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女教师》路蓬蓬

6、第 6 章 绝对禁止

　　12月11日，星期一，中午
　　正值午休，同学们在教室后排围在陈怡座位旁，调侃着她奶奶家长会上的演讲。
　　“你奶奶那天可神气了，听说你连第二名都好久没考过了啊？”
　　“是啊是啊，才高一上就把英语高中单词都背完了的人，能考第二吗”
　　“我们班长果然厉害，人又好看，又有责任心，真女神”男同学在旁边附和道
　　陈怡也不多说什么，抿嘴一笑，享受着同学们的赞美。男同学们也跟着又傻又开心的笑起来，正好刚打完篮球上来的王易来旁边倒水，想着再哄哄心中的班花，问道“王易，你爸妈有提到陈怡吧，怎么夸她的？”
　　“啊？哦哦哦，我爸回来和我说了，你们要听翻译过来的话还是原话啊？”
　　“还翻译过来的，怎么你爸还不说人话啊，快说快说。”
　　“哦哦，他说，怪物怪物。”
　　“神经病”“成绩好又有责任心，就叫人家怪物啦哈哈哈。”“你爸和你一个样嘛，嘴巴里吐不出好话，夸人都这样夸得哈哈哈。”
　　陈怡回头无目的得看了看王易
　　“他能提一下别的人就不错了，一直在和我说杨晗他舅舅还有罗老师的事。”
　　“哈哈哈是不是说罗老师漂亮？”
　　王易喝了口水点了点头，“是啊，是漂亮，而且以后还会越来越美的。哎说起来和我一样，我也是越长越帅的类型”
　　“切”“滚滚滚”
　　“那说了杨晗他舅舅啥啊，我妈说他看起来也挺帅的。”旁边的女生找机会问道。
　　“哦，你是想说杨晗帅吧，没关系我帮你去告诉他”王易不怀好意的笑着。
　　旁边也在喝水的杨晗闻言直接呛了一口，开始咳嗽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女孩子脸红了，故作生气。
　　“喂杨晗，你家长呢，有和你说啥吗，比如怎么夸我们班长的。”男生又帮腔问。
　　陈怡故作镇定的开始理等下上课要用的东西
　　杨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平时在班里人缘一般，也没多少人和他主动聊天，主要还是因为他自己的缘故，不太搭理人家。除了王易以外，和班长说的话都算多的了，当然他也发现陈怡老喜欢以班级里有事为由来和他扯一些有的没的。
　　“哦，他说，有这么个奶奶，陈怡也蛮可怜的，”眼睛瞄着陈怡，发现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刀“我也这么觉得，一塌糊涂”
　　同学们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陈怡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去摇了摇头，头发掩盖住了她烧红的脸色。
　　王易看气氛有些尴尬，挑事的说了句，“诶对！我爸说的怪物怪物，也是觉得她奶奶很变态！”
　　陈怡撩起一块橡皮就扔，王易身体一侧躲开了，还说了句“miss”，随后回到自己座位。陈怡也不去捡，倒是有同学帮忙把橡皮给送了过去。陈怡没看是谁，硬生生的说了句谢谢，过了一会便上课了。

　　放学后，陈怡叫住准备飞窜离开的杨晗和王易，两人都当做没听到，她便匆忙的拿起书包追了上去。“你们两个！干嘛逃？”
　　“没逃啊”两人异口同声，“肚子饿了，要去买点香酥鸡。”
　　“放屁！还不是故意躲开我。说！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奶奶？”
　　王易指指杨晗，直接甩锅“我帮腔而已。”
　　杨晗对着王易目瞪口呆，然后开始傻笑，也不回答陈怡。
　　“你们两个还不说是吧！”陈怡火气上来了，就开始上手，扭了杨晗手臂一下。
　　“啊哇，你这女人怎么这么野蛮的。”杨晗吃痛的揉了揉自己的手臂。
　　“那你说，我奶奶怎么惹你了？你要这样说她？你才可怜呢！”
　　“好，那我就给你说说”杨晗有点不爽，觉得这女孩不讲道理的，还上手了，“据同学们描述，她说你从小到大只有一次考试考得不好对吧，而且你说你那次是生病了，其实也情有可原。但是她呢？完全没有理解你的意思。还嘴巴噼里啪啦的说什么她如果理解你，考试会理解你吗？估计你即使考了满分回去，也是得不到表扬的吧？换来的只会是一句别骄傲，她是永远不会满意的，当然啦，关键时刻需要把你的好成绩拉出来溜溜，证明自己培养到位。然后你一个生病的人，我不管到底是不是生病了，但到了饭点还不给吃饭，这是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套路吧？还说啥正好生病了饿一饿，说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没知识没文化？”
　　陈怡双颊涨的通红。两目怒视着杨晗，杨晗也毫不示弱的回敬，只是焦点好像不是对着她的眼睛，而是眼睛后一点。
