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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蝉鸣 世事轮回, ...


  •   第十八章蝉鸣

      张府威武的匾额,高高的悬挂在离紫禁城最近街区的府邸门前,这是历经三朝的名臣,早年被圣祖恩赐的住处,自是与旁人不同。在百姓看来,这位位极人臣的老者当真是享尽了富贵荣华。
      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景色设计更是有几分圆明园的影子,宗堂里供奉着自圣祖年间至今的一百三十多道圣旨,道道皆是封赏晋升,直至在这个满臣当道的时代,封出了一位手握大权的军机处汉臣。
      张府大堂的客位上坐着一位不速之客,这个与这座宅院的主人张廷玉一样,历经三朝的老者,在过往的时日里,总是与张廷玉不甚亲近,毕竟是满臣,总是要高出一等去,如今这人封了礼部尚书加封太子太傅,身份自是更不同了些。
      “稀客,稀客啊!来保大人莅临寒舍,老夫当真荣幸之至!”张廷玉一脚刚踏入大堂,便不住口的客套着,心中却是止不住地盘算此人究竟来意谓何,按说这满汉之争由来已久,从前这喜塔腊氏虽不是一等一的望族,却也是满臣中的佼佼者,尚且不屑与汉臣为伍,现今位高权重怎的改了心性,如若他大张旗鼓兴师动众的拜访,自己尚且好对付些,现今只身暗报,自己倒是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
      自打张廷玉的身影出现,来保便即刻起身上前拱手行礼,“张大人别来无恙。”
      张廷玉见此急忙搀扶,“来保大人,这老夫可如何担待得起。”
      “张大人担待得,老夫今日前来是为了给张大人送一件东西,一个你我皆能受益的东西。”
      张廷玉看着这张精明的面孔,只觉得他话中有话,“哦?来保大人,所为何物?”
      “忠心。”说完此二字,来保随即行了大礼,而后续说,“一把能助大人扳倒鄂尔泰的利刃,老夫不才,愿为大人马首是瞻,助张大人千古留名。”
      张廷玉听闻至此,先是一愣,而后微微笑着,“来保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和鄂尔泰大人一样都是皇家的奴才,自是要为皇帝效力,平日里老夫虽与鄂尔泰大人多有政见相悖,但终究都是为民生计,何谈扳倒一说,来保大人多虑了。”
      “张大人以为,仅仅一个贪污的罪名便能扳倒鄂尔泰吗?鄂尔泰一党军功赫赫,又有亲贵扶持,那边陲流过多少其党羽的鲜血?纵使鄂党有不轨之处,皇上也会放其一马,眼看边关战起,若是不能将其趁早一击击溃,只待来日那讷亲大人得胜归来,鄂尔泰重获帝心,张大人只怕也是前功尽弃了罢。”
      此话正是说到了张廷玉的忧心之处,自贪污案过后自己虽是暂居上风,但如今军机处的走向倒是更偏向了鄂尔泰一方,讷亲年富力强野心勃勃,鄂尔泰如今为避锋芒称病多时,倒是将自己晾在了一旁,枉自出头,成了众矢之的。现今自己一举一动都被皇帝盯得死死的,虽是有心铲除鄂党以免后患,但确实力不从心,自己身为汉臣本就少有亲贵扶持,若是失了帝心,便是万丈深渊了。
      想到此处便也不再掩饰什么了,只是心中疑惑不解,倒是想和着三朝满臣讨教一二,“来保大人一副剔透心肠倒是叫老夫惭愧,只是,来保大人,您身为满臣,为何要与我这汉家臣子为伍,不怕老夫戒备,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来保笑了笑只说:“从来留名青史,不论满汉不论出身,只管政绩,那鄂尔泰并非贤能,老夫投靠了也只是他麾下众多满臣中的一个,何日才能施展筋骨?老夫如今的年岁怕是与他耽搁不起,但老夫也是存了私心,只愿大人来日登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时,能助老夫除掉一个人,为我儿孙报仇雪恨,老夫便是肝脑涂地,一心助大人成事。”
      张廷玉看着来保,端起茶盏敬了敬他,“大人是要将那齐光置之死地?也罢!今日之事倒是两全了。只是未知来保大人是否已有筹谋?”
