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你妻运不济》Gustav

3、寻刀再入贼巢（一） 该拿的东西

　　夜半三更。
　　白翳觉坐在宴仙楼大厅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其他人已是各自散去歇息了，白日里热闹的酒楼现在只剩下一盏红烛灯，陪伴着白翳觉的影子。
　　二楼的厢房也已尽数灭了灯，成掌柜早已从楼上下来并告诉他谢征在的伤口处理好了。他想谢征在约摸也是在上完药后便睡下了。他受了伤，又独自与金阳帮的一伙人战过一轮，此刻应当是乏得不行。白翳觉走上过二楼，想进去看看他，但走到房间门口时又折返了回来。
　　这太奇怪了。白翳觉想。他们二人不过萍水相逢，谢征在为何要帮他到这个地步。带他逃走，单挑十数人，受了伤还在他性命堪忧之时及时赶到…..白翳觉猛地发现，单单是今晚，他就欠了他许多人情。
　　做到这个地步，却只是想做他的随从？这话打死白翳觉他也不相信。但若要说这一切的原因是谢征在真的对他情之所至，不能自拔，他更加不相信。
　　白翳觉的脑海里闪出了数个可能性，这一个个可能性让他的眉头越锁越深，手指也不自觉地根根缩起。
　　如果他跟那些人一样…….
　　他抬头望向谢征在住下的房间，眼睛里像是布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

　　霞光瑰丽，朝阳温和。
　　客房外是一个美好的清晨，客房内是一个沉重的阴天。
　　“咳…”谢征在坐在床上，披着被子说：“早安，你在这里坐很久了吗？”
　　他纯属明知故问。今天一大早，白翳觉刚走到他房间门口时他就已经醒了过来，他本来以为白翳觉是特意来叫他起床，于是他便顺势继续装睡。可白翳觉只是走到他的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与其说他是想叫谢征在起床，不如说更像是在等他起床。
　　谢征在反应过来后就慢慢睁开了眼睛。按照他的想法，他要先装作不知道有个人在屋子里，然后在看到白翳觉的时候再装出被吓了一跳的样子。第一步假装得很顺利，之后当他自然地转过头看向白翳觉的方向时，倒是真的被吓了一下。
　　因为他感觉白翳觉身边好像罩着一层杀气。他谨慎地打了个招呼，同时认为自己应该不可能在睡梦中做出什么能够招惹到白翳觉的事情。
　　“醒了？”白翳觉的语气平淡，表情平静。
　　“醒了。”谢征在也平静地回答。
　　“楼下有早饭，自己下去吃。”白翳觉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被留在房间里的谢征在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难不成白翳觉杀气腾腾地上来只是为了叫自己快点下去吃早饭？他只是不高兴自己起晚了？
　　不过出门前他的师娘告诉过他，在别人的地盘上就要守别人的规矩，兴许这里的规矩就是早睡早起吧。

