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任务》周惊骨

13、婚礼殿堂 “我的新郎

　　“我的新郎，你来了？”

　　在墙缝里的眼珠转了转，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一样，锁定了言素，定定地盯着她不动了。

　　言素看着那一只眼睛，只觉得背后泛起冷汗，打湿了那一块衣服，衣服软塌塌地黏在背上。

　　言素转了转头，后退了几步，想要避开那只眼睛，却发现那只眼睛简直像是蒙娜丽莎的微笑一般，她换了几个地方，发现不论在那个角度看过去，都能与那只眼睛对上视线。

　　言素只觉得浑身升腾起一股巨大的恐惧之感，她微微咽下唾液，稍稍偏了一下头，就见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她，跟着她偏头的方向变换了角度，就像是阴暗角落里正在等待出击的毒蛇，吐着芯子在盯着猎物，随着猎物的动作，伺机而动。

　　这下可遭了，言素这样想着。

　　她只觉得额角一行汗滑过眼角，刺激的眼睛酸涩无比，言素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睛，却惊诧地发现墙缝里的眼睛也眨了眨，言素见状又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睛，那泛着红血丝的双眼也跟着用力地眨了两下。

　　“我的新郎……我的新郎……”女声饱含幽怨，拖着长长的尾音从砖缝中透了出来，声音回荡在这小小的地方，一时间有数个回声在言素耳边嗡嗡作响，像无数个女人同时在耳边对人发问。

　　言素的心沉了下来，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刚刚在冲出房间那一刻升起的雄心壮志和愤懑不平被这一只眼睛击溃。

　　会有人来吗？会有人来救救我吗？

　　泛着红血丝的眼睛向言素的方向挣扎了一下，几欲突破砖缝。它看着言素，此间突然响起了低低的笑声，声音尖锐，仿佛带着尖利的锋刺，在一点一点戳刺着言素紧绷的神经。

　　仿佛有脚步声回响在这塔楼里，像是隔了十几层楼那么远，又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声。

　　言素咬唇，她想起走出门时身后的寂静，等待时屋内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少爷为何放她走了？”

　　“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扮女装还是太生硬了一些，鬼怪不会袭击身穿白色长裙的人，所以昨晚上高杏没事，我反而着了道。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已经对我们有所怀疑，我们就应该顺水推舟，让她走，才会得到性价比最高的收益。要知道，早晚她会明白，她是阴阳界的宠儿，具有在这里混的如鱼得水的资质，自带着得天独厚的天赋，是谁也比不过的……”

　　“可是好不容易才遇见一个地球来客，不能夺过来，为我霍家所用吗？”

　　“纠正一点，她是华夏人，与那些天堂翅膀的，不是一路的。所以对待她，更不能大意。与人为善，总好过强取豪夺，再结了梁子就不好了。华夏有句古话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对于新手而言，我们已经给她送了炭，总不能连花也双手奉上。”

　　“可是少爷……我们蒙骗她阴阳界的规定……岂不是……”

　　“三柱，少爷说的没错，这个小结界从未出现在地图上，但凡抓住了界眼，便可增强实力，这正是我们的机会。要知道，如果将界眼献给家主，我们能得到更多资源，更有利于我们寻找夫人的下落。至于那个女子，她若就此死去，谁都不会为弱者出头。她若活着……待她出去，定会被地球联盟吸纳，到那时，谁会认为是我们强行将她拉进未探索的新结界？只会认为这是为新人准备的机会，而她……没有把握住而已”

　　“七叔，你竟……为何不告诉我，是你拉我们进来的！你可知道，这已经违反了我阴阳界和华夏众神的约定！”

　　“高少爷，你不说，我不说，不告知那女子，就会平安无事，每次这么多的新鲜血液，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能获得界眼，从而能独立出任务呢？”

　　屋里传来轻轻拍打肩膀的声音，接着是霍七叔语重心长的劝告：“高少爷见得少了，并不知道，这是我阴阳界，对华夏来人的考验罢了。要知道，我阴阳界，也不是任华夏的人任意穿梭，他们要做的，就是乖乖替阴阳界扫除障碍，就像这蜡烛一样，做自己应该做的，否则……”

　　“啪”的一声，有东西摔在地上，碎裂了。

　　“否则，连配种都轮不到他们。”

　　“这跟书上写的不一样，我们应该感激他们，听从指挥，而不是在这里……”

　　“高杏，你要知道，阴阳界是我们的，不是那些外来客人的，你还小，不明白这些事情，以后……你会懂得。”

