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悠悠》悠洛

18、桃源 当阿言回家

　　当阿言回家后，明显转变不少的态度，两人看到阿市悄悄地松了口气，她热情的招呼大家进屋洗手吃饭，也没有过问前一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盛情难却之下，他们接受了夫妇俩的邀请在他们家住了下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两个人也不好意思白吃白住，提出要帮忙。

　　“噗”一声，悠看着夏目脸上由于吹灶火吹过头而满脸焦黑，垂下的刘海也被逃逸的火舌烧卷了几缕。她眨巴了两下眼，努力压下已经不小心溢出的笑声。
　　[草壁，你刚笑了吧！]夏目头疼的看着眼前的灶台，一旁的女生虽然很快恢复了往常的表情，但是微微抖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悠一脸严肃的表示没有笑，默默的靠近扒拉了两下柴火。
　　“噼里啪啦”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哈哈哈]夏目捂着肚子不客气的笑起同样中招的女生。悠也顾不得失礼了，幽怨的瞪了他一眼，自觉十分丢脸的起身跑去清洗。
　　此时阿市走了进来，看着两只大花猫，忍者笑意叫他们去洗净，两人不好意思的涨红了脸，直到拿着挎篮被打发去山上摘点野菜时，脸颊还烫烫的。

　　落叶铺满了整片山林，一脚踏上去发出清脆的“咔擦咔擦”的声音，只剩下不多叶子的枝丫间漏下阳光暖暖的洒在人身上。

　　悠熟练的采摘着一些常见的野菜，遇到熟悉的草药也顺道教给夏目。

　　[草壁，这里这里。]夏目兴奋的招呼着不远处还在查看草药的悠，一双好看的猫瞳中闪着亮晶晶的星光。好奇的走了过去，只见地上随处滚落着棕色的小刺球，有几个已经悄悄地撑开了外壳，露出诱人漆光的果实。
　　悠不禁弯起了眼睛，随手挑了一个已经裂开的甘栗，拿出小刀轻轻一划，然后用指甲细细的剥开。不一会黄澄澄的果肉完全展露出来，她递了一半给男生，入口的甘栗有着新鲜时特有的脆感，甜味并不浓重，清爽的甘甜在齿间溢开。
　　[阿浅他们一定会喜欢的，带点回去吧。]夏目说着捡起地上的栗子放进篮中，没多时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悠心中已经在盘算着各种栗子料理，仔细挑选的同时不自觉的走进深处，此时眼角余光似乎瞥到树林后透着的亮光，好奇心被激发起来，她不禁向那里又迈出两步。

　　那是一片已经点满秋意的空旷原野，连着相邻的山头铺满了染上秋黄的草甸，近处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棵树，远处却是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的红枫，一眼望去如同夕阳下的晚霞。

　　云霭悄悄遮去炫目的日光，万物瞬间失去了浓郁的颜色，忽的不知从哪里钻出的一小缕光线直直的倾于不远处孤零零的树杈上，透过其连至地上。后随而来的夏目和悠一样，惊叹于这一笔的芳华。

　　回去后的两人虽然被担心的阿市说了一顿，但仍止不住对那片地方的喜爱。结束了日间的活计后，偶尔会在晚上去往那方开阔地，寻着一处静静的躺下，天地间只剩下穹顶间一凝望就会被深深吸入的星空，以及身边近处传来的微微的另一个人的呼吸。

　　夏目转头看向一旁正给他讲着占星的少女，大抵是说到最喜欢的内容，即使只有月光，仍能看到她眼中兴奋的亮光。他注意到，自从来了这里以后，除却一开始的戒备，这十天左右下来，她整个人都渐渐放松，有时候还会带着村里的小孩子们一起嬉闹。

　　少女的声音少了份冷意后显得愈发轻柔，夏目倾听着，在凉爽的空气中感受着胸口渐渐充盈的温暖。他并不是个情感丰富的人，藤原夫妇，班里的几位好伙伴，猫咪老师和其他的一些妖怪们，一次次的相遇相处慢慢填补着这些缺失的感情。而眼前的少女……

　　他突然想起有一天晚上如今天一般的夜空，她近在咫尺的睡颜，即使入睡了，眉头依旧透着轻愁，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抚平，负在背上身躯轻若无骨，铺面而来淡淡的香味染红了他的脸颊。那天下山的路上，他感受不到周遭的秋风，只剩下耳边轻浅均匀的呼吸，以及透着衣服传来的暖意。

