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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江饶 一直睁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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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睁着眼熬到了清晨,他起床,昨天忘了把四六抓回来的药要过来,早晨没办法煎药,他出门去找了四六,拿回来之后,江起澜这时也应该醒了,没时间煎药了,他从屋子里出来,向东边走去。
去起澜那要经过二夫人的院子,他走过的时候,四小姐江芙正从里面跑出来,她才七岁,很活泼,她认得挽意,看到他便扑过来抱着他的腿,
“挽意哥哥!”
挽意摸了摸她的羊角小辫,笑着说,“四小姐起这么早呀,要去干什么?”
她身后的奶娘跟上来,看着挽意笑了笑,“今天老爷回府,小姐说要去请安。”
挽意想起皇帝月前南巡,江家老爷随行。“这样啊,”挽意将她拉离自己。“我生病了,离这么近会传染给你哦”
“我不怕!”她笑嘻嘻的说着,还要扑上来抱挽意。
“好了好了,快去给老爷请安吧。”
奶娘也上前道,“走吧小姐,过会儿少爷们去了,你可就不能跟老爷单独说话了。”
江芙乌黑的大眼睛转了转,“那我先走了挽意哥哥,等我回来找我玩啊!”
挽意笑着点头应了。
等她们走了,挽意想到今天是十五,起澜也得去请安,便加快了脚步。
进门的时候起澜刚从床上坐起来,紫欢和紫霜端着铜盆在门外候着,挽意进去跪在床前给他穿靴,起澜看着他,突然抚上他额头。
“烧退了。”
挽意答道,“是。”
“早上喝药了吗?”
“没呢,昨晚忘了把药拿回去。”
起澜皱了皱眉,冲门外喊,“江四六!”
紫欢听到了,看着院子里正洒扫着的四六,怕他听不到,就喊了一声,“四六!少爷叫你!”
江四六连忙放下扫帚进屋子,
“少爷,您叫我?”
“去把挽意的药煎了。”
“啊?”四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挽意,“是!这就去。”
等四六走后,挽意起身,起澜也站起来,挽意拿过衣服给他穿上,边道,“公子,不用再麻烦四六了,以后我自己煎就好。”
“你要是能煎好,就不要让我天天操心你的事。”
“是,以后不会了。”挽意眉目温顺,让起澜也不好再说什么。
“今天父亲回府,你跟我去吧。”
“是。”
过了会起澜收拾好了,两人向前院走去。
走出小院的门,向东转过中花园,过了垂花门到了前院,起澜进了中堂,挽意候在门外,主母和父亲位列上座,大公子和二公子位列下首左右,起澜进去的时候江芙正从里面出来,江芙与起澜行了礼,便向外走。
起澜在里面向父母揖首奉茶,江芙经过挽意身边时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角,挽意低头向她笑了笑,江芙笑着走开了,挽意感到堂内有目光定在他身上,抬头看去,果然是大公子江饶,他目光有些幽深,仿佛有话对他说。
起澜行完礼去坐位上时,正看到门外的挽意与江饶正对视着,他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坐下之后,有下人上来奉茶,身形正好挡在他与挽意之间,等下人走开,挽意也已收回了目光。
起澜端起茶,将唇抵上,茶中清香溢出,他嗅了嗅却并未饮,只做了动作便放下了。
照例每月十五江重山要召来他的三个儿子,是家庭集议,而后会有家宴。
一个时辰过后,中堂的门开了,五人出来,挽意跟在起澜身后,几人在一群下人的跟随下去到中花园东侧的花厅,那已摆好了宴席,二姨娘和四小姐,还有二少夫人已经在桌旁等候了,等他们五人依次入座,女眷才坐下。
仆人远远侍立着。挽意站在几尺外,听不清他们说话,但抬头时总能看到起澜在看他,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是主母所出,四小姐是二夫人亲子,江太尉中年得女,对江芙分外宠爱,她就坐在江重山的右手边,左边是主母,一张圆桌,起澜坐在江重山的正对面,算是离他最远的了,这一桌都是一家人,唯独起澜,没有母亲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威严的父亲是血亲,还离得如此远,因此其他几人和睦亲善时,他就只在一边自斟自酌。其实起澜是最讨厌每个月的这一天的。
当年他的母亲把他扔在江府门外便走了,那时他很小,现在想来脑子里已经没有了母亲的轮廓,只剩一块雕着寒梅的玉佩。
后来散了席,起澜已经有些微醺,挽意扶着他回了卧房,挽意给他擦了脸,脱了鞋,他就在床上躺下了。
他端着铜盆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江饶在院门外站着,他上前行礼,
“大公子。”
“嗯,”他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盆,“等下去我那儿。”
“是。”
挽意处理完,便去了大公子的院子,进门是一条青石路通向主屋,路东侧种着一颗比房屋高很多的松树,江饶就坐在树下石桌旁等着他。
江饶现任御前带刀侍卫,官职虽不高,但却是帝王对江家的信任与恩宠,天子近前,前途无量,他是这些公子里最像江太尉的一个,那静默时沉肃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抬头,见挽意来了,伸手让向对面的石凳,“坐。”
挽意颔首,坐下后道,“大公子这一趟可还顺利?”
