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诚不我欺也》竹漫西

20、谈历史长老划重点 “辛愁长老

　　“辛愁长老怎么样？有没有办法打开？”
　　白辛愁对着面前紧闭的石门摇了摇头。
　　叶醉道：“一掌拍开不就万事了吗？”
　　白辛愁吹着胡子道：“不行，古神袛之墓怎么会那么简单，你用强力打开这扇门，必然会导致其他机关启动，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古神袛墓？这就是山水盟之前说的那个古神袛墓？”有弟子惊讶出声。
　　白辛愁懊恼：自己怎么就说漏嘴了！
　　叶醉这会靠在墙边，宋斟正用真气将他头发吹吹干：“那这里也没有其它机关能开门的啊……不如就试一试罢？”
　　白辛愁还是摇头，叶醉便捋一捋自己快干了的头发，冲宋斟眨眨眼，宋斟会意，帮他系好发带，趁着白辛愁与忘鲤山庄弟子讨论的空当，移到了石门旁边，真气一聚，轰然一声，那石门应声而倒。
　　忘鲤山庄一众人瞪大了眼。
　　白辛愁闭眼刚欲骂，却见宋斟跨步走了出去，不一会手里点着一张长明符回来了，将手伸给叶醉道：“师兄，没有危险，可以过来。”
　　叶醉点头，大大方方握住宋斟的手，从那些碎石头上跳过去，两人打头出去了。
　　白九林看着白辛愁那张脸，扶额。在忘鲤山庄，白辛愁是几位长老里资历最老的，座下门生最多的，说话向来极有份量，但凡他开口，没有人敢反驳，就连庄主白七棠都要思虑一番，，他那师父的性子他最是清楚，迂腐是迂腐了些，但胜在谨慎稳重，如今一碰见叶醉便吃了个大亏，虽是破了石门，但也打了他的脸。
　　但是像白辛愁这样，一贯是权威，是圭臬的人，如今吃点瘪，白九林却有点幸灾乐祸，自然他当着白辛愁的面不敢笑，可这方走在白辛愁前面，前脚刚出了门，后脚还没跨出去，脸上就挂了笑，且越笑越有收不住的趋势。
　　白潜渊便和广鸣咬耳朵：“少庄主遇到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白广鸣看他一眼，心想着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张出心眼来，于是冷道：“不该问的事别管，仔细辛愁长老拿玄铁戒尺抽你屁股。”
　　白潜渊见过少庄主当年在辛愁长老戒尺下挨打的模样，吓得半死，捂住屁股，不说话了。
　　一行人在狭窄的甬道中行走，全靠着宋斟和叶醉照明，跟在最后面的弟子难免看不清路，便出声问道：“飘渺湖的那位师兄！你可还有长明符？能否借我一张？”
　　宋斟嗯了一声，不一会一张长明符便飞去那弟子手里，那弟子刚欲道谢，却听见宋斟用他清清冷冷的声线说道：“二十两。”
　　那弟子燃着长明符的手抖了一下。久闻落英山是全天下最抠的门派，什么时候飘渺湖也沦落至此了？
　　叶醉幽幽道：“师弟这坐地起价可比我厉害多了！”
　　宋斟：“师兄之前不是说想吃橙州的新橙吗，我请师兄。”
　　叶醉大笑：“你挣这钱，原是为了给我买橙子！不必不必，直接将银子给我便是，我买酒去！”
　　他本是开个玩笑，哪知手里一凉，他低头看了一眼，却见手里多了一块金子，宋斟真的把银钱给他了！
　　这师弟也太实诚了罢！
　　“这个我不能要。”叶大狐狸难得拒绝银钱。
　　宋斟摇头，扬了扬手里的一大沓符咒，示意叶醉不必担心——他这里的符咒想办法卖给忘鲤山庄能换不少钱。