      来保端起茶盏回敬着,只说:“老夫只把方才的忠心,再与鄂尔泰大人叙一叙,只怕他还想着锦上添花易,老夫雪中送炭难吧。”
      “皇上驾到!”我在长春宫殿内正陪着皇后娘娘挑拣蚕蛹,听得皇上驾到便忙忙跪倒在一旁,皇后起身预备着迎上去,只见皇帝摆了摆手大步迈了进来。
      “皇后无需多礼,今日朕来是要与你商议点家事。”
      皇后听完笑着坐在一旁,皇帝看着手持蚕丝的妻子,觉得这长春宫温馨非常,像是回到了当年王府的时候。
      “皇后真是贤惠,得妻如此,朕复何求。”
      皇后听着红了脸,吩咐明玉把殿里收拾了,而我早就识趣地退到了廊下,眼见着姐姐从太后宫里回来才迎了上去。
      “姐姐回来了,万寿衫太后可还满意?”
      “太后很是欢喜,不过这欢喜若是用对了地方,似是能圆了我的愿了。”我只觉得姐姐似是有着什么筹谋,想着问她,似又觉得皇上在此,不是询问的时候,便忍了下去,只待待会儿和姐姐回了寝室再议。
      “阿满,我这边收拾殿内不得空,你快去奉茶吧!”明玉手中托着皇后娘娘精心挑拣的蚕丝,冲着廊下的我们喊了喊,姐姐转身奔了茶房,不一会便托着茶盏进了殿,皇帝见这熟悉的身影,不住地多看了两眼,便问道:“你身边的这几个大宫女倒是可心,朕见你时时带着。”
      皇后看了看阿满只说:“阿满和璎珞的心思手艺皆是奇巧的,前些日子太后也喜爱非常,这不,奉太后懿旨去了寿康宫缝制万寿衫,刚回来。”
      “哦?璎珞?可是屡屡遇刺的那个?朕倒是记得,是个满女,谁家的来着?”
      “回皇上,璎珞姑娘是现今刑部尚书齐光大人的庶妹,瓜尔佳氏的。”姐姐见皇帝发问,主动回了话,特意强调了我瓜尔佳氏的名门身份,见着皇帝点了点头,便退了下来,只是她没注意,那皇帝的眼神一直随着她,直至她退出殿内。
      “皇上,皇上?”皇后见皇上晃神,不禁轻声唤着。
      “哦,无事,方才想起了一件国事而已。”皇上低头掩饰着自己对于皇后身边宫女的喜爱,只应付着皇后的轻唤。
      皇后听闻是国事便也不再问了,后宫不得干政,这家事倒是自己的分内之事。“皇上,方才您与臣妾说商议家事?是何家事?”
      “近日交给傅恒的差事,这孩子倒是件件都办的妥当,朕有心重用,只是没个由头,只怕恩赏下去,御史也会吵嚷着什么外戚当政,于他仕途无益,更于眼下朝局无益。朕想着若是大婚恩赏便是个两全的法子,只是这名门官宦的女子朕不甚熟知,只怕选不出个得体的,这事还得由你多费心。”
      皇后听完笑了笑,“皇上有所不知,臣妾这个弟弟,是个极倔的,早前为的他不娶妻不纳妾,臣妾额娘还急过好一阵子。而后托得臣妾劝诫,也碰了壁,只怕这人选还是不好择呢。”
      皇帝听完不禁笑了,“这傅恒倒是特别,朕是知晓他的性情,这满朝上下敢直言进谏的也没几个,傅恒倒是这其中富才可贵的了。不过此事皇后还是要和他尽快商议,得了结果尽早回朕,此事不可耽搁,若是再任性妄为,朕便给他赐个厉害媳妇,只训得他惧内听话才是。”
      话毕,帝后二人齐齐地笑了,只盼着给这位即将登上朝堂的亲贵,尽早寻个得体佳人,以助朝纲。
      “皇上,太后身边的姑姑叫奴才传话给您。”皇后听闻便想退下,皇帝抚了抚皇后的手,只说:“你是朕的发妻,不必回避。”而后指了指方才回话的李玉,“你且说来。”
      “回皇上,太后说:‘这夏日将近,似有蝉鬼滋生,务必提早准备,免受其扰。’”
