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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七夕 你自己说说 ...


  •   第二十三章七夕

      一连三天,那海港的折子,如同雪片般飞进乾清宫的龙案之上,每一封都剑指海关贸易的疏漏防不胜防,甚至还有那直逼大清防线的欧洲水兵,驶来数十艘海船,样子看上去不似贸易往来,倒像是,陈兵宁波港。此刻这统治者的内心不住地打着鼓,只觉得自己的强盛国力和容忍姿态,成了那些洋人耀武扬威的资本,帝王的威严不复。

      每一封奏折都像是一记巴掌,狠狠的打在那个中央大国君主的脸上。“混账!竟敢陈兵海防!朕若是再不动手,这些洋人还要闹翻了朕的海关不成!”龙颜震怒之下,那些摆满案头的奏折被皇帝一把推散在地。而后依坐在宝座上,望着自己这座威严无比的宫殿,透过敞开的殿门一览宫室层叠,红墙金瓦,可谓蔚为壮观,“这天下,是朕的天下,由不得这些个异类撒野。既是如此,朕也不必给他们留什么脸面。”

      皇帝起身望着殿内悬挂的,那张圣祖传下来的大清版图,想着自登基以来,仰承皇考遗命,于国事,自问励精图治,不敢有丝毫怠慢。扩张版图、保卫河山、制衡朝堂、安抚民心,这些帝王之责,自己从未放下过,这些努力,不仅是为实现爱新觉罗列祖列宗的期盼,更是为了自己作为帝王的骄傲。

      想到这里,皇帝随即低头诡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自负的。自负有才,自负雅致,更是自负这大清在自己手上有着超乎以往的强盛,以致引得万国来朝,千部求访。但自己又是如此的厌恶他们,他们就像是攀附在自己身上的水蛭,无时不刻在汲取大清的养分,以图富足,可恨的是竟然还贪得无厌,不知悔改。那感觉仿佛是自己创作了一篇万人传唱的诗文,而后被人抄去了韵脚,盗走了文风,写了篇不伦不类的四处宣扬,还在自己面前沾沾自喜炫耀不矣,当真是让人恨之入骨。

      想着干脆将他们一网打尽,一泄心头之恨,可如此一来又失了大国身份,平白惹得世人笑话。而今洋人占据着海关的贸易,在未曾僭越之前,还是要慢慢行事,现应派暗军埋伏,以防暴乱才更妥当些。只是那江浙一带能用的兵将本就不多,还都是些驻守海关已久的,自是不能用作此时。只怕是要寻个暗中埋伏的高手,秘密训出一支队伍才是。细细算来有此能耐的,怕也是只有那纯妃的亡父苏召南了吧。

      想到此处,皇帝不禁忆起那苏召南弥留之际,曾留了个学生给先帝,说是跟随多年,胆识学问较比为师,有过之无不及,而后先帝本想着将其留用,只是在自己纳了纯妃之后,此人便杳无音讯,又赶上西北战事,没得心力寻他。前些时日听说此人到了京城,这回自己倒是想见识见识,不知是否真如其师所言,是个暗军奇才。

      “李玉,传傅恒进宫,朕有事与他商议。”如今皇帝信得过的将才恐怕也只有傅恒了,想着给他叫过来商量商量,却见那李玉一脸为难的挪了进殿。

      “皇上,前儿个......傅恒大人求了旨,说是初七告假半日,皇上您亲口准了的。奴才斗胆说一句,今儿个正是初七......”

      听闻此事,皇帝懊恼的拍了拍脑袋,“唉,朕倒是忘了,他新婚在即,回府准备准备也是应该的......哎?等等!今儿个初七?七月初七?”皇帝眼看着身旁堆积如山的奏折,不禁弹起身子,指着李玉便骂道,“你个奴才!怎么不早些提醒朕!上回答应了皇后要七夕共度,如今这!这可如何是好!你自己瞅瞅!眼看着都午时了!”

      李玉委屈地跪在地上连连请罪,皇上看着他心烦,便叫他去长春宫传旨说是晚上与皇后赏月进膳,而后便埋身于奏折,一本一本迅猛的批着,再也没抬过头。

      今天我换了一身娇俏的衣衫,细细的将妆发整齐,对着铜镜照了又照,不是觉得衣衫不好,就是觉得妆面太俗,姐姐手持布料进屋,见我还在镜前流连,不住地催促着我,“好了!真的够美了,眼看午时将近,你别叫他等久了,快点去吧!”听到此时都是这般时辰,我不禁有些着急,赶忙着往门外奔去。

      “哎!你的东西!”姐姐看见我落在床前的香囊和腰牌,紧忙把我叫住。

      “啊!最重要的两样!我怎么都忘了!这脑子!今儿个是怎么了!”我恼着自己今天的失态频频,想着今天要是在傅恒跟前丢了人,那得多么有损我这历经两世的修为!

