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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方不方便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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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划有了陆航,便如顺水行舟,一日下江陵。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就已接近功成。
陆航手把手地教导了后续工作,又老妈子似的千叮咛万嘱咐,终于把一切事情都打点好后,才累累若丧家之犬般地叫了车离开林业局。
好不容易送走了瘟神,林欣烨神清气爽地坐回了电脑桌前,划拉划拉鼠标,盯着企划看了又看。
江楠恰好推门进来,见林欣烨两眼空空,把鼠标划上去又划下来,百无聊赖,便打趣道:“没了小陆无聊吗?我陪你玩玩。”
林欣烨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往后一瞅是江楠,尴尬地舔了舔嘴唇:“我就看看陆大侠有何能耐,把企划做得怎么样。”
前两天不是你和他一起做的编排吗?两天还看不够?江楠又好笑又无奈,把这话咽进肚去,走过去将手靠在转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悠着椅子问:“差不多完工了,咱们出去走走?”
烦闷如心口之乱潮,林欣烨磋了磋牙,答应了一声,一手拎过天蓝冲锋衣,甩到背上,便朝门外走去。
江林两人没走几步,江楠忽然一顿足,哎呀一声,抽了口气。
“怎么了?”林欣烨扭过头,看到江楠一副咬着了舌头的惨象。
江楠摆了摆手,苦笑一声:“烨子,我这才想起来答应过我叔叔去看看林业局的系统,据说出了点小毛病,他老人家懒得摆布,就下任给我了。”
“又不花多少时间,先去走走吧。”林欣烨伸手想拽过江楠,然而江楠苦着脸缩到一边,撇了撇嘴角:“烨子真的不行,我答应他两天了,再不交差我怕他……”
林欣烨其实也不是很想和他一起出去,加上这会有种莫名的疲惫感,也就乘势一扭手臂,作拽为拍,拍了拍江楠的肩膀,笑了笑:“小楠好好干。”
说罢便一扭身,走得比谁都快,从门缝边上溜了。
而烦恼的根源陆航正乖顺地双手扶包,“坐如钟”般端庄地将头微偏,看着起伏如兽脊的大兴安岭龙腾虎跃在窗外,嘴唇却紧紧地抿作一线,眼神放空,遥远地融着一腔山河,也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小同志,快到山口了,待会往市机场去吗?”司机师傅一个回头,打碎了陆航眼中的山河。他急忙应声道:“是往那边。师傅,请问机场附近有没有什么比较便宜的酒店,我想歇歇脚。”
“我想想……有个七天连锁,不嫌弃吧?”司机颠颠簸簸中透过后视镜,乐呵呵地瞅了眼小伙子。
“没事没事,有地方住就行。到那里大概多少钱?”
“两百左右吧。”师傅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大言不惭地狮子大开口。
陆航竟然也没有心思抓紧机会讨价还价,唔了一声便打开公文包,探手进去翻钱包:“我看看钱够不够……”
这一翻不要紧,陆航的手指刚伸进去便滞留在一片熟悉的冰凉触感上,他倏忽一愣,眼皮糟心地跳了一下,心想:我记性应该没有那么差,应该记得放回去了……
然后陆航便从公文包里抽出了那本老熟人日记本,瞪着眼看了那红皮本五秒钟。
“哎师傅。”
“怎么了小同志?”
“那什么……有个东西不小心被我,呃,失手拿走了,方不方便掉个头,我们再绕山路回去?”
山里晨雾极重,直至方才午日高悬才略有消停。林欣烨趟过湿漉漉的灌木丛,背着手朝山林深处走去。
他走到一条石子路上,垂下眼注视着脚尖,缓缓前行,几乎将整条路上的石子都给踢光了。路边杂草横生处,几只飞起的蝈蝈不满地叫嚣着,一路上可谓尘飞蝈蝈逃,被搅扰得虫不聊生。
一线阳光打在林欣烨的鼻梁上,斜斜刺入眼睛,然而他没有避让,茫茫然地迎上阳光,眼里仿佛流动着什么。
就像一枚火种在灼热中燃烧得奋不顾身而被人吞入腹中,经过了多少死去活来才平息的痛楚,结成的疮痂也平静下来,本不再有一分一毫的感触,却又被一星火热猝地点燃,终成燎原之势,不可控。
林欣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多少个日夜的努力,在听到那个声音的一刹付之一炬。
有许多复杂的情愫像是宗罪伴随他左右,愠怒,思念,痛苦,无法一一赘述,在他脑内嗡嗡乱乱吵作一片,压得他仿佛灵魂深处颤了三颤,沉重无法呼吸,痛不欲生。
他以为时间会将这个人的轮廓散去,没料到三年过去反倒被刻画得愈加清晰。甚至他每个早晨从同根生的梦中醒来,脑海空白时第一个想到的都还是同一个名字。
见面也就算了,陆航躲躲闪闪的神态也且不说,可是不知道多少次工作中的悄然抬头,都会对上陆航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而后明眸的主人就会浑身一颤,低下头去,假装不以为意——
诸多这样的小动作几乎要让林欣烨发狂,他非常想摔下电脑,大踏步到那人跟前问个明明白白,为什么是你先甩手而去,又要明里暗里地默默关注着我?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异变陡然突生。
林欣烨脚下一块掩在杂草堆中的碎石本来就是虚晃搭在崖边的,此刻他正好气不打一处来,松了另一脚的劲,而这另外一脚,却又不偏不倚地踩在了悬崖附近松动的土石上。
重心没了着点,噗噜噜的碎石滚下山崖,连带着把林大少爷的脚放空了,人就擦着悬崖边坠落下去。惊愕的林欣烨本能地伸出两只手,想要抓住悬崖壁。
不料他这两只手,一把抓了一个空,满爪子都是脏兮兮的松土石。
林欣烨:“……”
敢情陆航没少积德,这会在背后就稍稍骂了他这一下就遭天谴了。
地吸引力没留够时间让他多想,腿上忽然重重地挨了一下,伴随着嘎嘣一声,林欣烨心里一沉,没来得及反应,头就狠狠磕在一块硬物上,马上没有了知觉。
陆航忽然打了个喷嚏,心里思量:也不知道是谁在念叨我。
司机伸手调了调空调,体贴地朝后边问了句:“小伙子,你冷吗?”
陆航紧张地朝他笑了一下,掩饰性地摆了摆手:“师傅没事,您专心开车吧。”
说罢又咬咬嘴唇,低下脑袋,犹豫了一会,终于翻开了那本经过了六年又归于他手的红皮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