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居一隅》夙子秋

2、旅行（下） 一约既定，

　　5.
　　“龙哥，准备好了吗？”白宇带上防风镜，兴致盎然地问对面的朱一龙，一字一句间满是雀跃。
　　朱一龙默默看了眼他背后的教练，有那么一瞬间不太确定现在究竟是教练带他们跳伞还是白宇带自己跳伞。“嗯，好了。”
　　“教练！走你！”白宇抬起手臂，摆出他那个经常出现在表情包中的标志性动作。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那个人，让朱一龙在身处一万多英尺的高空，莫名的安心。
　　“当心点，好了我们就过去吧。”教练说着，带着白宇挪到了机舱边上。
　　纵身一跃。
　　寒冷的风呼啸着扑在脸上，侵占着呼吸，又自耳畔掠过，气压和音爆裹挟着强大的冲击力纷至迭来，以最简单纯粹的方式刺激着白宇的脑海。
　　将所有的恐惧、束缚，直至自我的存在都抛却脑后，迎着风展开手臂，感受着气流自指间穿过，御风浮于云海之上，而后决然地穿破云层。
　　阳光在身后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天与地都那么的遥远，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降落伞被打开，突如其来的拉力将白宇的身体猛然提起，随即像漂泊于世间的落叶，悠悠荡荡翩然落下。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地面渐渐变得清晰，拂面之风也不再凌冽。
　　或许是被强大气流所压制的本能逐渐复苏，白宇突然有种大声叫喊的冲动，早已无关恐惧，只是胸腔中有什么想要突破声音本身的桎梏，跨越时空的界限，追寻心底最撕心裂肺的呼唤。
　　老白！
　　隐约间似有谁的呼喊声破风而来，又弥散在辽阔的天地与无尽的时间。
　　白宇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
　　在近千米的高空，白宇扯起嘴角，如翱翔于天际的雄鹰，鸣彻长空。
　　“龙哥！！！”
　　愿终有一日，得见你立于群山之巅。
　　“干什么！！”
　　意料之外的回应自不远处乘风而至，只是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不明所以，让白宇不禁笑出声来。
　　此刻，这样便好。
　　6.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吃鸡？”
　　朱一龙看了眼桌上不知何时准备的两台电脑，那一刻的表情简直是完美诠释了难以置信这个词，面前的那人总是能让自己引以为傲的表情控制在他身上失效。
　　白宇耸了耸肩，讨好的笑了笑。“这两天有点玩累了，今天我们还是宅着休息呗。”
　　面对他理所当然的表情，朱一龙竟一时无言以对。
　　有时朱一龙会很困惑，白宇这个人究竟是有计划还是没计划。说他有计划，他的计划竟然是在旅行途中宅着打游戏？可说他没计划，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又仿佛本就如此打算。想到他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胡闹行径，这种事他还真不是干不出来。
　　之前都是和彭冠英一起出行，细心的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自己不需要担心任何事，只要拿上行李，便可以开始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可对方是白宇，朱一龙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那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大男孩，内心其实比看起来要细腻的多，却总是冷不防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来。
　　就如同现在，旅行途中的两人在房间里开着游戏血祭队友（不是）。
　　“龙哥，看我给你表演个绝技！”
　　“靠！”眼睁睁看着自己又一次差点命丧队友之手，朱一龙简直想把鼠标糊到白宇脸上，“你干什么！”
　　“哈哈哈哈哈，”白宇往后一仰避开朱一龙下意识伸过来似乎想打人的手，笑得没心没肺，“失误，失误！我给你重新表演。”
　　“你还皮！”
　　再一次无所巍惧地冲上去，然后躺平看着白宇在游戏里苟了二十分钟后，朱一龙真的有一种这段似曾相识的历史会不断重演来折磨他脆弱神经的错觉。
　　不但如此，在自己躺尸后白宇就一直在那絮絮叨叨天南地北的扯个没完，朱一龙看着桌上的辣条开始考虑用它堵住那张嘴的可行性。
　　“哈哈哈哥哥你看我们赢了！”白宇摘下耳机，手舞足蹈地蹦跶了两下，凑过来。
　　朱一龙把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那张写满了兴奋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成就感。
　　“你能不能以后别一苟苟二十分钟？我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我有跟你聊天啊，而且你不是跟彭漂亮发信息来着？”白宇表示无辜，“还怕我看不到你跟他吐槽我，特意用语音。”
　　原来你那个神烦的话唠状态是怕我无聊吗？朱一龙不由微微瞪大了眼，眼中尽是匪夷所思。
　　“彭漂亮后来怎么回你的？”
　　“叫我下次开始先把你干掉。”其实没有。
　　“狠啊！不是，龙哥，我死了你一个人上去硬刚活得过五分钟吗？”白宇真诚地表达了对朱一龙技术的怀疑。
　　“你走开！”
　　“哈哈哈哈，龙哥来吃根辣条冷静下！”说着，那包刚刚险些被朱一龙怼到白宇嘴里的辣条又递到了朱一龙面前。
　　伸过来的手干净修长，而手的主人眼眸黑亮，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本就没有真的生气，朱一龙靠过去佯装要打他，最终只是摸了摸他的胡子：“把你玫瑰花刺拔了。”
　　白宇立刻故作惊慌地捂住下巴，却忍不住眼角眉梢的笑意。
　　这样千里迢迢来打游戏有什么意义？一次次无所事事地等着他二十分钟有什么意义？
　　看着似乎因为逗到了自己而莫名兴奋的白宇，朱一龙的心情倏然明朗。
　　“你刚还差点弄死我，得赔我一顿火锅……不对，你上次欠我的可乐呢？”
　　“嗯确实，那晚上火锅配可乐！”
　　活得快乐，活得安心，活得无怨无悔，当所作所为都无愧于心，一切不就有了意义？
　　7.
　　这是这场旅行的尾声。
　　当阳光再次唤醒这片陷入沉寂的大地，旅人们也将踏上归途。
　　黑夜如遮天蔽日的幕布吞噬了最后一丝暮光，夜色下平静的海面将漫天璀璨的星光复刻，荧荧烁烁，在遥远的地平线连接成永不完结的夜。
　　有谁披着夜色，沉默着伫立在海边，迎着微凉的风，倾听远方微澜的吟唱，和那掩埋在星海下寥落的思绪。
　　清浅的脚步声并未打扰那一身素白，却融于黑夜的人，清雅如斯的月光自他身上流泻，影影绰绰如时光的足迹。
　　或许岁月是残忍的，此生匆匆，不过是漫长时间浪潮里的沧海一粟，若蜉蝣于天地，长不过一瞬，短不过千年。春去秋来，那沉默在踽踽独行的十年，随着呼啸的流光坠落，只飘散了一衣的淡然。
　　又或许，岁月终究是温柔的，任时光迁徙，风霜的洗礼并未在这而立之年的男子身上留下太多沧桑的痕迹。经年沉淀的信念如亘古的月光，纵有着不可忘却的彷徨，这份坚定也会立于浮华之上，连接着那片温柔月色下，崭新的黎明。
　　近在咫尺的脚步终于惊醒了望着渺远星海出神的人，朱一龙回头，幽深的眼眸落满了星辰，笑意如夜风轻柔。“来看海？”
　　白宇将手上的外套递过去。“来看你。”
　　8.
　　——怎么突然想到叫我一起旅行？
　　——我们约好的，一起去度个假期。
　　一约既定，万山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