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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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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些年,陈玉柱没少表白,所以这一次虽然在意料之外,亦在情理之中。只是他太能忙中添乱,而且根本不理会张雪旁边的人,也没有刻意压低嗓门,所以张雪身边的年轻人飞快地瞟了他们俩一眼,脸上惊愕尽露,然后转头去跟他身边的人咬耳朵。张雪相信在一分钟之内这张桌上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心里十分恼火,狠狠地瞪了一眼陈玉柱,抓起手袋站起身来,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常晓红站在她身后,目光象刀子一样剜在她身上。张雪没心情跟她计较,冷冷地对视了一下就向洗手间走去。
尽管是仲夏季节,水管里的水还是冰凉,扑在脸上很是舒服,也把张雪的情绪平静了下来。她侧着耳朵听听大厅里的动静,觉得肚子不饿,又不想马上回桌 –一想到常晓红会如何跟陈玉柱闹她就忍不住地烦,看到院角有扇小门半掩着,鬼使神差地走了出去。
一脚踏出门外幽径,张雪就知道自己造次了。可是湖面上的清风掠过垂柳,水面上倒映着青山白塔红砖墙,仿佛走进儿时的歌里,使她贪恋这一时美景。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只白猫悄没声儿地跃上她身边结了果的桃树枝上,歪着脑袋看她。看那猫一双眼睛晶莹碧绿,一身长毛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显见是家猫。张雪一时兴起,看那猫神色严肃,不禁“扑哧”一笑,问道:“你瞪着我干嘛?要查证件吗?”
那猫并不出声,警戒之色重了些。
张雪又问道:“你是叫咪咪吗?我们那儿的猫都叫咪咪。不过你的毛那么白那么漂亮,应该叫雪才对。雪儿?”
那猫细细地“喵”了一声。
张雪大喜:“真的叫雪儿?太棒了。雪儿,我可以摸摸你的毛吗?你真是只漂亮猫。”说罢,慢慢伸手向前探,看猫的反应如何。
后面传来一声轻喝:“别碰!怕猫还逗猫,不怕它挠你!”
张雪愕然,一回头看到艾子城从另一条小路过来,他的神色竟有些仓惶。那猫儿看有人来了,本已弓起的腰一耸,向来处轻轻一跃,跑了。艾子城也发现自己失态,一笑说道:
“那只猫是罗二家的,看着温柔,其实凶得很,一不小心就挠你个大花脸。”
看着张雪小心而复杂的眼神,不知怎地艾子城心里一股邪火直往上蹿,追着猫笑骂了一声:“你小子倒跑得挺快…”才又转头对张雪说:“里面差不多该敬酒了吧,这可不能错过了,进去吧!”说完也不等张雪反应,径自走了。
张雪完全愣住了。首先自然是她没想到艾子城竟然会那么巧的出现在这里。其次,她没想到艾子城就这样轻易地放过她。怕猫?是的,她曾经很怕猫…她反复地回放这片段中艾子城的各种神色以及他短短的话语,连新人到了桌前都是陈玉柱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
新娘此时已经换下讲话时的旗袍,上身穿了件浅粉色无袖绸衫,对襟处用大红丝线绣了盘凤,镶了一排大红色盘花扣。下身的大红洒金百褶裙长至脚踝,脚上穿一双大红色露趾绣鞋,喜兴非凡。她身边的新郎也换了深宝蓝中式对襟衫裤,居然穿了一双黑面白底布鞋。虽然发肤颜色有异,两人笑盈盈地站在一起,煞是养眼。
伴郎给大家斟上酒,映雪笑嘻嘻地举杯说道:
“这次的安排辛苦大家了,谢谢!”说完又朝张雪、陈玉柱、常晓红三人举杯示意,一仰脖把手中的酒喝完。新郎也跟着说了声“谢谢”,一饮而尽。年轻人旁边戴着厚厚眼镜片的中年人看起来是个头的样子,连忙答道:
“祝你们白头偕老!”
