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管理部》七月一夏

9、9 第二个故事

　　白天刚下过雨，这天晚上的气温还算舒适——至少比他们去杀鱼妖的那个闷热的晚上要舒适。谢别坐在花坛边上，齐慎则站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等着谢晓光出现，然后假装路人跟上去，而陆瑾瑜则全程守在他身边，免得中间出什么突发事件。
　　谢别掏出戒指一枚一枚戴上，然后习惯性地抬头，却意外地接触到了齐慎的眼神。她心中一跳，脱口而出道：“我们原来是不是见过？”
　　齐慎不动声色：“哦？”
　　谢别仰起头认真地看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我的记忆力很好。”
　　齐慎眉头微皱。照理说，因为当年那事，谢别应该是没有在齐家时候的记忆的。他本来只想慢慢跟她从陌生人到朋友，但是现在看来，或者是因为她的敏锐，或者是记忆的封印已经松动，她好像认出自己了。既然如此，也没必要一直隐瞒了，齐慎顿了顿，刚打算开口，就听她又说：“不过我有点脸盲，大概是认错人了。”
　　齐慎：“……”
　　还好没着急坦白！
　　齐慎表示他要一个人去冷静一下。
　　等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谢别坐在花坛边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齐慎忽然感觉有点微妙。当年的谢别虽然跟现在一样聪明，对人也非常友善，但的确是个防备心很强的孩子，而且有时候过于敏感。现在看来她这些年过得不错，连这种情况下都能大大咧咧地睡着。
　　想到这里，齐慎的心里有些黯然。他看向谢别，只见她的身体左摇右晃，好像随时要睡倒下去，这让他不禁有些担心，随时做好扶住她的准备。结果等了半天，她却始终没有倒下，他终于意识到她的身体处于一种动态平衡中，其实并不如想象的那般不稳。
　　困倦中，谢别隐约感觉到有人轻轻托住了她乱晃的脑袋。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正靠在齐慎的手上。他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只不过把手伸出来让她能靠在上面而已。她有点尴尬地直起身子，底气不足地道歉：“我睡着了……昨晚看书太晚了……抱歉……”
　　居然在这种时候犯困，真是太不专业了！这还怎么跟人家搞好关系啊！谢别感觉自己的表现实在不过关，有点欲哭无泪。不这也不能全怪她。毕竟她熬夜的时候可没想到陆瑾瑜居然会邀请她来这里，要怪就只能怪陆瑾瑜居然不提前预约。
　　“没事。”齐慎摇了摇头。他停了停，又拿出了一个小香囊：“这里蚊虫多，这个香囊可以驱蚊，很好用。”
　　“啊，谢谢！”新同事的体贴让谢别有点开心。她接过香囊。香囊不算大，不过上面用绣线精细地绣了图案，她对着昏黄的灯光看了看，然后尴尬地发现自己并看不懂上面绣的是什么。
　　齐慎大概看出了她的迷惑，体贴地介绍道：“这是蝙蝠。”
　　“真好看啊。”她摸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她年少出国，生活中极少能见到香囊这种富有祖国传统特色的东西，再加上这是“齐家”人给的，就更带了点让人着迷的神秘色彩了。“这个香囊是买的吗？然后你自己调的香料？”
　　齐慎摇了摇头：“香囊是我母亲绣的，香料的配方是齐家祖传的，我们每年都会按照这个方子调香料驱虫，我只是照着调配了一下而已。”
　　谢别：“……”
　　手里的香囊陡然比刚才重了十倍，谢别双手捧着它，因为太过惊讶而不自觉地用了敬语：“啊、啊……自己做的？您母亲真是心灵手巧……”
　　“对，她经常做这些东西”，齐慎说，“她很喜欢女孩儿，可惜只有我一个儿子，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介绍给你认识，她一定很喜欢你。”
　　“好啊，有机会的话我一定拜访！”谢别欣喜地说。
　　神秘家族中温柔传统的夫人……真是太棒了！

　　谢晓光和陆瑾瑜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此时是晚上十点多，在谢晓光平时回宿舍的时间里算是比较早的，但是考虑到凌晨两点再回去的话他们两个埋伏在路边的人太过扎眼，所以几人还是决定今天先在十点试试看——反正谢晓光也不是没在十点被跟踪过。
　　谢别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是陆瑾瑜发消息说他们到了。她站起身，和齐慎假装是一对正在散步的情侣，不近不远地跟在他们后面。暑假还在学校的学生数量远比她想象的多，再加上现在是夏天晚上，所以这时间还在外面的学生居然不少。也正因为如此，她和齐慎的组合也并不突兀。
