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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美丽之死 “我要这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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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的一个周五下午,项军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颜美丽突然给他打了电话。
“项军,快来帮帮我!我妈中风住院了!”
“哪个医院?”
“永安湖医院!”
“我这就过来。”项军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
一踏进病房,他就看到颜美丽面容憔悴地守护在病榻旁,在她身边还坐着她的父亲和弟弟,一家人仿佛失了魂一般。项军心中不禁泛起怜悯。
颜美丽一看到项军仿佛看到了主心骨一般,焕发出别样的容光。她先跟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介绍了项军,又向项军介绍了自己的父亲和弟弟。项军第一次知道颜美丽的爸爸叫颜文光,弟弟叫谭有为,随的是母亲的姓。而在病床前的卡片上,他又看到了颜美丽妈妈的名字,她叫谭彩华。
“令弟甚为眼熟,在何高就?”项军问。
“我弟弟在永安湖水务公司防汛科上班。”
“哦,难怪,看着眼熟。”
“呵呵,项镇长好!”谭有为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
“你好!”项军对谭有为点了点头,一双眼把谭有为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天的谭有为着装颇为嘻哈,头戴鸭舌帽,身着宽大的T恤衫,肥大的牛仔裤搭配雪白的板鞋,说起话来还喜欢摇头晃脑。
项军又转向颜文光,打了声招呼:“伯父,您好!”就跟颜美丽聊起了谭彩华的病情。
“医生怎么说?”
“幸好送来得及时,命是保住了,但可能成植物人。”
“怎么会这么严重?”
“我也不知道,起床后还好好的,吃早饭的时候问起我们的婚事,我说这婚还不知道结不结呢,她突然就瘫了下去。我妈是全家的主心骨,她一病大家都不知所措了。我爸嘴笨,到了医院连话都说不清楚,我弟弟又是个少不更事的主,摇头晃脑的像个局外人一样,我在医院又不认识人,只好给你打电话了。”
“嗯,我来的时候已经联系了神经科的主任医师,他在区卫生局开会,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太谢谢你了。我为上次的事跟你道歉。”
“就让它过去吧,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婚事,我想有几点还要提前跟你说清楚。”
“你放心,我已经跟前男友们都断干净了,不会再有节外生枝的事情。”
“这是一方面,还有别的事情,我要跟你说清楚,这里太闷,你介不介意陪我到楼下花园走一走,一会儿神经科的大夫来了,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也影响人家治疗。”
“嗯,我陪你下去。”
永安湖医院小花园的独到之处在于它有一座古迹——望夫亭。相传明朝末年永安湖出过一名武艺高强的将军,随戚家军出征,许久未归,杳无音讯。将军的原配夫人天天在永安湖边眺望,期盼丈夫归来。不曾想永安湖发洪水,将军夫人不慎被冲入湖中,香消玉殒。后来将军归来听闻此事,悲痛欲绝,出资建造了这座望夫亭,以寄托对夫人的哀思。
项军和颜美丽在望夫亭里坐下,项军没有马上开口,略作思索才吐露真情:“美丽,实不相瞒。在你之前我曾经结过一次婚,后来因为我的问题离了婚。”
“你的问题?”
“嗯,我原来是个潜水兵,长期水下作业导致我的心脏不好,不能激动,再后来就不行了。”
“不行?”