张雪跟着大家一起把酒喝完,也把杯底亮出来微微示意,看到映雪身后多了个艾子城,微微闪了下神,也没看他,跟着大家一起坐了下来。余光中,感到艾子城的眼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秒。
新人敬完酒回去没几分钟,一个张雪的老熟人轻快地来到她面前:“小张大夫,来了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任老知道你来了,专门请你过去呢。”
今天的任老穿一身暗紫纱套裙,阳关下隐隐闪着金光,尽显尊贵。听张雪中规中矩地问候完,爽朗地跟旁边张映雪父亲笑道:
“年前才说不服美国医疗呢,这不到半年就出了成绩,后生可畏啊。老张,这特区不但有起到了对外窗口的作用,更有培养新人的效果呢。”
正说着,有人搬了把椅子在任老后左侧放下(右侧是翻译):“张大夫,请坐。”原来是任老身边的工作人员小李。张雪连声道谢,另一张桌上的艾子华扭头过来道:
“妈,您那桌都满了,坐我们这边来吧。别看小张大夫工作上是一把好手,还是个小姑娘呢。小李来,把椅子放这边儿,就我身边就行。我还有话要问小张大夫呢。”
艾子华语气中透出的亲密让张雪不大适应。她自忖跟艾子华没那么熟,可现下看来,任老不像是只要打个招呼的架势,那么跟艾子华大概比跟着任老等几个重磅人物要自在一点。不过她也清楚这会不是她怎么想,看任老笑眯眯地说:“行啊,你们年轻人在一起话题多些。”就势坐到艾子华身边。
“难怪刘大夫总夸你小张大夫,看看你这衣服就知道了。”一边说一边就去摸张雪的衣角。今天张雪上身穿了件海军衫,只是领口袖边镶的是同质黑红小方格子料,下身裙子也是黑红小方格子的,除了一对红宝石雨滴型吊坠耳环外没戴其它装饰,朴素大方,又应了婚礼的景。
“这腰身也是专门掐的吧?自己做衣服就这点好,特有那个…个性。”个性两个字有点咬着说出来的。
看张雪露出的诧异,连忙补充道,“我们单位里那些小年轻,天天追求个性,穿那包得倍儿紧的牛仔裤,那叫赶时髦,什么个性啊。上次你给刘大夫媳妇做的几件衣服才叫有个性呢,他媳妇在单位里大出风头,总念叨着要跟着去深圳让你给参谋做衣服呢。她这阵子逛商场也没劲了,刘大夫特高兴,说省不少钱。映雪给带了几块料子,小张大夫在北京多呆几天,帮我参谋参谋样子。”
张雪知道这些领导面前都有手艺高超的裁缝,应该轮不到她来参谋什么,只是笑笑不答腔。
艾子华话音落时,这桌上的人陆续敬完酒回到桌前。艾子城手持酒杯跟着新人回到桌前,看到张雪坐在自己身边,略微一怔,“小张大夫。”
张雪没想到自己的位子那么巧,只得硬着头皮打个招呼:“艾总,那么巧。”不禁想到刚才在后院的遭遇战,自己躲了那么久,这一次倒好象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脸上有些讪讪。打完招呼就转头跟艾子华说:“刘大夫他,他今天没来?”说完就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幸好张映雪夫妇此时也回到坐上,一转头看见张雪,笑着招呼她,才把她从窘况中解脱出来。本本来她以为是艾子城搞鬼把她叫过来,可刚才看艾子城的样子又不象。不是他,又是谁呢?在任老面前说得上话的她又认识好象这儿没几个。心里惴惴间,只听一个大嗓门由远而近地叫道:
“小雪小雪,别跑啊,哥哥这儿的酒你可是跑不得的!”说话间一个方面大耳的大个子已经到了眼前,原来是罗小鹏。他身穿白色短袖衬衫,黑色西装短裤,跟前几次看到的风格相比清爽了许多,但脖子上粗粗的金项链坠了块大玉牌,双手戴了四五个金戒指还是一副暴发户派头,跟今天的场合不大合拍。
张映雪大概见躲不过去,只得笑道:
“罗二你这家伙就爱闹。来来来,就我跟你,感情深一口闷怎么样?”
“你跟我闷什么时候不行?今天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啊!应该是你们俩一起敬哥哥我一杯才对呢。”
张映雪刚俯身到东尼耳边想说什么,东尼已经起身端起酒杯,双眼在罗小鹏脸上聚焦,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跟.映.雪.一.起.敬.你.一.杯!”
看东尼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张雪心下了然,新郎至少有八分醉了。新人旁边几个座位都空了,高鼻子伴郎也不知道串到哪一桌去了。要是再有人象罗小鹏一样不依不饶地来敬酒的话,估计新郎就倒这儿了。张雪本想说点什么,但一想自己在这儿的身份估计劝也没用,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把劝阻的话说出口。
罗小鹏是一点没事,张雪只是略动一动就被他注意到,嘴角咧出个大大的笑容:
“哟小张大夫也来了?艾五你不够意思,居然跟我保密!”
艾子华迅速回头去看艾子城,眼风扫过张雪,无端让她起了战栗。艾子城摇摇头,嘴角上翘透出一丝兴味:“罗二你想喝酒咱回去喝,别在这儿灌人家新郎。就算你不替人映雪体恤新郎,也得注意点国际影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