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告别》一地鸡毛怪

1、少年锦时 一个再俗套

　　在夜深时渐渐清醒，在黑暗里打量这个世界，暗自跟自己较劲，仿佛这是人生。大多数年轻人都好像是这样，我曾经也是这样的，凌晨四点喝完酒回家，只能呆坐在床头问自己这样生活的意义。意义，我最厌烦这两个字，不明白人活着为什么非要将意义挂在嘴边，难道只要为了意义去生活就能避开磨难？
　　不知道从哪天起，我开始觉得自己日渐衰老，可能是从我为了工作奋战到天明而不是通宵在外狂欢开始的，可能是从我开始收心只爱一个人开始的。我开始戒烟、戒酒，在黑夜来袭的时候我开始觉得困顿，我忽然觉得我有了越来越明朗的未来。他们把这些叫做“成熟”。

　　“我抽烟、喝酒、纹身，可我是个好女孩。”拿着杜雪满的日记已经很久了，这些天看着这本日记我反反复复、孤枕难眠，雪满的的确确是个好女孩，从我见到她的第一面起我就深信不疑，她穿着宽松的衬衫，脚踩一双运动鞋，素面朝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时，我开始相信这个女孩有点不一样。一见如故，我想我可以这么形容。
　　“卢沐，日记看完了不用还给我，等哪天我有男朋友了，就撕碎了扔进垃圾桶。”短信进来，是雪满。我虽然比她大，她从没叫过我姐，我也就姑且把自己当做刚毕业的大学生。她喜欢逞强，如果她有撕碎日记的勇气，绝不会等到现在，我知道她没有。“哎哟，大小姐，等我结婚了你都没男朋友。”一如既往地打击嘲笑。只是，我却没能力帮她放下执念，再多的玩笑话也于事无补。拿起日记，我试图去理解她的哪怕只有一点点的情感，试图从里面找寻到她对那段青春的无限眷恋。

　　我坐在阳台上一晃眼好像回到那一年，那是15岁的杜雪满挥洒青春的正式启程，平凡的生活中围绕了很多人，可是有个人很特别。
　　那是个盛夏，阳光照得人心神不宁，湖两边的阴凉处总是很少，她一个人走得很慢，她习惯低着头。不知道多少天了，忽然有一天走在她前面的男生转过头对她说：“杜雪满，你能不能不要跟在我身后踩我的影子？”
　　杜雪满猛地抬起头，一脸不解：“啊？”
　　“算了，你走前面吧。”男生侧过身子，杜雪满撇撇嘴朝前走了。如果她能回头，一定可以看见男生望向她的眼光，稚嫩却深情。
　　年少的时候，才拥有炙热而纯粹的爱慕，无论真假与否，我们都没办法重复那时的感情，冲动、盲目可是美好。
　　上课时，一个人给雪满发来了短信：杜雪满，以后让我走在你后面踩着你的影子，保护你，好吗？杜雪满觉得莫名其妙，男生追女生的手段总是千奇百怪，这么矫情的话好听却不中用，不喜欢。杜雪满把手机推到课桌最里面，不再想这件事。
　　晚上放学，杜雪满跟着好朋友坐其他男生的摩托车回去，今天多了一个男生，一路人都是喜欢打架逃课的坏学生，这并没什么关系。杜雪满催着大家快走，因为雨越下越大，一行人绕着远路送女生回家，大雨打湿了大家的衣服冷得瑟瑟发抖，可还是有说有笑的。年轻时候的记忆总是清晰美好，在杜雪满15年循规蹈矩的生活里，这些可以称之为疯狂。夜里十点摩托车轻佻的漂在大马路上，熟知的奶茶店楼上一起抽烟讲笑话，好多人一起骂过的脏话。长大以后不会再触碰的东西如今想来也全是快乐的模样。
　　十五岁的杜雪满正式迎来了那个特别的人，他好普通可还是拥有就算过了十年杜雪满也还是一喊就心颤的名字，我好像看到他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冲着杜雪满痞痞的笑，好像看到黑夜里他牵着杜雪满的手认真前行的背影，也好像看到他的满脸绯红和生涩，我好像能明白一点雪满这些年的执念了，这股执念似乎穿越时间活生生地摆在我眼前，让我判断究竟值不值得，我得不出答案，可我知道雪满心里有答案。