　　叶醉便腆着脸皮将那块金子放进了芥子里，笑道：“谢谢啦，回头请你喝酒。”
　　嗯等等……？叶醉的目光落在宋斟手里的那沓符咒，那里面……分明还有好多辟水符！
　　之前在水下，他为什么不拿出来？两个人共用一张辟水符很累的好不好！
　　一行人又走了好一会，可是那条甬道似乎有无尽长，这时一名弟子出声道：“这个地方我们来过了！方才我丢了一根剑穗，想着赶路就没捡，现在它又出现在我们前面！”
　　众弟子一惊，纷纷挤过去看，果然有根剑穗！
　　“难道是鬼打墙？”
　　“这有何惧，我们修真中人还怕这个？辛愁长老之前教的你都忘记了？看我的！”
　　鬼打墙这种低级术法，各派都有百种解决方法，历届弟子年关的课业里都要考察这些，且是年年都要考，想不记住都难。
　　只见那说话弟子折腾了半天，用了上十种方法却都是不行，白辛愁叹了口气，动手拈诀，只见一阵灵光浮现，那鬼打墙立马散去。
　　“方法看准了再用，毛毛躁躁，年关课业不合格。”白辛愁甩袖走了。
　　那弟子欲哭无泪，白九林却笑，拍了拍那弟子的背：“这几天小心点，别让辛愁长老挑到你的错。”他丢了面子，心情特别不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又继续往前走，不到一会，又听见有人支支吾吾道：“那个……我们好像……还在鬼打墙里面。”
　　还是之前的那个倒霉弟子，他脚下的又是那个倒霉剑穗子。
　　一众弟子便炸了锅，七嘴八舌商量怎么用其他解这个鬼打墙，眼看白辛愁的权威就要保不住了，却又闻轰的一声。
　　众人向那边看去，白辛愁站的那边，一道墙倒了，叶醉鼓掌称赞：“辛愁长老好计策，如此我们不就可以出去了？”说罢带着宋斟先走了。
　　解鬼打墙的方法成百上千，可从没人见过这样简单粗暴的，众人纷纷赞叹辛愁长老机智，却没注意到白辛愁脸色已经黑到能拧出水来。
　　那哪里是他打的墙，明明是叶醉打的！卖他个面子罢了！
　　“师兄如何知道这些地方没有机关，直接破开这些机关，万一被伤到怎么办？”宋斟掌灯问道。
　　“唉你听我讲，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古神袛墓，是一座虬龙墓，那虬龙活了一千多年，脾气向来直接，他的墓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你只需一个劲的拆墙过去便好了！”
　　“师兄年纪轻轻就知道如此多。”
　　叶醉抓着他话语里的“年纪轻轻”四个字，笑着摆手：“不过是老板娘喝酒时同我谑的。”
　　宋斟道：“流云馆的老板娘真身是条螭吻，我略有耳闻，但是这条虬龙是何身份？”
　　叶醉眯眼道：“是老板娘的兄长，六百年前触犯天道，犯了大不敬之罪，被天道惩治而死。”
　　宋斟问：“何等大不敬之罪？”
　　“你可知道锁魂阵为何被列为天道禁术？”
　　宋斟答：“六百年前万法大战……师兄的意思是说，虬龙便是那致无数修士不得入轮回的元凶？”
　　叶醉点头：“不错，当年天道震怒，去其龙籍，抽其龙筋，降下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将蛟龙劈为焦骨，并不许龙族再现人间。螭吻与虬龙感情深厚，收了他的龙骨葬在此地，在其上修建流云馆，又自设结界为囹圄，替兄长守墓，终身不出。”
　　宋斟道：“如若这是虬龙的墓，我们现在贸然闯入，必会被老板娘注意。”
　　“无妨无妨，我们别碰龙骨便行。”
