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序》言午桑

2、竹楼

　　传闻酆渊附近，曾由娲神亲手种下一株通天之竹，据说一切诚心向道的人只要毅力足够，顺着通天竹往上爬，就能到达祥云之上，从此化作仙人。传说是真是假，没人知道，甚至关于通天竹的传说知道的人也不多，但提起竹楼，却是真正的家喻户晓。

　　“竹楼”二字取自通天竹，意为竹楼中者，皆为人上人。

　　竹楼位于尧都，虽远不及帝宫那般恢弘，却也同样举世瞩目，只因为这里不光居住着人族第一铭符师，更是大陆所有宗门势力交换消息的集合点，而每年关于修真界的消息，都是由这里传往人间。

　　“鱼门大招，天下轰动，但真有天赋去参加，或是说真敢去的，怕是没有多少。”竹楼顶层，一名道袍上绣满了乌羽的少女抖了抖手中的烟枪，稚嫩犹存的脸上透着股不合年纪的妩媚与淡然，“鱼门来信，希望我竹楼有人去观礼。”

　　“你为何会说有人不敢去？”少女对面，靠在躺椅上的老人缓缓开口，他一身由长条碎布缝成的大衣，如果不是其手中盘着的玉珠一眼就能看出不凡，怕是任何人都会觉得他是一个乞丐。

　　少女挑眉，吐出一口烟，“天下之大，谁不知道鱼门弟子都将前往一线与夜族对抗？连姬琉都死了，如果真去了晚颜关，又有几个年轻人敢说自己会比姬琉更安全？”

　　“守家卫国，是值得自豪的一件事。”老人说道。

　　“这便是那些人惨死的原因？”少女笑了笑，眉眼间露出一丝不屑，“死的都是热血的年轻人，和穷人。”

　　老人皱了皱眉头，说：“我们应该感谢他们！”

　　“好啦爷爷，鸦儿也不过是说说，每年捐给边关的饷银可一点都没少！”少女收起烟枪，起身趴在老人膝盖上，“爷爷啊，鸦儿这么乖，天天陪着您，那您什么时候有空······帮我的本命符器铭符进阶好不好？”

　　老人盘着玉珠的手突然一顿，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如果好好跟我学铭符之术，又何怕你的本命符器无法进阶？”

　　“靠自己学，太慢了啊，而且爷爷是天下第一铭符师，我又何必亲自动手呢？”少女反问。

　　“这第一，我可从没承认过。”老人起身，身上由碎布组成的大衣上忽有银光闪烁，细看，那些碎布上竟然布满了细小的符文。

　　符光流转间，老人的身影如幻影般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了几粒流萤般的光华，“小鸦，此次鱼门大比，你代我竹楼前去贺礼，并且，我要你成为鱼门弟子！”

　　“啊？”小鸦抬起头，错愕地看着明灭着消失的荧光，“爷爷我错了！我以后会好好跟你学铭符的，我保证！”

　　少女眨了眨眼，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后哀嚎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哼！老东西，不就是觉得我懒吗？去就去，到时我把鱼门搅个天翻地覆，看你这做长辈的怎么收场？”

　　“哪有把自个儿孙女往外赶的道理？怕是老糊涂了！”少女越想越气，深吸一口手中的烟枪，又猛地吹出，烟雾散开后逐渐变黑化作数只乌鸦，如活物般扑腾着翅膀往窗外飞去。

　　竹楼之外，仆人们看着自竹楼顶层飞出的乌鸦，神色骤变。

　　“是小姐的信鸦，这次小姐又想宣布什么？”

　　“我记得上次小姐因为想打出‘鸦女’这个名头，让我们把尧都所有的乌鸦都抓来，并下令谁养乌鸦就是与竹楼为敌，可也不想想，乌鸦这种噩耗之鸟除了夜族和她之外还有谁想养？”

　　乌鸦迎风变大，在高空中猛地炸开，化成一片乌云，而随之响起的还有少女如雷霆般的冷厉声音，“传我命令，本小姐将于明天午时前往鱼门，参加大比，拜师学艺！”

　　······

　　······

　　“拜师学艺？简直胡闹！”竹楼深处，一名大汉听到小鸦的宣告，猛地摔下手中的酒杯，起身往外走去。

　　“别人不清楚，小鸦她身为竹楼继承者，应该是最清楚的了，像鱼门那般超级势力都有着令帝国忌惮的实力，他们远离人间只是不想让我国日夜提防，而我竹楼能在尧都立身，只因为我们不擅武力，又与帝国结盟，可现在她这个继承人跑去鱼门当弟子，是想告诉帝家我竹楼以后要与鱼门深交还是怎的？”

　　“是我让她去的。”符光闪烁，身穿破布长衣的老人挡在大汉面前。

　　“父亲？”大汉挺住脚步，眉头却皱的更深了一些，“小鸦她现在这么任性，都是因为你太宠着她了！”

　　“就是因为任性，才让她去鱼门好好磨磨性子。”老人不紧不慢地说道，“帝国那边我来交代，倒是你要明白，我竹楼立身之本，乃铭符一技，并非武术，你没有铭符天赋也就罢了，小鸦她天赋远高于我却不思进取，等我死后，没了第一铭符师这个名头的竹楼，还会受到帝国多大的敬重？”

　　“铭符之术不过助力，我深习武技，未必就不能维护竹楼荣耀！”大汉抓过桌上的酒坛，狂灌了一口，“更何况父亲您必然长命千岁！”

　　“个人强大，但终究不是神明，又如何与大商一国相抗？你身在尧都，除非臣服于帝家，否则凭什么在大商的国都里招到只听你号令的武将军队？”老人长叹一口气，接着说，“我已经老了，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为帝国战将的符器铭符升阶，你应该也感受到了，帝国对我竹楼的敬重已经大不如前，竹楼要想长存，那么小鸦就必须好好修习，去鱼门，是她唯一的选择！”

　　“鱼门雀台并称为两大仙境，小鸦她天生与鸦为伴，即便去修习也是雀台更为合适吧？”大汉挑了挑眉头。

　　老人面色一沉，身上破烂的长袍上浮现出一个个符文，“这个家是你做主了还是老夫我？”

　　“父亲，不敢。”大汉一把放下酒坛，沉着脸往外走去。

　　待大汉走后，老人望着其离去的方向，昏黄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显得其愈发佝偻，“唉······”

　　“我让你去鱼门，是为了救你啊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