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罪》白风木

10、第十章：再遇十字 那个纹身，

　　“白老大，你能不能帮我问问陈尧，那个失踪案怎么样了，有没有头绪呀？”楚楚小心翼翼地从工位上探出头来。
　　“你那同学失踪，比这个案子早，也许找工作只是一个巧合。”白栋道。

　　“就问一下下。”楚楚道。
　　“知道了。”白栋有点无奈，于是拨通了陈尧的电话。

　　“喂，是我。”白栋道。
　　“哟，这几天都没理我了，我还以为你用完我就翻脸不认人了。”电话那头传来陈尧没正形道。

　　“不该总打扰你的。”白栋依旧淡淡的，“我是帮楚楚问，之前那个失踪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今天一早，有人来自首了。”陈尧幽怨道，“哎，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自首？你是说失踪案的凶手抓住了？”白栋有些惊讶。
　　“自首是真的，不过是不是凶手就不好说了。正审着呢。”陈尧道，“下午要不要过来看看？”

　　“要要要！”楚楚在一旁搭腔。
　　“好，那就这么定了！”陈尧在电话那头一脸坏笑。

　　白栋看了眼楚楚，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无奈默认了这件事。

　　下班后，白栋带着楚楚去公安局找陈尧了解情况。
　　刚一到地儿，白栋就发现今天的公安局门口有点热闹，道边停了不少车。

　　“神速呀，这才一天多就破案了？陈大队长这速度可以呀，你们刑侦这回可长脸了啊！”一进值班室，白栋便见石头挎着陈尧的脖子一脸酸样。
　　“去去去。一边呆着去。正烦着呢！”陈尧一把推开石头。

　　“人逮着了还不高兴？”白栋笑道。
　　“军令状都下了，结果人家巴巴地来自首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石头附在白栋耳边轻声道。

　　“多省事。”白栋揶揄道。
　　“你不觉得这事情有点蹊跷？”陈尧道，“既然都决定抛尸了，还自个什么首。”

　　“那人都交代了点什么？”白栋问道。
　　“抛尸的车辆、时间，抛尸的地点，作案动机，怎么遇见的被害人……事无巨细全都交代了。”陈尧皱了皱眉，“可交代的也太细了。
　　“我看问题不大，主要细节都能对上，不是当事人不可能知道的这么详细。”石头道。

　　“一说这个就来气，也不知道哪个孙子把这事儿透给了媒体，现在门口都是长枪短炮。”陈尧面色微愠，“上面这群家伙生怕有个什么闪失丢了乌纱帽，都盼着赶紧结案呢。”

　　白栋很了解陈尧，那是个觉得天塌下来也先不砸他的主，又能言善辩、长袖善舞，糊弄个把领导不在话下，绝不会因为这点事就倍感压力和愤怒。
　　听陈尧这么极力的抱怨，白栋皱了皱眉头，他隐隐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陈尧话锋一转，道：“白栋呐，你看看我现在惨的呀，上面有领导压着，下面又得对付这些记者，整天就这些烂事情，没精力去查案。咱们这么好的朋友，哥哥平时累死累活的帮你，你关键时刻也得帮哥哥一把吧。”

　　“哎，都不容易。”石头摇摇头，一脸悲怆，语重心长道，“老白，白大检察官，你可不能这么没义气。”

　　“呵”白栋算是看明白了，这石头是陈尧找来的戏搭子，然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吃这一套。

　　“这么说，你不信那人就是真凶？”白栋抬眼看着陈尧，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陈尧顿了下，点了点头。
　　“那你想怎么做？”白栋问道。
　　陈尧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说道：“程序前置。”说完露出一个微笑，那脸上分明带着三分狡诈，七分腹黑。

　　“程序前置？？？”楚楚忍不住插嘴，“我们有这么个规则吗？”
　　白栋转过头，对着陈尧撇嘴道：“同一招用两次，你可真行。”

　　“嘿嘿嘿。我本来只敢用一回的，不过还好，谁让我认识你呢？”陈尧笑笑。
　　“老大，我怎么没听明白，你们说的那个程序前置是什么，诉讼法里的吗？”楚楚一脸懵逼。

　　“结案，并不是一个案件的终点。只有判决才具有终局性。”白栋接着说道，“结案以后就能进入审查起诉阶段。这件事就不归公安管了。检察院，也是有侦查权的。”
　　“哦，就跟姜明磊案一样，先移交再找证据？”楚楚了然，“你们这是弄虚作假呀。”

　　“这是合理利用规则。”陈尧挑挑眉，“怎么样，帮不帮。”
　　“我有的选吗。即使我说‘不’你不还是会照样把案子递上来。”白栋一脸嫌弃。
　　“那不一样，万一这案子到别的人手里直接给我来个‘退回补侦’岂不是弄巧成拙了。”陈尧道。

　　在陈尧和石头的纠缠之下，白栋最后还是点了头。

　　几天后，市公安局移交的审查起诉材料果然到了检察院。因着之前的承诺，白栋费了点心思拿到了这个案子。

　　当天下午，白栋就带着楚楚去看守所提审嫌疑人。

　　接下来是重复的开场白。

　　“我们是T市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你涉嫌交通肇事逃逸的案子已经移送我院审查起诉，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你在公安机关交代的有什么不对的或者需要补充的今天都可以进行补正，你要实事求是、如实回答，知道了吗？”

