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女教师》路蓬蓬

5、第 5 章

　　12月10日，星期日，下午
　　正值周末，按理说王小凤是不接诊的，因为王小凤觉得休息日他也要休息，和家人一起出去玩也比较好安排时间，而且只在工作日接诊也有“到底是身体重要还是工作重要”这层意义在。但是身居高位的老同学都开口了，说要介绍一个病人过来，请一定要给个面子，帮她看看。刚开始王小凤也想拒绝，不过从不介绍女孩子给别人认识的老同学又神秘兮兮的说是个混血美女，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毕竟铁树开花。
　　随着高跟鞋的嗒嗒声，来到王医生面前的是一位猜不出实际年龄的女子。一身黑色西装，让本就修长的身材显得愈发的干练，头发盘起，发香更溢，精致的妆容下，一双大眼好似含着水。不等王小凤示意便直接端坐在了桌子对面。
　　“王医生你好，我看门开着，就直接进来了”充满成熟女性气息的声音
　　“是不是老赵没和你说过啊？”
　　“嗯？说过什么？”
　　“来我这里看病不要化妆。”
　　“赵局和我说过啊，可是不化妆怎么见人”说着，身子卡了一下，腿碰到了桌子。
　　“刚刚是想跷二郎腿啊，平时应该也是喜欢跷二郎腿的吧”
　　“嗯，对的”
　　“还有什么情况吗？”
　　“嗯，我失眠得厉害，病史的话我有子宫肌瘤的，而且我觉得现在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就比如晚上睡前1小时左右吧，几乎都不能喝水，如果喝水的话一定会半夜憋尿憋醒一次，痛经也越来越厉害了，大概就是这样。”
　　“嗯，经期会有明显腰酸，□□也会胀痛”王小凤补充说道。
　　“对呀，医生你怎么会知道的？”
　　“哦，我随便说说的”王小凤龇牙咧嘴的一笑，他一般都懒得和病人解释看病过程。
　　“那，你要怎么治呢，我不是一个很相信中医的人，但是赵局早上强烈推荐，都快要亲自押送我来了，又说你这里不需要喝很多中药的，我就想正好有空，就来试试看吧。”
　　“哟，你和老赵关系这么到位啊，早上才和他说，他就立马给我打电话了，来吧，坐这里，然后把手伸出来，自说自话坐我对面”王医生拍了拍桌子旁边的位子。
　　“额，好吧”原来是要我坐在侧边好把脉。。。宋姿不好意思的坐过去，好像一个小孩子犯了什么错误。
　　王医生把宋姿的西装袖口拉到手臂，先轻轻的在小臂中间某个位置搭了一会，若有所思的会心一笑后开始正常的把脉。
　　“昨天刚生过气啊？而且你好像这辈子都一直很憋屈嘛”刚一摸，王小凤就说到。
　　“啊！对啊，医生你是怎么知道的”宋姿惊讶道
　　“肝脉都快有老茧了，昨天是为什么生气啊？”
　　“和我女儿吵了一架。”
　　“为啥？”
　　“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啊~”
　　“哦。。。我是让我女儿和她男朋友分手，他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幸福？”
　　“我活的比他们多那么久，按老一辈的话说，是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米还多。”
　　“20出头就生的孩子，搞得像50岁才老母鸡生蛋一样”王医生笑嘻嘻的脱口而出。
　　“戚！”宋姿不屑道“可能是有点偏见，但你是不知道，她和她男朋友一定不会幸福的，她昨天回来就像没了魂一样，喊她吃饭她也不吃，和她说话她也不应，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我实在担心就猛地冲进去看了看，就好像吓到她了，她气得朝我大吼大叫。”
　　“那为什么不敲门再进去呢？”
　　“轻轻敲了几下，没作声，我就很害怕，嗙的一下就开门了。”
　　“害怕？”
