队的成员。”
“路尼，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罗薇薇脑海里划过地狱星球里的一幕幕。
路尼的表情很奇异，他却没说什么，递给她一罐功能饮料，“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人，你有多大？”路尼答非所问。
“我……我36岁。”罗薇薇卸下了紧张的情绪，与此同时，她暗中微微一用力，却发觉那股在她几近崩溃时突然产生的奇怪力量此刻却归于沉寂，金色小花好像是她在梦中创造的。
原来是这样……也许那时候她是精神失常了，才会觉得自己神通广大到在地狱星球上开出了一片金色花海。
一定是她太想救尼克尔了，才产生这种幻觉。
路尼静静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思路千回，忍不住说：“36岁？我不相信，你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
“这怎么可能，我的确就是36岁啊！”罗薇薇仓皇笑道。
“西斯莉，你不用担心什么，回到母舰以后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路尼微笑着，像是对她的担忧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死亡不是落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