项军伸直食指,缓缓变弯,然后缩着脖子耸了耸肩。
颜美丽吃惊地点了点头。
项军接着说:“我确实很喜欢你,而且作为一个副镇长,没个妻子总也不成体统。我知道你是开了窍的女人,叫你一辈子清心寡欲也是为难了你。只要你场面上给足我面子,我也不管你外头的事,至于孩子你要真的想要,可以去领养一个。我的底线是不准把外面的人带回家。”
“瞧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现代潘金莲?我是真心喜欢你这个人,至于那方面的事情,我的需求不大。再说这病应该能治,我认识一个老中医专治这病,效果很好,改天带你去看看。”
项军点了点头,道:“既然话都说开了,你也挺懂事,咱们就尽快完婚吧,给咱妈冲冲喜,指不定病就好了。”
颜美丽一下扑到了项军的怀里,二人依偎的斜影投射在望夫亭里,越拉越长。
接下来的日子里,二人相敬如宾,除了性生活还是没有起色,其他都风生水起。美丽经营的丽焙坊生意越发红火,欧包、牛角包、可颂成了网红产品,供不应求,每天店门口都大排长龙。而项军的事业也越发顺遂,成了新一届镇长人选。二人的婚礼在永安湖教堂举行,宾客不多,仪式简单而特别。当永安湖至高点——永安湖教堂钟楼敲响下午三点的钟声时,项军身着紫色西服沿着红毯缓步从教堂参礼间的门口走向祭台。在那里有司仪还有颜美丽。颜美丽身着洁白婚纱躺在祭台上,双眼紧闭,待项军走到台前亲吻她,方才“苏醒”。这个睡美人的桥段是美丽精心设计的,在随后的致辞中美丽说,浪漫的婚礼是每个女人的梦想,自己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位能够吻醒自己的王子,而项军正是她要找的王子。台下的宾客无不为之动容,这样别致的婚礼也已然成为众人毕生难忘的记忆。简短的仪式过后,宾客移步到永安湖边的草坪上享用自助餐,在此之前抛手捧花的游戏自不会遗漏。美丽向后抛出的手捧花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谭有为的手上,美丽高兴坏了,直呼这是此生最幸福的日子。看着她甜美的笑容,项军也笑得特别放肆。在草坪上,众人起哄让接到手捧花的谭有为唱一首歌。谭有为也不含糊,上台唱了一首戴荃的《悟空》。他说:“在《大话西游》中紫霞仙子对孙悟空说她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她。今天接到了姐姐的手捧花,我希望自己能够化身孙悟空,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去娶我的紫霞仙子。”项军和颜美丽的婚礼在谭有为鼻腔共鸣发出的尖细嘶吼声中落下帷幕,副歌部分的歌词“我要这铁棒有何用……”在永安湖上空久久回荡。
婚礼之后的第二天,项军接到福安区委组织部的电话,说是浦江市组织的灌溉排水美国研修班给了福安区一个名额,经过组织层层筛选和考核,推荐项军参加这个研修班,公派美国游学半年。虽然新婚燕尔,但是公派赴美留学机会难得,项军有些为难。颜美丽倒很支持他,她说:“不就半年时间嘛,这是上级领导要培养你,你可要把握好机会,不要因小失大。”
“我这不是放心不下你嘛。”
“我?我能有什么事?现在丽焙坊上轨道了,我也不用一天到晚都钉在店里了。再说不还有我爸和弟弟嘛。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这样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回乡下跟爸爸和弟弟住在一起,这样你放心了吧。”
“嗯,这倒可以,这样我也放心多了。毕竟多两个人照应。确实组织上的安排我作为镇长人选不好拒绝。把你安顿好了,我就可以放心去美国了。”
一周之后,项军登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尽管极力克制,颜美丽还是在机场送别的时候哭了出来,婚后的她似乎特别感性,泪水总在不经意间喷涌而出。
在美国的日子里,项军与颜美丽每天只要有空就要通电话,互相报告各自的行踪,畅谈最新的见闻。八月里的一天,美国当地时间下午3点多,项军接到了颜美丽的电话。
“你在干什么呀?”
“我在看书呢,虽然是游学,也不能太不当回事,结束的时候要写论文呢。”
“挺勤快哈!”
“你在干什么呢?”
“开车去店里呢。”
“现在浦江是凌晨3点,你这么早去店里干嘛?”
“别提了,店里的小工突然发烧请假了,我得早点去把烤箱预热,再把面团准备好。不然早上第一拨客人吃不到面包了。”
“嗯,辛苦你了,宝贝。我看新闻浦江最近普降暴雨,永安湖怎么样?”
“可不是嘛,现在还下着大雨呢,我从颜家村出来,路都看不清。”
“那你开车当心点,我不跟你说了。”
“嗯,你在那里也当心点,mua。”
“mua。”项军挂断了电话。
过了十分钟,项军的电话再次响起,颜美丽在电话那头叫喊道:“项军,救我!快救我!我的车子在下立交被淹了,窗和门打不开,水已经渗进来了。车上没有逃生锤,我完了。”
“快报警!”
“没用,我报不出准确位置,警察正在一个个下立交找我,怕是来不及了。”
“你今天从哪条路出来的?”
“天一路。”
“现在是你经过的第几个下立交?”
“记不清了!啊啊啊……呜呜呜…”
“那不是浦宁铁路颜家桥下立交就是天一下立交。你快跟警察说!”
“老公!来世再见了!嘟……嘟……嘟……”电话断了。
项军心急如焚,赶紧给永安湖派出所打了电话,请求尽快去抢救。但是为时已晚,等警察把积水都抽干,才在颜家桥下立交找到了颜美丽和她的车。此时的颜美丽早已与项军阴阳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