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风骨消此身》姚崇

2、梨花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挽意从居所出来，向起澜那边去，路遇两个侍女，挽意行礼打招呼，冲他甜甜一笑的是紫欢，“挽意起这么早，去伺候三少爷？”
　　“是，”挽意面带笑意，“姐姐今天的簪花称得姐姐肌肤胜雪，分外秀丽。”
　　“就你嘴甜。”紫欢手遮朱唇，低头一笑。
　　紫欢身旁的紫霜未发一言，面色微冷。
　　“我还要去厨房那，先走了。”紫欢笑着道别。
　　“好，姐姐们慢走。”
　　道别后他加快脚步，怕万一起澜早醒了些，又要怪罪。
　　入门，起澜方盥洗完，坐在铜镜前，挽意上前执起梳子，为他一点点束起发髻，
　　“奴才今天起晚了，还望公子勿怪。”
　　起澜从铜镜中看他低垂的眉眼，
　　“无妨。”
　　“公子起这么早是要出门？”
　　“嗯，今天是郭中丞二儿子婚宴，父亲令我去送贺礼。”
　　挽意眼神闪了下，手下动作依旧温柔细致，“郭秦大人吗？郭秦大人算来也已年过五旬了吧。”
　　“嗯。”起澜盯着挽意的眼睛，但他的睫毛挡住了眼神。
　　“听说郭大人是执政为民的好官呢，可惜受当年段太尉一案的影响，官位便一直未升……”
　　“官场上的事，你一个奴才知道这么多做什么。”起澜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刻着寒梅的玉佩，拇指摩挲，“况且，如今的太尉，姓江。”
　　挽意手下动作一顿，睫毛颤了下，而后恢复，嘴角勾起一抹笑，“是，公子不喜，奴才不说就是。”
　　梳好发髻，穿上外衫，挽意为他系上腰带。穿戴整齐后，起澜将手中一直摩挲的玉佩挂在腰间。
　　“今天你就不用跟去了。”
　　挽意将要踏出门的脚停住了，他退后一步，微微垂首，拢袖道，“是。”
　　待送起澜走远，挽意一人去后院，准备剪几枝梨花，挑了几只花苞偏多的，不繁茂，略显残瘦的花枝配上青瓷净瓶，才是出尘的清雅。
　　他坐在树下石凳上，择着多余枝叶，脑子里回想起今早与起澜的对话。
　　在挽意眼里，起澜虽然带着些许的贵公子脾气，目中无人阶级分明，但对他却稍许宽容，他肯让挽意翻动他辛苦收集来的金石古籍，也肯与挽意彻夜长谈古往圣贤治世规国，抑或兵马军事六韬三略。
　　可一旦挽意谈及如今的朝局尤其是朝臣时，他就会变了一副模样。
　　从他辗转掖幽庭到教坊司，到最后清贵的起澜长身玉立在他与琴之前，
　　起澜轻易的买下了他，
　　他没有想到的是，很多年没有过的，会有人把他当做一个读了些许书的普通人，这样无需遮掩的道出自己的见解，抑或并不成熟的高谈阔论。
　　从那之后起澜时常把他带在身边，后来不知不觉地，竟然到了床上。
　　挽意想着想着，困意渐浓，昨晚睡的太少的，此时一闲下来，就忍不住伏桌眯上了眼。
　　尚是暮春，天气不见得多料峭，但在外面只着薄衫睡上一会也足够人着凉。
　　后院荒僻，少有人迹，醒来时已是正午，挽意朦胧中睁开眼，看手里仍握着早上折的几只花，已经都泛了黄。仰头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喷嚏，接着便停不下来了，片刻后他擦擦流出的眼泪和鼻水，叹了口气，起身将手中花枝插到脚边树下，又重新去剪了几枝。
　　等他择完，欲回西院时，算来已过了供饭时间。便直接从园子南面的月亮门里走，这里与起澜的院子相连，他偏爱这片静谧。
　　挽意进了他的卧房，推门时却发现起澜竟然已经回来了，起澜已换下了早上出去时的衣服，一身靛蓝便装，手上一本书，靠坐在床边。
　　起澜看着进来的挽意，手里抱着白绿的枝条，眼眶和鼻头都是微红的。
　　挽意躬身行礼，“公子。”而后径直走入，将几束插到桌边净瓶里。
　　起澜看着他专注于一点点调整着枝条位置的侧脸，道，“怎么还说不得了，我走之后你就自己在后院抹眼泪？”
　　“啊？”挽意有些怔愣的抬头看着起澜，抽了抽鼻子，“没……没有啊。”
　　挽意瞥了眼铜镜中的自己，这才知道自己这幅模样确实像受了欺负。
　　“我在后院石桌上不小心睡着了，好像是受了风寒……”
　　起澜立刻放下书走到他跟前，抬起食中二指探了下挽意额头，少顷放下手，又低头用唇贴着。
　　“是有些烫。”
　　“三五，去叫大夫来”起澜向门外道。
　　门外的江三五听到后应了声是，
　　挽意有些怔愣，“还是不用了，我自己弄碗姜汤喝下就好。”
　　起澜未再多言，拿过他手里的花枝直接一大束硬插进瓶里。
　　“用午饭了吗？”
　　“还没……”
　　起澜又吩咐门外的江四六去端菜。
　　菜刚布置上来，大夫也一并来了，给挽意问了诊，开了药方便走了，三五跟着去拿药。
　　起澜陪着挽意折腾完，两人净手漱口。
　　起澜入了座，事到临头挽意却迟疑了，
　　“这不合规矩……”
　　起澜抬头看他，“坐下。”
　　挽意四周望了望，挪过去正襟危坐。
　　起澜吃了几口，发现他还未动筷，起澜便夹了菜给他，挽意执筷，小口吃下。
　　一顿饭吃的战战兢兢，就怕一时有人来找起澜，看到这两人竟同桌而食。若江太尉得知后震怒，恐怕会被赶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