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6、第 6 章 可以找我。

　　第 6 章

　　第一天的上午对余林林来说有些忙乱。

　　因为她刚坐下不到二十分钟，媒体组的小组长刘姐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往她桌上一放，语速很快地交代了一堆事情：要做什么内容、怎么用公司的后台软件、怎么导入外部资源、编辑信息格式有什么规范、最后怎么归类和整理。

　　余林林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条一条地记，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刘姐说完又看了她两眼，“先试试，有问题问我或者问旁边的小陈都行。”说完就匆匆走了，大概是赶着去开会。

　　余林林对着电脑摸索了大半个小时，把软件界面熟悉了一遍，正半生不熟地导入第一批资源的时候，晓乐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跑过来，“哎呀，忘了带你认人了！”

　　于是她又被拉着绕了一圈办公区，挨个跟各个组的同事打招呼。

　　这一批新入职的好像就她一个，一个人被领着和一屋子的人挨个寒暄。

　　好在大家都只是互相笑笑点点头说句“你好”，礼貌而简短，不到十分钟就转完了。

　　等余林林再次坐下来准备继续琢磨业务内容的时候，又被人事部的同事叫去签合同。

　　填表、签字、按手印，一套流程走下来又花了大半个小时。

　　她刚从人事部的会议室出来，椅子还没坐热，旁边工位的陈小小就探过头来提醒她：“该吃饭了吧？”

　　余林林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五十五分。

　　她真没感觉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抬头低头之间一上午就没了。

　　“这里一般什么时候吃饭？”她问。

　　“中午十二点以后就是咱们的时间了，下午两点上班。”陈小小一边说着一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哦，那还挺好的。”余林林点点头。

　　话音刚落，附近几个工位的女同事们都陆陆续续站了起来，有人拿起钱包，有人关了电脑屏幕，领头的是刘姐，她拍了拍手朝大家招呼了一声：“同志们，吃饭去了！”

　　余林林也默默地拿出钱包，跟着站起来，准备和同事们一起去食堂。

　　她刚走到过道上，陆一清的办公室门也恰好打开了。

　　他也从里面走出来，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没有系领带，看起来比面试那天多了一份松弛和日常。

　　他走到门口，目光朝这边扫了过来，就在他开口之前，刘姐已经率先朝他招了招手：“陆经理，吃饭去啊？”

　　陆一清的目光从余林林身上移开，落到刘姐脸上，点了点头：“嗯，你们也是？”

　　“当然啦。”几个姑娘笑成一片，簇拥着往门口走。

　　余林林从陆一清身边经过，只朝他友好地笑了笑，随后加快了步子跟上同事们的脚步。

　　陆一清在原地看着她们一群人的背影往门口涌去。

　　技术组的组长何哥从后面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陆经理，今天吃什么？”

　　陆一清把目光收回来，笑了一下：“今天就不跟你们一起了，我去食堂吃。”

　　“怎么突然想吃食堂了？你不是一直嫌那里的菜难吃吗？”何哥一脸狐疑。

　　“换换口味。”

　　食堂在写字楼的负一层，下了电梯拐个弯就到了。

　　中午这个时候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刷卡闸机前排着长长的队伍。

　　“这里就是我们楼下的食堂，可以办卡，跟学校食堂差不多。你看那边还有山西面馆、麻辣烫、云南米线，都可以刷。”陈小小热心地给她指了指方向。

　　“哦，那我先去办个卡吧。”余林林张望了一圈，发现办卡的窗口在另一侧，队伍比打饭的短一些。

　　同事们已经分头去排队了，她自己走过去站在了办卡队伍的末尾。

　　前面排了五个人，速度不慢，很快就轮到了她。

　　她垫了二十块钱押金，又充了八十块进去，拿到一张崭新的蓝色饭卡。卡面上印着大厦的LOGO，还挺好看的。

　　等她办完卡回来，同事们排的快餐队伍前面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她拿着托盘跟在陈小小后面，一步步往前挪。大概等了七八分钟，终于轮到了她。

　　鱼香肉丝、糖醋鱼块、干煸花椰菜、肉末茄子、番茄炒蛋，热气腾腾的，卖相相当不错。

　　她选了糖醋鱼块、干煸花椰菜和肉末茄子，两荤一素，刷卡一刷，十二块钱。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觉得这个性价比在这个地段实在感人。