　　谢别边走边留意四周，没想到还真被她找到了个奇怪的人。那人身形猥琐，带着兜帽，一路躲躲藏藏，看起来就像是新闻报道上的跟踪狂。周围的学生竟然都对他熟视无睹，再加上隐隐传来的力量波动，谢别断定他是用了个简单的混淆咒……障眼法。这种障眼法十分低级，魔法初学者或是利用便宜的魔法道具就能做到，稍微有一点点魔力的人就不会被蒙蔽，甚至连普通人都能察觉到异样，这也是谢晓光和苏阳感觉有人跟踪他们的原因。只不过察觉归察觉，普通人还是无法破解，也因此它应付普通人已经足够。
　　嫌疑妖已经找到，接下来就是如何把它抓住了。按照一开始商量好的计划，齐慎摸出手机给陆瑾瑜发了条消息，然后就见着谢晓光偏离了路线往操场的方向拐。谢别本来还有点担心那个跟踪狂会不会察觉到事情不对，事实证明她完全是想多了，对方完全没意识到这是陷阱，甚至连怀疑都没怀疑，毫不犹豫地就跟了上来。
　　操场十分开阔，现在跟踪狂已经毫无遮挡，谢别、齐慎和陆瑾瑜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位置。谢别眼角瞥到陆瑾瑜在疯狂给齐慎的手机发消息，齐慎抬手看了眼屏幕，又随手按灭了。
　　可怜的陆瑾瑜……
　　谢别冲齐慎点点头，得到对方“准备好了”的信号后，就按照之前商议的办法，瞬间展开魔法阵困住了那个跟踪狂。与此同时，同归已经变成长剑出现在了齐慎手里，下一秒，齐慎已经出现在了法阵中央的妖魔面前，手起剑落，同归利落穿过他的左肩，把他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跟踪狂发出了“啊~”的一声惨叫。这声音有些婉转，带着迷之娇弱，把谢别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身体抖了一下，有种诡异的预感。
　　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事实上，正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谢别的flag一向是又高又准。
　　跟踪狂被彻底压制，几个人慢慢靠近过去。操场边的每个路灯的距离都很远，还全部是一副“我没电压”的昏暗模样，谢别只能搓了几个光球挂在头顶照明。齐慎把他的兜帽摘下，露出他的脸：皮肤惨白，对于亚洲人来说过深的眼窝和尖得不自然的下巴，看起来非常奇怪，简直像个……嗯……化妆过度的假人？
　　如果谢别更了解现代天朝网络流行风尚一些，她会明白，这种脸型现在正流行，而且有个统一的称谓：网红脸。
　　而且还是整容失败的网红脸。
　　总之，虽然并不理解这个跟踪狂的时尚，谢别还是感觉出了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娘炮感。不光长相声音足够阴柔，连趴在地上颤抖着的动作都带着股我见犹怜，反衬着抓着他的手把他狠压在地上的齐慎倒像是个恶霸。
　　这只超自然生物应该不是附身型，而是更传统的“妖怪”，是由动植物或是器物之类的修炼成人型的。这种类型的生物智力与人类基本相当，大部分都处于隐居状态，已经融入人类社会的也都比较遵守规则。因为它们修行不易，所以“单位”对它们采取的是和平共处政策，简单点说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单位”高层应该就有这种生物，当时她回国的时候去办手续，曾经跟那位大佬有过一面之缘。
　　谢别转头问这时候才刚跑过来的谢晓光：“你认识他吗？”
　　谢晓光仔细看了看，然后说：“是我实习公司附近的披萨店的老板，我经常在他家吃饭。”
　　他都长成这样了，我当时问你最近有没有认识长相奇怪的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难道你觉得他的长相很正常吗！这怎么看都不太像一个开披萨店的人该有的长相吧！
　　不，准确点说这就不太像一个正常人类的长相啊！
　　考虑到对方是“妖”，品种比较高级，也没造成太过恶劣的影响，不好随意铲除。谢别蹲了下来，表情尽量温柔地问：“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跟踪谢晓光？”
　　对方眼里泛着泪花，颤着声音说：“我、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杀我……”
　　“我们没想杀你”，谢别耐着性子说，“我们对你这种……妖怪的政策，是非常宽容的。只要你坦白从宽，我们是不会为难你的。”