      姐姐将此二物递到我手上,而后正了正我发间那朵绒花,这是前些时日她和皇后亲手为我做的,“你呀,都快嫁人了还这般莽撞,以后到了富察府,仔细别人笑话。”

      我听着姐姐的叮咛心里暖暖的,说着过了今日便改,就急忙出了门,只是听见姐姐在背后,说了些什么明日复明日的埋怨。

      我手持皇后腰牌,预备着去神武门赴傅恒的七夕之约,正好和传旨的李玉打了个照面,听他念叨了一番委屈,便匆匆告辞,路上想着今日皇上会来长春宫陪伴皇后,我倒是出去得更安心些。

      听着午时的梆子刚打了一声,我紧紧地跑着,远远地看见傅恒就立在神武门前,一身常服,温润如玉,看样子像是来了许久,见此我不由得更加快了脚步,他转过头来看见我急促的身影,欢喜的笑了,还是那张俊朗的少年面庞。

      傅恒迎着我上前,我扶着他的胳膊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看着我的样子似是觉得可爱,便立在那里笑着说,“本不用急的,左右今天我告了假,你慢些来也无妨。”边说着边拿一方素色手帕替我擦去额头的细汗,等我喘匀了气,奋力的踮起脚,试图能和他有些个面面对视的机会,虽是未抵得上什么大用,但是气势上还是够的,“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出宫玩,自是一刻都不能耽搁!”其实我想说,此生好不容易能和你再度七夕,自是一分一秒都不想拖沓。

      “好好好,那就快些出宫去。”说完,傅恒面容带笑,牵起我的手,就往神武门外走去,看着神武门的侍卫朝着他行礼问好,他随即点头回礼,手却依旧紧握着。不过细细想来,自那日赐婚之后,每每与我出行,他都会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然后无论走到哪,都不曾放开过。这像是一种习惯,更像是履行的诺言,就如同他那一生说过,他会守护我一辈子的诺言一样。

      “今日我可是难得出来,少爷可想好要带我去哪儿了?”我转过身子,向前倾靠在他的臂膀,他笑着点了点我的额头说道:“今日我先带你去德胜大街用午膳,那新开了家馆子口味菜色很合你的胃口,等过了日头毒的时候,再带你去正阳大街的戏楼,那新来了个戏班子,说今日似是要唱一出热闹好玩的,你定是喜欢。只等戏散了,日头也落了,那正阳街上今晚还有灯会,左右赶着宫门下钥之前,咱们回了这儿便是,我已经请了今晚送你回后宫的旨,倒也不怕天黑有人算计。”

      “少爷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色,听什么戏,你就不怕今儿个猜错了意?”我记得我从未与他提过这些,今日听他说起,甚是惊诧,倒像是平白猜出来的。

      他俯下身来得意的看着我,眼中渗着点点情义,“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是我真心相予的人,你的一饮一食,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我的心绪,在我脑中不住地回想,日积月累下来,还怕今日猜不准吗?”

      “咳,少爷您别忘了,我可是个善变的!”我迎上他,和他四目相对,坏坏的看着他。

      而他上下打量着我,只说:“不过月余,我便要八抬大轿把你娶了回府,日日夜夜和你在一起,这辈子食同席寝同榻,你余生的每一分变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再说了,记这些无需言语,只用情用心便是了。”

      至此便不必多言了,我只任他带着我,去哪里都好。

      不过,德胜大街的馆子确实和我心意,正阳大街的戏楼唱的是一出哪吒闹海,我也甚是欢喜,他就这样牵着我满城游荡,有时陪着我吃些甜腻点心,带着我逛了街巷买卖,也在看戏的时候玩笑那哪吒顽皮的样子,和我如出一辙。我只觉得这样甜蜜的半日飘荡着流走,不觉间戏散了,天暗了。戏园子外头的正阳大街点起盏盏花灯,那各色花灯贯连着整条街巷,璀璨夺目,似是人间鹊桥。

      我立在戏院门口看着花灯迷了眼,却突然发现傅恒怎么不在我身边,我左右顾盼着寻他,却见一盏精巧非常的雀鸟小灯从身后探了出来,与其说是花灯,倒不如说是机巧玩意,那雀鸟周身可动,一双眼睛更是传神。

      “看着精细,紧着买来给你,方才疏忽了,没跟你说一声就过去,一人在这不害怕吧?”他从我身后转了过来,将雀鸟递给我,见我欢喜此物,便转急为笑,续又握住我的手。
      “下次无论要去做什么,都要告诉我,不然少爷叫我担心了,我可不饶你。”我随着他往前走,看了看那精巧物件,又瞪了他一眼,见他连连称错,方才罢休。

      我与他就这样慢慢走着,尽管不情愿,但到底还是要赶着回了皇宫,到了神武门前,他突然顿住,握住我的手稍稍用力,将还在往前走的我拽到眼前,“那日我叫你想的,你想出来没有。”

      “少爷,奴才天生蠢笨,想破了脑袋,也不知少爷到底让我想什么啊!”