　　众人又向前走了不少路，见前方有一个不规则的洞口，里面透出微微的光来。
　　叶醉心里一跳：这个洞不是他们打的，先前便有人来过了！
　　他抬头看了看宋斟，宋斟也正好看着他，两人同时灭了灯火，手中以真气凝出气剑，悄声向那洞口靠近。
　　宋斟抢先一步跨进去，环视一圈，道：“师兄，没人。”
　　叶醉心道虚惊一场，收了手中气剑，也进去了。
　　在二人面前的是一间耳室，里面点着三两盏长明灯，这间耳室里什么其他的器物都没有，只有微弱的灯光照着，而那灯光所及之处是一张壁画。
　　宋斟重点了长明符，耳室里的光线才明亮起来，叶醉凝神去看那壁画，心头猛然一跳。
　　这副壁画讲的是六百年前的事！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画中的白衣男子身上，那男子举剑向上迎去，剑的另一头是一个覆满红色鳞片的人，剑甲相交，迸发出激烈的火光。
　　正是万法大战中，御神宗大弟子叶负雪迎战横公族的场景。
　　叶醉眉头越凝越深——虬龙的墓中怎么会有叶负雪和横公的壁画？虬龙当年究竟是为什么，才会一反常态做出那等触犯天道之事，身陨御神宗山门下。
　　正当思索间，忘鲤山庄的那些弟子也进来了，第一时间便被那壁画吸引去了，他们年纪轻，并不了解万法大战，便纷纷向白辛愁询问，白辛愁也不摆谱子，耐心同他们讲。
　　“那还是上个世代的事情了，在五大门派兴起之前，这修真界里只有一派独大，便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宗派的御神宗。御神宗统御修真界千年之久，宗门飞升人物多达十三位。”
　　有弟子打断惊呼：“如此多！想如今近六百年也未曾听闻有人飞升过呢！”
　　白辛愁被打断了话，有些不悦地看向他，那弟子脸便通地红了，闭了嘴巴沉默去了，于是白辛愁继续道：“在万法大战的前一百年，御神宗由紫筠祖师掌门，这位掌门不同历代，他座下只收了三位弟子，道号我就不报了，免得你们记混，但你们得记住了，这三人乃大师兄叶负雪，也就是壁画上之人，二师姐柳不诚，三师弟傅霜，都记住了吧？年关课业要考。
　　紫筠祖师虽只有这三个弟子，但他们个个都实力非凡，尤其是叶负雪，修行五十余年竟隐隐有了飞升之势。”
　　“那他有无飞升！”
　　白辛愁摇头：“并未。当时北方横公族霍乱一方，欺压各些小门派，包括那时的飘渺湖，这些门派都以御神宗为马首，受了欺压自然要同御神宗请求庇佑，御神宗派遣使者谈判，横公族不允，还将那使者杀了，蓄意挑起战争，两者分别是修真界与妖界的大头，这样一开打，便是宣告两界开战。”
　　“这次大战，可就是传说中的万法大战？”
　　“正是！这场大战卷进了所有修士，就连妖族中鲜少露面的龙族都牵涉其中，各派术法齐出，战况十分激烈。
　　横公族虽强，所倚仗的不过是他们的鳞甲，这鳞甲刀枪不入，可只要用乌梅煮之，他们必死无疑，况妖界本身数量就不及我们修真界，持久起来，便渐渐不敌。
　　万法大战的第五年，叶负雪柳不诚傅霜三人，逐横公出默雪关三百里地，第八年逐其出飘渺湖，逼至无名之地，就在修真界即将大获全胜之时，修真界内乱发生了。
　　一个宗派大了就会有蛀虫，灭亡是必然的，紫筠祖师这一脉的弟子与各派精英在外征战，旁脉的弟子却打着他们的旗号在乱世中吞灭其他小宗派，横公已到了无名之地，是为强弩之末，想必已没了什么威胁，这些小宗派中四个实力渐起的宗派，便联手起来，将矛头对准了欺压他们的御神宗。”