　　“插一句啊，感冒的时候，确实不要吃太多东西，脾胃消化很累的，喝点粥就很好，但直接饿一顿那是更差”王易吃着香酥鸡，插嘴道。
　　“吃你的香酥鸡”陈怡拍了一下王易的手臂，还是没拍到，被躲掉了。眼神逃开了一下，又对着杨晗，“继续说。”
　　“然后你家里竟然没人敢反驳，家庭氛围可见有多差，你奶奶在家里算是慈禧太后吧？说一不二的。你说你可不可怜？”
　　陈怡眼睛有点红，但是还是不肯示弱，盯着杨晗，忿忿道“可怜你个头！还有什么要说的嘛。”陈怡其实想走了，她觉得完美的自己不能在别人面前流泪。
　　“好好好，不可怜，但是你可恨你知道吗？还什么讲责任心，有责任感到什么家里任何人的事就是自己的事，还觉得班里任何人的任何事也是你的事。”
　　“怎么了？所有人为所有事情操心不好吗？你就是为你一个人活的吗！”陈怡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是你的事情，你怎么认为我并不关心。我只是觉得可笑又可恨，究竟是智障成什么样，才会冒着暴雨跑去菜场拿奶奶口中的全家人都爱吃的鸡毛菜。一顿不吃会死？还是家里穷的只有这一个菜？还是不敢违逆家里的皇太后，怕她生气？外面如果刮龙卷风了你会不会去拿？啊对你是班长，集体的代言人，如果是班里的一条红领巾飞到窗外去了你会不会去捡回来？真逗。”杨晗故意攻击道，他就是想看这种人被击碎的情况。
　　“说完了？你说完了？”陈怡使劲憋住眼泪。
　　“差不多了，我准备回家了。”
　　“好，那我告诉你，你不知道的事情比知道的多了去了！”眼泪已经憋不住，但是不能让泪水流出来，陈怡抬着头看着杨晗说完后转身走开。转身已是泪人，也不去拿手擦，那样会被看出来自己哭了。
　　“诶，你这样会觉得挺爽吗？”王易问杨晗。杨晗不理，吃了根鸡柳，同路走在陈怡后面。
　　他以为他是谁？敢这样批评我家人！亏我看他在班里比较孤僻，平时还一直找他说话，辜负本小姐的一番好意。陈怡心理这样想着。走到校旁小吃街的小路口处，猛然间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大爷在转弯时摔了下来，车压在了他身上。“哎哟！我滴天呀！”
　　周围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陈怡觉得很可笑，大家都愣着干嘛？看见老人摔倒却不去帮忙吗？如果摔倒的是自己的爷爷，他们也不会去扶？至少是帮他压在身上的自行车挪开。这个老大爷看起来和自己的爷爷一样，骨瘦如柴，这样一跌不知道有没有伤着，衣服穿得挺厚的，应该问题不大。
　　“老爷爷，要不要紧啊。”陈怡上前挪开自行车，跟在后面的杨晗看她不怎么拿得动，也上前帮忙，陈怡知道是他，但没朝他看。杨晗有点无语，这女孩是真的没啥礼貌，有人帮她也没见她说谢谢，中午捡橡皮也是，看来还是自己自作多情，这种集体代言人以后还是眼不见为净。
　　王易则是第一时间，帮杨晗拿了手中的香酥鸡，示意他去帮忙。
　　“老爷爷，能起来吗，我扶您起来。”见老大爷一直在啊哟哇的呻吟，陈怡扶着他的手也不敢用力。老大爷屁股抬起来一点又叠了下去，“嘿我说你这个小丫头，前面挡我的路也就算了，现在还假装好心来扶我，哦，其实是故意再来推我一下！怎嘛！还补一刀？”土黄又长了很多老年斑的脸皮上挂着两只大眼，虽说是大眼，可是瞳孔却很小，眼白很多，仿佛眼珠再大一点会从这张老脸皮上掉下来。陈怡胸口一闷，她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好意换来的却是被讹。又被辜负了。
　　“你。”本就经受了打击的她，像被是施了定身术，周围人越来越多，她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晃神中她扶着老大爷的手从身后被人扒开。人也被拉起来，推到一边。王易接过手扶着她说，“恶人的自我防御习惯性的会伤到别人的真心，心遭到突如其来地电击时总会麻痹一下。吃点东西，再擦一擦。”递上了香酥鸡和餐巾纸。便不再看她。
　　站在前面的杨晗冷眼盯着倒在地上的老大爷，“臭老头你什么意思？”
　　“什么我什么意思？这丫头挡我路害我转弯摔倒了，过来扶我还故意推我一下。你们还讲不讲理了？人多欺负我一个老头是吧？”干瘪的嘴一张一合，漏风的牙口，咽沫飞溅到了杨晗的手上。杨晗露出了鄙夷的表情，蹲下去把手上的口水擦到老头的裤子上。随后对着老头的手噗的一声，也同样吐了口口水。“还你的唾液。”“还挡你路呢，离你起码3米远，这是学校附近，都装监控探头的，臭老毕你还想赖？”
　　老大爷气的手一撑地板就要起来，快站起来时一想不对又坐到地上。“哎哟现在的小兔崽子不得了，不得了，你们送我去医院，我要全身检查。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我叫你m。。。。”杨晗话没说完被王易打断了，“啊呀啊呀，老爷爷你是不是伤着腿了，看你都站不起来了。”