　　“这里的菜看起来很好吃。”她端着托盘坐到同事们那桌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

　　“是啊，”嘴角下方有颗小黑痣的徐洁一边戳着自己盘里的番茄炒蛋一边回应，“是挺好吃的，而且还便宜，所以我们经常在这里吃。”

　　余林林夹了一块鱼块送进嘴里，外酥里嫩，糖醋汁调得酸甜适中，她点了点头，心里觉得这个新环境至少吃饭这件事是满意的。

　　正吃着，她忽然注意到斜对面的徐洁停下了筷子，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许英红：“哎，你们看，陆经理今天也来食堂了？”

　　余林林顺着她们的视线望过去。

　　果然，在食堂另一侧靠近柱子的位置，陆一清正端着一个餐盘站在那里左顾右盼地找座位。

　　他今天确实很显眼——倒不是说穿得多特别，而是整个人站在那儿的姿态跟这油烟气腾腾的食堂有些格格不入，加上身量高挑，隔了老远一眼就能看到。

　　“不会吧，我来公司两年了，都没怎么见陆经理来食堂吃过饭。今天怎么了，一个人来的？”徐洁咬着筷子，歪着脑袋打量。

　　“谁知道呢。”许英红也往那边瞟了一眼，“可能今天懒得出去吧。”

　　几个人正小声嘀咕着，余林林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从她这桌的斜后方站起来，端了餐盘就朝陆一清那边走过去了。

　　是路小萌。

　　今天她穿了一件姜黄色的针织衫，头发烫了微微的卷，走路时腰背挺得直直的，她走到陆一清那张桌子前面，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这边桌子的气氛一下子活了起来。

　　徐洁第一个扭过头去，许英红也跟着探头，连一向淡定的刘姐都忍不住往那边瞄了一眼。

　　余林林低着头喝汤，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了那边的画面。

　　路小萌正笑眯眯地对着陆一清说着什么，姿态落落大方，一只手搭在桌沿上，微微前倾着身子。

　　而陆一清只是垂着眼吃饭，偶尔应一声，表情淡淡的。

　　“你们说，路小萌能追到陆经理吗？她好像明示暗示挺久了吧，陆经理再大条也该发现了。”徐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不作回应就代表不呗。”许英红咬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地说。

　　“可是陆经理多好啊，听说一直没女朋友。”徐洁叹了一声，又咬住筷子头，“我真佩服路小萌，我要有她那个资本和自信，我也去追了，唉。”

　　余林林听着这些对话，没有说话。

　　她才来第一天，什么人什么事都不了解，不想跟着议论什么。

　　她忍不住抬头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正好，陆一清也在这时抬起了头，目光越过人群和桌凳之间的缝隙，直直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装作在认真喝碗里的紫菜蛋花汤。

　　旁边那三个围观的女青年也同时扭头缩回来，徐洁捂着嘴小声笑，“哎呀哎呀，被发现了。”

　　没过多久，斜对面有影子落下来。抬头一看，路小萌已经端着空餐盘回来了，一屁股坐在她原来的位置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徐洁第一个凑过去：“这么快？”

　　路小萌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把餐盘往桌上一搁：“他吃完了，走了。”

　　她朝陆一清刚才坐的位置努了努嘴，座位上果然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擦过的桌面。

　　“怎么样怎么样？”许英红也蹭过去，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没怎么样。”路小萌翻了个白眼，伸出三根手指头，“嗯。嗯。嗯。就说了这三个‘嗯’字。”

　　许英红听罢，大手往路小萌背上一拍，用了十足的力气，拍得路小萌上半身往前一冲，差点把刚吃进去的鸡腿吐出来。

　　许英红豪气万丈地说：“姐们，挺住！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路小萌被拍得龇牙咧嘴，回头瞪了她一眼：“你轻点，我后背都要青了。”满桌人都笑了起来，余林林也跟着弯了弯嘴角，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了。

　　吃过饭，余林林把餐盘端起来送去回收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拿出来看。一直走到回收处把盘碗归置好，她才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的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侧脸剪影，黑色的轮廓对着落日，看不清五官。

　　昵称是一个字母“L”。

　　申请备注里写着：“我是陆一清，以后工作上有事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