　　“这四个宗派，便是如今的风、花、雪、月四派？”
　　“不错，正是飘渺湖，落英山，千秋雪岭与月阑阁。
　　那时紫筠祖师已陨落，临终前将御神宗掌门之位交托给柳不诚，柳不诚从无名之地匆匆赶回御神宗接任掌门，但各脉弟子不合已久内耗严重，加之在修真界人心渐失，整个御神宗已是日薄西山，便是再努力也挽回不了了。面对四大宗派联手反攻，不久便分崩瓦解。
　　柳不诚虽是女子，却心怀他人，为护无辜弟子周全，意外殒身。
　　御神宗覆灭此等大事一传出，立马惊动了叶负雪，他连日从无名之地赶回，却只能得见满门上下的尸首。
　　紫筠祖师一脉因退敌有功，本不在牵连之列，但叶负雪为御神宗大师兄，又是个责任心极重的，便自请为师门赎罪，弃去飞升前途，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戕而死。至于傅霜，他失踪了，几大典籍都记载，他只为保全自己的性命，在从无名之地回来的路上临阵脱逃了。”
　　有弟子义愤填膺道：“对比起叶负雪与柳不诚，那傅霜着实是贪生怕死之辈！”
　　白辛愁摇摇头，继续道：“修真界内乱结束后，风、花、雪、月四大宗派实力大增，我们忘鲤山庄也开始兴起，不到一年便与他们齐名，自此为五大宗派。
　　远在无名之地的横公族并不甘心就此失败，听闻紫筠祖师一脉陨落的陨落，失踪的失踪，便借用龙族力量卷土重来，直攻飘渺湖，新生的五大门派齐心协力，一番苦战后，最终将横公镇于飘渺湖之上。
　　为缔结修真界和平，五大门派组建山水盟，约法三章，后来的事，你们便都知道了罢……刚刚我说的，都要考，重点考，你们这些年轻弟子不通历史怎么能行！”
　　白辛愁又看了眼壁画，眼里流露出光芒：“壁画上所述的，便是万法大战中最精彩的一场——叶负雪对战横公精英北泉。只可惜我无缘一见，古典上倒是详细写了四页，精彩绝伦……回去背下来，年关课业要考。”
　　众弟子哭丧着脸，这历史是好听，但是这背书，可就太为难他们了！
　　天下宗派里除飘渺湖神秘不提，落英山小气，月阑阁圆滑，千秋雪岭糙犷，唯独忘鲤山庄弟子文武双全，除去太好面子这一缺点，几乎完美，弟子着白衣是为清白于世，佩红剑是为斩尽不平，门下弟子除了练剑习武，更是要精通典籍历史，每年还有年关考核，严厉得很。
　　这会子听了个故事，倒引出这么多考试内容，众弟子也不叫白辛愁说了，纷纷引开话题：
　　“走吧，我们继续往前走，看看能不能出去。”
　　“是啊，这些故事辛愁长老回头再说吧，真的是太精彩了。”
　　“对没错，太精彩了，我还想继续听呢，诶出去是往这边走吗？”
　　把白辛愁气得吹胡子。
　　宋斟站在叶醉旁边，见他脸色如常，听这些历史就好像在听故事一样。
　　这时白九林道：“师父，你刚刚不是说这里是古神袛的墓吗？怎么会有万法大战的壁画？”
　　白辛愁一愣，他刚刚讲得太投入，竟然忘记了这回事，这幅壁画在此只说明了一个事实，这根本就不是那个古神袛的墓啊！
　　白辛愁还没想明白这是谁的墓，叶醉和宋斟却继续往前走了，途中又遇见了几间带壁画的耳室，都是描绘万法大战的，其中有一副是画着叶负雪柳不诚傅霜三人共同对敌的，叶醉匆匆浏览而过，宋斟却一反常态盯了半天，他的目光没落在叶负雪和柳不诚身上，却停留在傅霜的背影上，愣神片刻，他又将目光移到了叶醉身上，眼里霎时便带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