　　正是下午两点，日头略微西偏，一缕阳光从窗子射进来，将影子投在方桌上。
　　桌子对面是一个面容方正的男人、脸上留着短须、寸头、皮肤黝黑，一双大手被束在椅子前的隔板上，那双手看起来饱经风霜。

　　“知道了。”男人看向白栋，容色平静。
　　“姓名。”
　　“李富军。”
　　“性别。”
　　“男的。”
　　“年龄。”
　　“四十二。”
　　“你是长途司机？”
　　“是。”
　　“平时工作忙吗？收入怎么样？”
　　“还行吧，活的还可以。”李富军底敛着双眼。
　　“说说那天怎么回事吧。”白栋盯着他。

　　“9月11日，下午。我开车去四平县郊拉东西，不小心把人撞了。我下来一看就感觉人不行了，我当时很害怕。那个地方挺偏的，没有人。我就把那个姑娘放在了车上。”

　　“为什么要把人扔在南城。撞完直接跑了不行吗？”
　　“我怕被抓住，想把人藏起来。我看电视很多撞完人跑了的都被抓回去了。”
　　“回了家以后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当天晚上就连夜拉出去了。我都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就一直开一直开，一直到后半夜，我感觉跑了够远了，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扔了。”李富军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我想，这么远没人觉得会是我的。”

　　“你老婆孩子知道吗？”白栋仍旧盯着他。
　　“刚开始不知道。”说着李富军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后来才知道的。”

　　“为什么来自首呢？”
　　“看电视，说是有个女学生丢了，我一看照片感觉像。”李富军继续道，“后来又报道尸体找着了，我才知道闯大祸了。”
　　“那些天我一直睡不着，闭上眼就是那个小姑娘。我害怕呀。”
　　“后来我就跟我媳妇说了，她劝我的。她说砸锅卖铁也要赔人家。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我想争取个宽大。”

　　白栋一直没有再发问，他一边静静地听着，一边观察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
　　黑眼圈、深眼袋、皮肤干燥。表明长期睡眠不足，生活不规律。
　　牙齿发黄、说话间偶尔咳上一声、指尖微微的颤抖。这是长期吸烟的表现。

　　白栋微微皱眉，他有些困惑。种种细节表明，眼前的这个人似乎真的是一个老实巴交的货车司机。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进去了，老婆孩子怎么办？”白栋用食指轻轻敲着桌子，“你知道这能判多少年吗？”

　　李富军听到这话怔了一下，似咬牙道：“多少年我都认了，我会好好补偿人家的。”
　　说完这个，魁梧的男人把头深深的埋进臂弯。

　　白栋看到他脖子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灵光一闪：“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李富军抬起头，目光微微颤抖，庄重道：“有的。神会保佑我们。”

　　白栋拿出一支烟，递给李富军，李富军看向他眼里透着些许感激。因为他的手被固定在横板上，只能努力伸出手接住。

　　忽然。
　　被撸起的衣袖下，一块黑色的纹身露了出来。
　　那个纹身，十字形的，黑色的纹身映入白栋的眼帘。

　　轰隆一声——
　　白栋感觉自己好像被雷劈中，他愣在原地、瞳孔急速的收缩。
　　而他手中的烟也掉了下来，在隔板上打了个转最终落在地上。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李富军。那些熟悉的声音闪过脑海。

　　男性。
　　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
　　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
　　身体结实有力、身材魁梧。
　　可能有一定的宗教信仰，精神坚定、固执古板。

　　白栋回过神来，李富军和楚楚都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他一把拉过李富军的左手仔细的端详着那个黑色的十字纹身。
　　“咝——”李富军被拉的狠了，倒吸一口冷气，怒目道，“你干什么！”
　　“白栋！”楚楚站起来，紧张地看了一眼墙角上的摄录装备，“快放手，你疯了？！”

　　很像。
　　这是出事以来他见过的，跟照片最像的十字纹身。
　　白栋身体微微颤动着。

　　“2013年7月2日，晚上九点，你在哪里？是不是在T市城区。”白栋脸上露出狠厉之色，眼睛里带着急迫和期待。

　　因为疼痛和害怕，李富军的额角微微冒汗。他瞪着双眼、微张着嘴，满脸惊恐地看着白栋，说话变得不利索起来：“没、没有。我几乎从没来过这里。那时候我还在C市跑运输，我是去年才到这边来的。”

　　听到李富军的回答，白栋的眸子一下子暗了下来。他放开李富军的手，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
　　白栋没有再问下去。楚楚也不敢出声。
　　她眼前的这个男人一改之前温和儒雅，而是满目戾气、凌厉狠绝。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白栋。

　　李富军的头上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这样问他，但是他明显的感觉到加之于身上的压力。这个检察官身上嗖嗖嗖地冒着寒气，吓得他不敢喘气。

　　白栋在原地愣了一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后他深深吸了口气，冲楚楚招招手，率先出了提讯室。

　　楚楚小跑着努力地追赶着前面的身影。

　　“我有点事要办。”白栋迅速甩上车门，一踩油门飞驰而去。

　　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的楚楚被留在原地，看着白栋绝尘而去。
　　白栋，你大爷的！老娘很久不爆粗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