　　陆瑾瑜似乎被她这番话逗乐了，忍不住在旁边嗤笑了两声，谢别回头，用眼神表示了谴责，陆瑾瑜立刻以手做拉链，表示“绝对不再废话”。
　　齐慎松开按住剑的手，同归重新化作麟龙围绕在了齐慎身边。趴在地上的妖怪总算能直起身，他如同少女般跪坐在地，不过好歹姿态没刚刚那么屈辱了。
　　“我叫姬路美……是个鸡精……”
　　这个开场白着实把谢别镇住了。她情不自禁地反问：“鸡精？！”
　　“不是吃的那个鸡精！”姬路美崩溃地大喊，“我是公鸡的妖精！这个鸡精！”
　　“……我知道你不是调味料成精”，谢别心虚地说，“我只是对这个名称表示一下吃惊而已。”
　　“不然我要叫自己什么，鸡妖吗！你一定也会觉得奇怪的！”姬路美说完，竟然崩溃地捂着脸，大哭起来。
　　谢别：“……”
　　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陆瑾瑜，不过这次眼神的内容换成了“怎么办？”
　　陆瑾瑜笑眯眯地用眼神回应：不知道呀~
　　谢别：“……”
　　可恶！
　　“总之，你为什么要跟踪谢晓光？”谢别努力忽略姬路美的哭声，试图继续问下去。
　　“你说呢！”姬路美边嚎边说，“你要是每天每天不管多晚都跟着一个人，你是为了什么啊！”
　　谢别：“……”
　　我哪知道你们变态的想法啊！
　　还好这并不是个疑问句，姬路美没等谢别回答就自己给出了答案：“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他啊！”
　　谢别再次迅速地抬头，不过这次是看向谢晓光。谢晓光的表情成分十分复杂，其中“茫然”和“难以置信”占主要成分。谢别非常理解他。尽管谢晓光在个人素质方面应该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要在短时间内同时接受“常去吃的披萨店的店长是妖怪”和“常去吃的披萨店的店长（同性）暗恋我”两件事大概依旧有些困难。
　　谢别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这时候除了对姬路美进行一番“爱的教育”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于是站起身往后退了退，示意陆瑾瑜接着上。就在此时，操场上狂风乍起，谢别感觉眼睛好像被沙子迷住。她下意识地想揉一下，旁边齐慎却抓住她的手，紧张地冲她说：“不行，不要揉。”
　　他的手捂住谢别的眼睛，谢别感觉好像有一道清水拂过，视线顿时清晰了很多。再抬头时，姬路美已经被另一个人公主抱在怀里，距离他们十米开外了。那人也不知什么来头，身高大小都几乎是常人的两倍。他双手抱着姬路美，大声喊道：“美美，我来救你了！”
　　谢别：“……”
　　尽管她对他人的性别爱好都持尊重态度，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对眼前的场景有些适应不良。
　　谢别弹了弹手指，原本挂在她们头顶上的光球立刻分出去几个，照在了那个黑影的正上方，也让他们看清了他的脸。相比起姬路美，这个跑来救美的妖怪的修行明显并不到家。它的脸上明显保留着动物的特征，这也能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本体的种族。
　　“我去！这是个黄鼠狼精？！”陆瑾瑜在旁边震惊地大喊。
　　谢别没理他。她咬着嘴唇，双手合握比作枪型，迅速瞄准前面的两人——
　　齐慎的攻击比她的动作更迅速。谢别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就见同归瞬间化为长枪，冲着两人飞去。谢别大吃一惊，倒不是因为齐慎娴熟有力的攻击方式，纯粹是因为惊讶同归竟然还能变成剑之外的武器。不过她也没愣神，趁黄鼠狼精跳在空中躲避齐慎攻击的功夫就又在地上铺出禁锢的魔法阵。
　　对方的反应力极快，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也极强。在谢别铺出魔法阵之后，立刻在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身体，在躲过了长枪之后又硬生生的躲过了地上的阵法。这就是魔法阵的缺点了：魔力造成的光芒太过耀眼，特别是在夜里，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到——只不过真的躲过去的还是不多罢了。
　　兔起鹘落的几个动作间，那黑影已经逃远。谢别一拍双手，在陆瑾瑜惊讶的目光中从虚空中拉出一柄扫把。
　　“来吧”，脸上挂着跃跃欲试的冷笑，谢别跨坐上去，“让我们来一场久违的夏夜追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