　　“医生，你不知道，她得过抑郁症，很多抑郁症患者都会自杀，我怕她昨天是感情受挫想不开，所以才那样的。之前为了她，我们家里几乎都24小时派人陪护了。特别是有一次，在我面前突然惊恐发作了，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全身好像喘不过气来，就像活生生看着自己的女儿在面前被火焚烧。而且我有一种感觉，她的男朋友对她来说就是引火上身，会慢慢的把她烧死，我怕哪一天真的会失去她。”
　　“为什么？她和你怎么说她男朋友的？”
　　“也没多说，关键就是她新教的学生，还是个高中生。年级差了6、7岁。”
　　“为什么年纪差距大就不行了？命理还说差7岁可以破了原本不利的婚姻呢。”
　　“umm。。。不行，我就是觉得不对，我当时就是没听了我爸妈的话，现在才落得这般田地？”
　　“原来是你自己婚姻不幸福啊，所以才会对女儿有这么大的控制欲。你当时和你老公是什么样的情况？”
　　“我和我老公当时是大学同学，别说20年前了，就连现在我身边其实追求者也是不少的，也不乏家境殷实的，但是我家里条件也不差啊，所以几乎不把这个作为必要的择偶对象。当时就是看中我老公了，他人长得还挺英俊的，同时是一个非常成熟非常上进的人，特别聪明的一个人，还很孝顺，我觉得他以后一定会成功的，而且现在也确实，他成功了。”宋姿含水的眼神更亮了。
　　“但是？”
　　“但是我爸妈当时很反对，我爸觉得他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一直看不起他，每次家里聚会，几乎不和他说一句话。看也不朝他看。”
　　“那后来他不是成功了吗？你爸还不认可他？”
　　“在他成功之前，我爸就去世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也许他会认可他吧，事情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子。”宋姿若有所思道。
　　“噢。。。。。。那你妈妈呢？丈母娘看女婿不是越看越喜欢的嘛？”
　　“我妈也不怎么要搭理他，我知道这不是因为他的原因，这是我的原因，我没有按照我妈的意愿找个门当户对的，或者说更重要的是我没有找她指定的女婿，没有听她的话。”
　　“哈呀，能感觉到你家里聚餐时死一样寂静的气氛”王小凤将身子放进了靠背上，舒了一口气。“在家里，看来一般都是你妈妈说了算吧？”
　　“对！她一直希望都是她说了算，可是我凭什么要一直听她的？如果不是她那么专治，我也许就不会喜欢这种男人。如果不是她一直压迫我，在婚姻大事上，我也许就会好好听取她的建议。也许我的人生就会幸福。”宋姿眼神里的水不小心掉出来了一点。
　　“你想表达的意思是，如果她平时是个温柔和善的妈妈，你就会和她更亲近一点，也就会更多的采取她的建议。如果当时找的是一个大家都认可的人，不仅你人生会幸福，你的家庭也会多一些生气，可能你爸也不会早走，对吧？”
　　“是啊，如果家里能更缓和一点。。。。。。我女儿断奶后全权交给他们抚养，就是为了改善一下这个情况的，自己也就一星期见女儿一次。是有效果，这样家里至少会有一点声音，但还是各管各的。甚至有时候冷战起来，我女儿发出一点声音，没有一个人会有回应，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像是有个黑洞，吸走了所有的温度。只剩下小孩子站在中间，不知所措的看着我们分散在各个位置。我心里乞求着她不要再出声叫妈妈，那样我会忍不住冲过去抱抱她，像是对父母投降。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也想天天见到女儿，就和老公把女儿一起搬到我公公婆婆家里去了。”
　　“住到公公婆婆家里估计也不会有多少好转吧？”
　　“多多少少好一点，至少也有了点生气。但是就像中国传统家庭，婚姻矛盾都是从妻子生完孩子后，婆婆介入开始的。更何况他作为一个很孝顺的男人，是免不了让妻子在婆媳战争中心灰意冷的。而且他急着想要在工作上证明自己，到后来是直接避开我们，很晚才回来。”
　　“看你一副女强人的打扮，应该也是不会服气的吧。”