　　“高少爷，莫不是还想着你的地球母亲吧？她不遵规则从研究院逃跑，又在购物中心跌的粉身碎骨，一点剩余价值都没有，怎么你还惦记着呢……”

　　“够了七叔，不要再刺激高杏，出去！”

　　“哎……老了老了……罢了罢了……”

　　回忆起霍七叔带着嘲讽的语气说着罢了罢了，言素眼睛又是一酸，这几天时间过得很慢却又很快，各种新的信息像雪花般铺天盖地向言素砸来。

　　我为什么会碰上这样的事？

　　言素与那只眼睛对视着，片刻也不敢放松，任凭眼泪从眼眶滑落，也不知是因为眼睛酸了还是因为内心的委屈无处抒发。

　　那只眼睛转了转，突然转到了后面去，只留一片眼白。

　　言素见状眨了眨眼睛，抹了一把脸，迈开步子就想离开，那只眼睛却又转了回来，死死的盯着言素，言素不敢再动，那只眼睛又转了过去，言素欲再动，就感受到了熟悉的盯视。

　　反复再三，耗时良久，言素竟一步也没有挪动过，此时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声音，仿佛有人正一步步拾阶而上，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只眼睛转了转，猛的眯了起来。

　　言素再怎么想远离霍珀等人，但此时却不由得盼望起他们的露面。

　　只要一个人，她这样想着，只要一个人就可以，让我知道我不是只有自己在孤军奋战。

　　但是言素也明白，她不会那么好运的和他们选择同一条路，他们也不会那么凑巧，在七拐八拐后，能够走到这偏僻的塔楼上来。

　　脚步声在转角变得轻了些，变成了‘咚咚咚’的声音，言素站在中央不知如何是好，内心又是期盼又是紧张，就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近，走过转角，和言素打了个照面。

　　一个披着头发的头颅，一跳一跳地爬着楼梯出现在言素眼前，天灵盖抵着砖地，头发披散在台阶上，层层叠叠铺了足足有四五层台阶那么远。脖子处血肉横飞，血管与骨头断的参差不齐露在外面，骨头是白的，血肉是粉色掺杂着血色，那女人的头每蹦一层楼梯，血管就会渗出几滴血液，滴在石阶上，殷红无比。剩下的一滴挂在血管末端，欲坠不坠的粘在上面。

　　那女人头的左眼是空洞洞的，眼皮外翻透着血色。她完好的右眼全是眼白，头在台阶上蹦着蹦着停了下来，右眼转了个180度，从脑后转出来黑色的瞳孔，盯住了言素。

　　墙缝里的那只眼睛也转了过来，抵在墙缝上拼命的向外挣扎。

　　言素被在两个不同地方的两只眼睛一齐盯住，动也不敢动，脑筋疯狂运转着想着办法，却见那头一点，在地上‘咚’的重重地蹦了一下，血液和骨头渣子呈喷射状碎碎撒了一圈。

　　“我的新郎，你来了？”

　　言素又听到了这句话，但是现在的这句话却无比清晰，因为这句话正是从那个倒立着的头颅嘴里传来的，女人嘴唇殷红，唇瓣轻轻开合，便传出那语含幽怨的声音。

　　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言素抿起嘴，狠狠地擦了一把脸，她站了起来，一股孤勇之气从四肢百骸涌上心头，言素对着那个头颅笑了笑，看着那个头在地上蹦了蹦。

　　“新郎新郎，你就这么缺男人啊？”言素站在原地，并不是很想上前去，只在那端详着那个头。

　　反正豁出去，谁怕谁，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看你这个样子，不知道保养自己，哪里有个待嫁新娘的样子。”

　　那个头颅在地上蹦的更高了，女人的叹息声在这个空间又悠响起。

　　“我看你的眼睛很好……”

　　言素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她手往后伸，拉开拉链，摸索着背包里的东西。

　　“你的头也很好，身体也很好……”

　　言素后退一步，从背包旁边抽出一把遮阳伞来，就听那女声突然变得尖利，叫道：“所以都给了我吧！”

　　头颅从地上高高蹦起，飘在空中，嘴里发出尖厉的笑声，像炮弹一样往言素的方向冲来。

　　言素一按按钮，伞面‘嘭’地弹射出来，只听一声又是‘呯’，有什么东西撞上伞面，被狠狠地弹开了，伞面凹陷进很大一块，已经无法合拢。言素将凹陷的那块向上扶，那伞却像是不堪重负一般，‘丁零当啷’的，在言素手中散了架。

　　捧着一手散碎零件的言素愣住了。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言素抬头，只见眼前一片黑色长发，见言素抬头，无风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