      皇帝听完笑着对皇后说:“皇额娘最烦夏日蝉鸣扰人,朕且去和皇额娘请安,明日再来看你。”说罢便起身奔了寿康宫去。
      方才的一番话别人不懂是何寓意,李玉却是明白的,只怕这宫中能懂这深意的也不过寥寥,那先帝爷的粘杆处,表面上是负责清除宫苑之内蝉鬼的杂役,实则是养在先帝身旁的血滴子,这京城权贵、后宫妃嫔,无一不在这血滴子的掌控之中,时时传递给君主情报,以免叛逆之徒防不胜防。但这血滴子在先帝临崩之时便了无踪迹,似是一夜之间就被高人所灭,而后这近十年间,竟是再无音讯。只是自家宴逼宫之后,太后与皇上商议,秘密命了身边的大公公将血滴子重启,安排了百名死士于朝中重臣府上,如今也有数月。太后掌控着血滴子的命脉,协助皇帝联系后宫前朝,太后聪慧过人胆识超群自是不会有误,今日传了此话近前,只怕是哪个府中的蝉鬼响了,要扰了这皇家的清梦。
      “皇额娘。”皇帝直直步入寿康宫内殿轻声唤了皇额娘,只见太后微微抬头,冲着殿内众人吩咐着退下,只留了皇帝在身旁。
      “皇帝,这朝堂最要紧的谓何?”
      “回皇额娘,时候不同,紧要不同,而今太平之时,朝局平衡方是帝王之道。”
      太后听完点了点头,捻着手中的串珠说道:“那鄂尔泰意图动摇国本,贪得无厌,已是无药可救,但他军功卓著党羽众多,只怕不好尽除。而今从张府收了风声,说是那新晋的太傅要助皇帝成事,哀家自是由得他去。只是这鄂尔泰一除,张廷玉一家独大,无人可望其项背,只怕后患无穷。皇帝,还是要谨慎些,这两个老东西的心越大,哀家越是不安啊。”
      “那来保怕是恨疯了这刑部的齐光,只是如今他攀附上了张廷玉,还真是叫儿子要费一番心思了。”
      太后见皇帝皱了眉,只说:“那齐光是新贵,朝中根基不稳,若是制衡张廷玉,只怕欠缺些,皇帝还需趁此机会多多扶持新人。”
      “皇额娘说的极是,儿子也想着要扶持个心腹权贵上位,制衡户部兵部,乃至军机,如此方可保得皇家长存。好在那齐光是个新贵,未有依傍可言,儿子正好想将傅恒,也就是皇后的胞弟,立在朝中,他即是皇亲国戚,又是难得人才,细细数来,也只有他能够担此大任,只是当前还少个由头,朕正想着给他赐婚而后恩赏,方可名正言顺。”
      太后听完一怔,不由得想起那一对红墙桃花下的璧人,只觉得前尘往事尽数涌上心头,曾经她也是那般开怀的女子,和自己倾慕的男子立身于海棠树下,海棠花艳丽非常,就如同那一年他流尽的鲜血,她曾经以为人死如灯灭,只安心守着江山,将往事尽数尘封,谁知,这世事轮回,后宫之中总有痴爱的男女,和他们当年,一样年轻。
      “皇帝,这刑部齐光可是瓜尔佳氏?哀家记得他有个庶妹在宫中,前些日子还给哀家缝制衣衫,是个聪颖秀美的,若是瓜尔佳氏与富察氏联姻,可否有助分立党争?”
      皇帝听完只觉似是有了门路,说着仔细考虑一二,再与皇额娘定夺,便回了乾清宫。
      夜半,太后独自立身于这空荡的大殿之内,对着窗外的明月望着,轻轻地念,众人听不真切,只仿似听见太后说:“若是你在,自是希望如此吧,花好月圆人长久。但愿他们能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完成我们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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