      我坏笑着看着他,他不由得有些急恼着喊了我的名字:“璎珞!”而后愤愤地转过头去不看我。

      “少爷!少爷?”我追着他的目光探着身子,见他有些气了,便说:“唉,本来呢,我是从上月起,就为某个人着手准备一个香囊,不知道熬了多少个通宵,还厚着脸皮,跟叶太医求了驱邪养身的香方,但现在看来有的人不领情,唉,罢了,用不上了!”

      他见我抬手要扔,紧忙着想抢,“哎!少爷,您不是不要吗!”

      他看我戏耍着他,便轻轻笑着,一脸理应如此的表情,我见他得意的,便将香囊藏在身后。没想到他却伸手将我紧紧抱住,撤走我手中的香囊揣进怀里,抱着我与我四目相对,“七夕牛郎织女相会,我想收到心上人送给我的香囊,难道不对吗。”

      “谁!谁是你的心上人!”
      “你不光是我的心上人,还是我的妻子,你自己说说,你这香囊,我是不是这天底下最应该收的。”

      我本想着回嘴,他却突然低头深深地落了一吻在我的额间,我见他今日如此大胆,突然有些羞怯,只怪着拍了他的肩膀。而后他将我轻轻放开,握住我的手续往宫内走去,我见他面色安然,只是牵着我的手,似是更灼热了些。

      其实,自上月起,我就不断地想着,此生要再予他个香囊吗?觉得此物带着太多的哀怨,本是不想送的,只是那天清晨,我见皇后娘娘身居内殿,手持鹿尾绒毛,细细地为皇上缝制着一个简素大气的香囊,口中说着,“本宫只将一生的情爱锁在里面,尽数送给他便是了。”

      这句话当真是点醒了我,纵使前世有了不尽如意的瑕疵,但是那一辈子的情爱是真的,一生的牵肠挂肚是真的,生生世世的约定是真的。如此,便是再予他一诺又何妨,就像是我身归混沌时对他说的那样,此生只当再不相弃、永不相离。

      长春宫内,皇帝也收到了那情意绵绵的相思之物,欢欣地将此物配在腰间,手揽皇后立身院内,伴着满院茉莉香气,赏着星朗月淡,只是或许皇帝自己也没想到,那腰间的香囊,当真如皇后的情爱那般,自今日起,便再未离开过他。

      “琥珀,急急忙忙手里拿的什么?”皇后看着从宫门走进来,手捧酒壶的琥珀只觉得稀奇。这宫中宫女少有饮酒,今日怎么捧着酒壶回来了。

      “回娘娘,这酒是傅恒大人送给......”琥珀本想着说此酒是傅恒送给璎珞的,可话至一半,就被皇上打断了,“哦?傅恒送来的?这小子今日自己出去恩爱,倒还记得长春宫,给朕放下,朕要与皇后共品。”

      “可是,皇上......”琥珀刚想着要解释,李玉便上前拿走了酒壶,搬来桌椅在院中,“七夕月下品酒,配着满院茉莉香,倒是风雅。”皇上敬酒,皇后不敢推诿,只是近来身子不爽,也说不上是哪里不舒服,自知不可饮酒,只轻轻抿了一口。

      “皇后娘娘,此酒不可饮!”我和傅恒架着叶太医冲了进来,姐姐听闻此话,赶忙夺走了皇后手里的酒盅,可到底似是晚了些,仅仅是浅浅一口,皇后便腹痛冒汗,虽不似先前严重,但也是难捱。

      “皇后!太医!快!快!”皇上紧忙将皇后抱起送至内殿榻上,叶太医紧随其后,而我即刻冲到桌前怀抱酒壶,冲进殿内,傅恒则是将琥珀擒住。只等和方才我俩在宫门前,抓住的私携禁物出入的小太监对了供词,再行处置。

      叶太医为皇后细心号脉,又品了品我拿进殿内的酒,笑了笑说,“所幸皇后娘娘所饮甚少,微臣给您开些温热保胎的方子,好生将养,才可保凤体、龙胎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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