“皇帝亲巡,自然顺利。”
“那就好。”挽意唇角含笑。
“你呢?还是成天陪着江起澜鬼混?”
“三公子他行事有分寸,算不得鬼混。”
“也就你受得了他。”
挽意笑了笑,没说话。而此时的江饶不再如静默中的沉肃时,反而更像普通人家的大哥。
“走了月余,也不知道温良在宫中怎样了。”他说着,眼神溢出一抹柔情。
“今天您不进宫?”
“皇上让我休息几天,这几天是看不到她了。”
“温良姑娘一定也想念您了。”
江饶手中握着个香囊,他低头看着这香囊,眼中愈发柔软。
“是啊。”
他口中的温良是现在宫里最得宠的妆妃娘娘,从温良还是个宫女时起,他们便认识了,只是后来命运捉弄,皇帝看上了这个美貌可人的宫女,甚至于几年过去了,她的盛宠经久不衰。也难为江饶终日在皇帝身边,与温良相见却只能装作不相识。
江饶突然抬头,深深的看着挽意,
“你与她长得真像啊,就这双温柔缱绻的眉眼,太像了。”
“大公子说笑了,我怎可与妆妃娘娘相比呢。”
“我说真的。”江饶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
这倒让挽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于是他只笑笑,拿起茶壶倒了杯茶。
江饶知道他不喜欢这个话题,任是哪个男人,被说与女子相像心中也会不快,于是他换了件事说,“后天就是父亲五十大寿了。”
“哦?怪不得这几天大家都忙起来了,我看今早运了好多红绸进来呢。”
“起澜还记得这事吗?”
“公子他应该是知道的,毕竟是他的父亲。”
“嗯。”江饶与这个弟弟关系并不太亲近,确切的说,是起澜与这府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亲近。
“起澜一向贪杯,你跟在他身边也应该锻炼得能喝上几口了吧。”
“我酒量差得很,一口就醉。”挽意摆手道。
“不会吧?这是我从南方带回来的状元红,永嘉名酒。”江饶指着桌上的两个酒坛,“这酒不烈,你赏脸尝尝?”他拿过一坛,从腰间抽出匕首,启了酒封,香冽之气骤然溢出。
挽意将杯中茶泼到树下,江饶把酒倒到杯子里,酒液澄清透亮,呈些微淡黄色。挽意拿起来尝了一口,江南烟雨里酿出的酒,入口着实有些绵软。
“确实是好酒。始有清冽,后有回甘。”
“这酒不醉人的,适合你喝。这两坛你拿回去吧。”
“那我就不推辞了,多谢。”
挽意拿着酒,站起身道,“三公子应该缓过酒劲了,我该回去了。”
“嗯,去吧。”江饶道。
挽意抱着那两坛酒,本想先送回自己屋子里,但路过起澜门外的时候,正听到他在喊“挽意呢?”
挽意连忙进去。
起澜坐在床边,发髻有些散乱,额前垂下的两缕头发显得他有些可怜,像醒来后找不到妈妈的小孩子。
他看着挽意怀中抱着的东西,皱了皱眉,问道“哪来的?”
“……大公子说从江南带的,让我拿给您尝尝。”这时候要是说是给自己的,起澜非得发脾气不可。
“哦,放那吧。”
挽意去放在了桌子上。
“如果没事,奴才先退下了。”
起澜隐约着想将他留下来,却没什么理由,只好烦躁的嗯了一声。
挽意给他掩上门,回了自己屋子。希望这几天江饶不要去起澜屋里,若被江饶发现送给他的那两坛酒在起澜那,他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