　　他突然觉得，这条路是如此的短暂，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哪怕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也是甘之如饴。

　　悠不得不承认，阿言将这个村庄打理的十分有条理。邻居间偶尔的小打小闹当然避免不了，但大多数居民的脸上都是对今后生活的向往。

　　许是被这份和睦的气氛所感染，做了十几年乖乖孩的她有些意动，到底还是处在人生最叛逆的时期，无论是欢快的笑出声也好，稍挽起下摆走在田埂也好，还有放任对夏目的那份特殊的感觉也好。

　　那天整个人松懈之后不知不觉就入了眠，睡眼惺忪的时候感受到了身下负着自己的人的体温。少年的肩膀仍十分纤瘦，但她突然觉得，就这么靠着，内心一片安宁。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练习自己被周围人丢在了山野，那次找到自己的哥哥也是这么背着自己下了山。但哪怕再迟钝，她也明白了两者间的不同。她悄悄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时间一转第二天就是离开的日子，阿言借着丰收祭，早早的召集村里的大家准备庆祝以及给他们送行，等两人被阿浅拉到集会的地方时才知道他们竟然送上了如此厚礼。

　　村邻们拿出了平时攒下的野味和鸡蛋，阿言特地从镇上买了猪肉。[虽然你们不稀罕这些，但好歹也算我们的心意]
　　夏目已经跑去帮忙，悠则被[啊呀，这么细嫩的小手怎么能冻着呢]或是[今天好歹是你们的践行饭，让大婶我露一手]等理由隔绝在外，周围一群小孩子，美名曰[帮我们看着孩子别捣乱就行]。

　　她有些郁闷的看着夏目成功融入男性团体，有人爽朗的笑着拍拍他肩，开着玩笑说要多吃点，要像他那样。悠打量了眼说话者全身的肌肉，想象了一下夏目变身肌肉男的样子，不禁捂着嘴偷笑起来。
　　[大姐姐一直在看大哥哥呢，快别看了哇，和我们玩]被戳穿的悠脸一下子唰红，清清嗓子要教育他们小小年纪别乱说话，抬头正好对上远处夏目的视线，一时心虚的赶紧拿出闲暇时找人削好的竹笛，吹着曲子吸引那群小孩子的注意。

　　笛声清扬，飘向远方，吹笛者愉悦的心情随着音乐带给了每一个人。孩子们踏着节拍拍着手跳起来，她眼前浮现了这些天的种种，珍惜的把它们收藏起来。

　　篝火边打着拍子摇头晃脑的咿呀咿呀唱着古老的语言，男男女女相互招呼围着跳起了舞，感谢着丰收之神的恩惠。

　　悠惊讶的看着信仰之力开始在人群中慢慢凝聚，哪怕这些人没有固定的祭祀形式，但他们的虔诚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气氛渐渐热烈，悠小酌了一口周围人递过来的米酒，酒的口感并不细腻，但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慢慢的饮着，眼中映着火光和人们的身影。

　　突然手中的小盅被一旁伸出的手夺去，已经有些醉意的悠缓了一拍，转头正好看到夏目就着杯子直接饮了下去，不出意外的呛着不住的咳嗽。

　　[好啦，你本来就不会喝，别逞强了]说着递过清水，看着他急急的灌了下去。

　　夏目当然不会说还不是看你喝的好好的所以自己才尝试这种丢脸的话，他看悠的注意力又投向了篝火边的人群，心念一动，倏地站起身，微微前倾，伸出手凝视着悠的双眸，他仿佛能看到红瞳中自己紧张的神情，喉咙一时有些沙哑[我们也去加入他们吧？]

　　悠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邀请，却并未犹豫，将手放了上去。指尖传来他人的温度，牵住自己时坚定有力，又小心的不会弄疼。他的手干燥清爽，纤长的十指可以轻易包裹住她的。

　　看到两人加入，周围的人更加兴奋，曲调渐渐加快。夏目一开始有些无措的找不准拍子，悠笑着给他带上了节奏。

　　脚下踏着节拍，感受着被火焰灼热的空气，此时此刻放空一切。相触的眼神中是未说出的话语，却都同时保持了沉默。

　　即使一时失了神，但他们也清醒的知道，这慢慢滋生的情愫，明天就会连同与这个世界的回忆一起，深埋心底。

　　如镜中花，水中月，美好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