　　如果问二十五岁的杜雪满最遗憾的是什么，就是她从未真正得到过叶枝正，尽管在长达十年的时间他们并未断过联系，可他没有一刻真正意义上属于过杜雪满。在遇上叶枝正以后，杜雪满在真正笃信缘分这个词，也真正知道命运的不可抵抗。杜雪满站在高中校园的那颗校训石旁边，思绪飘飘荡荡仿佛回到了十年前，她就低着头从这里经过，阳光毒辣地照在她身上，就是在前面的那棵大树那里的荫凉，一个男生对她说：“杜雪满你不要踩我的影子了”。青春好像就从这一刻开始了，悄无声息却又深刻。
　　“卢沐，你知道吗，他就那样站到了我面前，咧着嘴对我笑，好多事情我都模糊了，可我总是记得他的笑。”杜雪满说道，脸上面无表情，可我猜她内心一定在翻涌。我想我说再多的话都没用，因为我好像能懂一点她的眷恋。
　　“我和他高一就遇见了，那个时候他有女朋友，我有喜欢的人，你说我俩怎么就可以纠缠这么多年呢？”雪满微微仰着头对我说，脸上终于带了一点笑，或许她根本没打算听我的答案，自顾自的往前走去，“以前这里只有三栋教学楼，我们一群人下了大课间就穿过这里跑去后门买东西。”说完她揪着我的衣服往另一个方向走去，篮球场出现在我的眼前，雪满和我坐在篮球架的阴凉处，黄昏时候已经有些微风了，她不说话，我猜她一定想起了十年前一群少年在这里奔跑折返的身影，雪满日记里的那群少年似乎跑到了我们面前：五个人在炎夏挥洒着汗水，篮球在他们的手中跳跃，雪满也是坐在篮球架下抱着他们的衣服和水，一个人专心致志的看着他们打球，那是属于他们的青春。
　　“你是从那时候爱上看篮球的吗？”我望着空荡荡的篮球场问道。
　　“差不多吧，不过我和他们爱的队伍不一样。”雪满把玩着手链，眼神已经飘得很远，她日记里写过很多她当年爱的金州勇士、爱的库里，那也是她怀念的一部分。
　　“你其实也怀念曾经的那群人对不对？”
　　“嗯”她的声音突然有点沙哑，清了清喉咙说道：“我们就坐在教室的最后面，偷偷吃早餐，偷偷玩手机，明目张胆睡觉，嘻嘻哈哈过每一天，哪知道大家再没有聚齐过。”我知道雪满是一个过分念旧的人，她曾经被过去困住太久了，可偏偏她又是个能忍住孤独的人，她一定在心里遗憾了千次万次这个结局。
　　“卢沐，其实高中的记忆已经模糊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琐碎的事。那时候我们说话太多，班主任让我们每个人轮流坐垃圾桶旁边，轮到我时学期马上要结束了，叶枝正总是在下面逗我笑，对着我比心；睡觉久了手麻，蕊蕊会给我揉、给我捶背；晚自习我们会偷偷自拍，可爱极了。”雪满陷入了回忆当中，她没太提起叶枝正了，可她一定最不舍的就是和叶枝正的那段回忆，我不忍打断。
　　“走吧，吃饭去喽！”雪满回过神来，笑嘻嘻的站起来准备离开。
　　“你看，有打球的小男生来了。”我指着前面说，雪满看了一眼嘴里轻轻说了一句：“真好”，然后就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我摇了摇头跟着离开。
　　看雪满的日记次数太多，她的某些回忆好像也种在了我的脑海里，于是我试着去理解她的念旧她的不舍和她提起过去的叶枝正时的云淡风轻，好女孩，真希望你能大步往前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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