　　“那可不是吗，屁股也磕着了。”老大爷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跟我爸学医的，我看看你脚踝”说罢便拉开了裤口。腿上的皮肤和脸上差不多，又黄又干，惨白色的络文替代了应有的肉色，“啊呀还真肿了啊。”
　　“是啊，怎么着吧，还不叫救护车？”老人心觉疑惑，却也顺着他讲下去。
　　“别怕别怕，先要冷水敷一下。日日去买瓶矿泉水。”杨晗心领神会的在旁边小店拿了瓶冰水，丢给王易。旁边众人也觉得有道理，连连称是，扭伤了就是要冷敷嘛！
　　“大爷你别急，冷敷一下就好了哦。”王易摸着冰冷的塑料瓶满心欢喜，整瓶水往老大爷脚踝外侧浇，12月的江南地区早已经转凉，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早就让老大爷忍受不住，冰水一接触到脚踝，他就冻得想缩回腿，然而脚被王易抓的死死的，老大爷一阵舒爽，嘴巴成了O型，身体打着冷战。
　　“大爷，爽吧，屁股不是也磕着了嘛，没事你裤子也脱一下，我再来冷敷一下。”
　　老大爷还没回过神，没答应，却见王易又拿了一瓶矿泉水蹲在他身旁，并且自说自话的用手指往外侧拉他的裤子，带着欣喜若狂的表情，口中还念念有词，“好爷爷谢谢你，我一直在等生命中有人对我不好，给我这种机会，现在终于等到了。没事的，放进去就好了。哦不对，要浇进去。”
　　老大爷吓得汗毛直立，搜的一下跳起来，抓起自行车就逃开了。众人破口大骂，这个老不死的，坏人变老了之类的话。
　　陈怡目睹了一切，期间悄悄的擦干了眼泪，因泪水变红的脸更显可爱。低着头把手中的香酥鸡递给王易。王易夹了根鸡柳，说道“不过心肺复苏也需要靠电击的啊，如果心一直没跳的话”，陈怡只是点了下头，便转身走开了，刚擦掉的眼泪又偷跑了出来。杨晗看着她背影嘀咕了一句，“金口难开，没救了。”

　　陈怡收拾干净走进家门已经6点多了，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奶奶问她怎么那么晚回来是不是野出去玩了？还读不读书了？作业做完了？没做完就出去玩？是想和她的爷爷一样没用？自己什么都不要她做，就是为了让她好好学习的。她父母还因为不是特别出色在加班没回家呢。
　　陈怡心有点烦，刚刚事情让她没有力气理睬奶奶，直接去了卧室。这是成为家中最受宠的小孩后，陈怡第一次不回应奶奶。
　　两个混蛋，敢这么说我。讨厌死了。平复了下情绪，换了身家里穿的衣服，坐到饭桌上，却发现没有自己的碗筷。
　　“怎吗？到了好高中又考了年级第一，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骄傲自满了？问你话都不听了？要是以后考上了好大学，找到了好工作，还打算不理我这个老太婆了是吧？不准备报恩了是吧？我三个孩子都想要我带孩子，我当时说以后只能带一个，女儿就不说了，两个儿子的孩子中为什么选了你？就是因为你听话，成绩好，有责任心。这还需要我再强调吗？啊？”见陈怡不回话，土肥圆的奶奶拍了一下桌子。吓得陈怡抽了一下。
　　“不是的，是同学放学后让我帮忙辅导下功课，我作为班长没特别的理由不应该不同意，就留下了一会。”
　　“呵，这倒是个本事，那我问你话为什么不回？”
　　“太累了，急着想吃饭，没注意到。”
　　“好啊，那你奶奶我太气了，不想让你吃饭了。”土肥圆眉头一挑。
　　“我知道了”陈怡起身回去。
　　“漏说了什么？还要我提醒吗！”土肥圆气势不减，拿起筷子就往陈怡身上扔。陈怡捡起地上的筷子，拿到笼头下冲了冲，再双手递回给土肥圆。“奶奶对不起，我错了。”
　　土肥圆闻言用力抽回了筷子，擦到了陈怡的手指，陈怡也没说啥，默默退回了房间，反锁了门，又开锁。全程坐在旁边的爷爷，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生气，自顾自的吃着饭。
　　这天晚上陈怡什么作业都没做，早早的洗完澡就坐在床头抱着腿发呆，不知不觉睡着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自己多了双透明的翅膀，可是不能动，没法控制，转过头看见翅膀是被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黏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的抬头看天花板，果然！是一直巨大的育母蜘蛛，盯着她，她感觉自己一动都不能动，连呼吸也不可以，不能让它知道自己是个活物，否则自己就会被一口吃掉。眼睛的余光瞄着房间里别的角落，有一个个肉红色的蛋，是育母蜘蛛在房间里产的卵，里面正一闪一闪透着光，感觉是有新的小蜘蛛要孵化出来。认命了，自己死定了。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再一次睁开双眼，却是因为刺眼的阳光，原来只是个梦，自己还没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