　　昂贵的胡桃木楼梯扶手此时被白翳觉狠狠地锤了一下，一楼的成掌柜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一大清早的，白翳觉当然不是特意去叫谢征在起来吃早饭。他本想趁谢征在刚刚起床，头脑还懵懵懂懂时去问他几个问题套套他的话，但是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又回去了，再出口时就变成了一句听起来很贴心的问候。
　　什么早饭不早饭的。白翳觉想，我管他饿死呢！
　　成掌柜在一旁观察许久，见白翳觉的脸色阴转阴再转阴，心里便怕起他再对楼梯或者其它昂贵物件下手。他忙走到了白翳觉的面前。
　　“公子，可方便借一步说话。”成掌柜悄声询问。
　　白翳觉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到后边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宴仙楼的后门。只见宴仙楼后边别有洞天。
　　宴仙楼后边也种有一拍竹子，让人不由得联想到昨夜那片溅血的竹林，也许翠竹是覃城的某种象征吧。走过一条石子铺成的甬路，一栋雕花刻草的楼阁伫立在宴仙楼后方的一块空地上，楼外围了一圈梨花树，待到春天，就会团团簇拥着这栋小楼。
　　白翳觉似是对这栋楼熟悉得很，不假思索地一把推开门，隐隐的香气扑上了他的衣裳，里边摆放的香炉正在安静地焚烧着。成掌柜跟在他后面进去，他刚关上门，白翳觉的话音就传来：“你都查好了？”
　　“是。”成掌柜低下头去，脸上的神色不复平日的温和中带着一丝市侩，转而变得内敛而肃穆。
　　“那日公子与我们失去联系后，我立刻派了小胡去虎卧山，只是到了那里已经不见公子的踪影，小胡夜晚潜入寨子里时却见了狩星团的头子拿着公子的刀在向部下夸耀。公子从来刀不离身，他猜想公子也许是遇到什么不测，便飞鸽传书回来通知我，好做下一步打算。现在小胡还在虎卧山附近等着我们的消息。”
　　“碰了我的刀？”白翳觉想到自己的刀被那种粗野之人放在手中把玩，心中掠过一阵不爽，“罢了，没直接拿去卖了或溶了算是给我面子了。”
　　“小胡昨日又传回来信说，他见公子的刀被放入了狩星团的库房里，分毫未损。”
　　白翳觉点点头，思索了一会说道：“你让小胡在那儿等着我，我要去把我的刀拿回来。”
　　他的话反让成掌柜犹疑了起来，说道：“公子打算一个人去？这是不是....稍微欠妥了些，要不我还是带上人跟您一块去吧？”
　　“你把人手布置到虎卧山附近，到时让小胡负责差遣就成。拿刀…我一个人上去就行了，你留在这里，帮我查查金阳帮跟狩星团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
　　“金阳帮？”成掌柜有点疑惑，不是很明白白翳觉何出此言。
　　白翳觉把散在盘子里的玛瑙珠拿进了手里把玩，眼睛看向昨晚他来时的方向，说：“狩星团那帮人不知是不是把我卖给了金阳帮，昨天半夜，我才从他们那儿逃出来。“
　　成掌柜听了这话后吃了一惊，他知道金阳帮近月来渐渐把势力伸到了覃城，但却没想到白翳觉会落入他们手里。
　　“我会去查清，公子放心。”成掌柜说
　　白翳觉略一颔首，目光瞥到了一旁的屏风上画着的梅兰竹菊。清雅的竹子被画得栩栩如生，却使白翳觉又想起了命丧在竹林里的女人。
　　“还没跟你说过，昨晚….我还遇到了阿琦…”
　　“什么？”成掌柜皱起了眉，“她怎么会在…..”
　　“谁知道呢。”白翳觉语调轻轻，更像叹息。阿琦陪他玩耍，照顾他起居的日子忽然一下子全数涌现。记忆还历历在目，温暖也是真实的，谁知再遇时也躲不过刀剑相向的命运。
　　等到白翳觉回忆结束时，他忽然觉着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谢征在把三个肉包子塞进了肚子里，开始吃起第四个时，还是连白翳觉的影子都没等到。
　　白翳觉后脚刚出房门，他就掀了被子跳下床去，对着铜镜随便捋了捋头发，整好衣服后就要下楼。他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往下瞅了一圈，没见着白翳觉，也没见着早饭。
　　店里还没什么客人，连跑堂小哥们也不见人影。谢征在下楼转了一圈，自己转进了后厨里，舀了一瓢水漱口洗脸。管厨房的大哥很是上道，知道他是白翳觉带来的人，自动就递了一笼刚蒸好犯人大包子过去。谢征在捧着蒸笼坐到大堂里，边吃边想白翳觉去了哪儿，吃了早饭没。
　　白翳觉再从后门进入大堂里时，望见嘴里嚼着包子的谢征在，终于想起自己是忘了什么。
　　跟在他身后的成掌柜自然也看见了，他问道：“公子，这位是…..”
　　“路人。”
　　“啊？”
　　“昨晚刚好帮了我的路人。”白翳觉补充。
　　“那他身上的伤…..”
　　被这么一提醒，白翳觉想起了谢征在背后那道渗血的刀伤。谁能知道他刚刚还在嫌弃谢征在的心不自觉又软了一下。
　　刚掰开第四个包子的谢征在，抬头看了看刚走到桌边的人。
　　“你的伤怎么样了？”白翳觉见他吃得好像挺欢的，便挑眉问道。
　　谢征在嘴里还塞着包子，为了回答白翳觉的问题，他边摇头边努力大嚼着。等他把口中的面团全吞下去了，他笑嘻嘻地说：“不疼了，你这的药好。”
　　“是吗？”白翳觉说着，突然就朝他的背后伸出了手。
　　手才伸到一半就被握住了。白翳觉的手指是冰凉的，谢征在的手心却烫得很，白翳觉觉得不舒服，想抽回手却发现被牢牢拽住了。
　　“你就饶了我吧。”谢征在望着他的眼睛说。
　　白翳觉轻轻哼了一声，甩开了手。他往旁边的长凳上一坐，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没什么好打算的。我已经是你的了，你的打算就是我的打算。”谢征在认真地说。
　　“你的意思就是，你真的要做我的随从？可是谁会想要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跟在身边？想跟着我，起码先把自己的底细交代了。”白翳觉说着，敲了一下桌子。
　　对于白翳觉的重重疑心，谢征在好像没有一点不快。他爽快地交待了，“我祖籍林郡，十岁时，打仗打到了我家那边，房子被烧没了，爹娘也没了。本来我也是该没了，但刚好我师父路过，顺手把我捡回去养着，养到现在，我长大以后就不想老是呆在她身边了，她就答应放我出来闯闯。”
　　“你师父是谁？”白翳觉问出了这个他最在意的问题。昨夜谢征在能以一挡十，震碎精铁时也是做得干脆利落，可见功夫不差。
　　听了这个问题，谢征在的表情却纠结起来，小心地问：“我可以不说吗？”
　　白翳觉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用眼神表达“你觉得呢？”
　　“我不是想瞒着你什么。”谢征在神色为难地解释，“因为我师父她….她说她比较出名，如果让别人知道我是她的弟子，就会有许多人来找我比武，所以她让我不要说出去。”
　　“........你师父还挺自恋的。”白翳觉嗤之以鼻，他突然对谢征在那层厚脸皮的来源多了几分了解。
　　白翳觉对谢征在话保持怀疑不过是因为现下也没几个高手是能让天下人都趋之若鹜的。经过六年战火的席卷，不少曾经赫赫有名的高手，早已销声匿迹。剩下的那几个......白翳觉想不出谢征在会是他们其中哪一个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