　　“是啊，但至少他们对孩子还是很好的，平时过不惯也就算了吧。你会躲我就不会躲了吗？正好工作需要出国学习，我各方面条件都符合就去了。现在想想可怜的就是孩子，3年都只能在春节才见到我，我是真的好想她啊。。。可是每次回来后，又盼望着能早点飞走。”
　　“回来后又不知道怎么面对家庭吧，想着和家人的关系应该会更好一些，毕竟很久没见了。”
　　“嗯，可能是当时家庭地位悬殊吧，我爸妈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他爸妈就一直不怎么待见我，特别是我婆婆，觉得我抢了她的儿子，巴不得我永远不要回去了。”
　　“啊，我懂了，你婆婆是那种，如果自己有□□，给孩子喂奶都不需要你喂得的人”
　　“对对对，我也有这种感觉，虽然住过去的时候孩子已经不需要我喂奶了，但是喂别的东西的时候婆婆都各种嫌弃我，觉得我这不好那不好。”
　　“然后你相处不来，有了外派机会就出去了是吧？”
　　“嗯”
　　“对于你们的争执，你老公选择的是逃避，你公公呢？”
　　“我公公？他一直都在旁边，却感觉又一直都不在，像是个隐形人。”
　　“哦哦我懂了，那现在呢？”
　　“现在我老公功成生就，没什么大事，一般都在家里。”话语中有点愤愤不平。
　　“嗯，他应该变化也挺大的吧，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功成生就是不可能的，一定是做出了牺牲的。”
　　“牺牲？我完全不觉得他有做出牺牲！他现在每年做做介绍人拿拿好处费，公司还有股份，生活可不要太滋润。省下来的精力都用来和我吵架了！”
　　“你们一直吵架啊？看来这就是你觉得婚姻至今还不幸福的原因之一了，你失眠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你们应该不仅仅是吵架吧，至少还会摔东西。”
　　“对，经常摔东西，家里的狗每次都吓个半死。”
　　“好，我知道了，和你说一个概念。就是中医啊，有一个叫做“气”的东西，听说过吧？”
　　“嗯。听说过，一个很伪科学的东西。”宋姿飞速的反应道
　　“额。。。算是吧。我认为中医把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的称为“气”，凡是不能定义的东西就留在“气”这个概念里面，能定义的了，就把它拨出去。在人身上呢，气就可以当成是□□和灵魂之间讯息交流一个媒介。同样的，每一味药，也都有它自己的气性，你可以简单的类比成药自己的灵魂给它赋予的天性啦，算是另一种面向有效成分。就好比中药里植物的“根”一般会往上面跑，因为根需要把水分输送到上部去；而植物的“果实”一般会往下面跑，因为成熟了就要往下掉。大概的这样理解一下。”
　　“好吧，像是在给我洗脑，接下来是要给我开药咯？”
　　“对啊，之前有长期服用过别的药物吗？”
　　“有啊，之前有吃一点点安眠药的，不多。”
　　“哦，哦直接停掉，家里菜刀有吧？”
　　“当然。”
　　“你每天用1200毫升的水倒在锅里去磨菜刀，磨到自己出微汗，然后用这个磨好菜刀的水啊，切一根白萝卜，煮成600毫升左右，大概3碗水吧，每天饭前喝2-3碗。这是第一个星期。第二个星期，用磨好菜刀的水煮点红糖生姜和大枣。生姜就6片一块钱硬币厚度的，大枣放12枚，红糖3勺。同样煮成3碗水。3星期后务必来找我复诊。”
　　“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去磨菜刀？”宋姿非常不解，觉得王医生在忽悠她。
　　“这也是取一种药性嘛，况且还是一种锻炼，还可以提升一下你的阳气。”
　　“这是治疗阳虚的吗？我老公能不能吃？”
　　“不用特意告诉我你老公阳虚啊，我知道他十有八九是阳虚的”王小凤笑嘻嘻的说道。
　　“可是。。。。。。”
　　宋姿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小凤打断了，“而且你是我病人，他不是，这个方子只适合你。”
　　“好吧，我知道了，赵局怎么还说你逐客特别多，明明这么能说还挺和善的。”
　　“我刚开始不是把了一下你的手臂嘛，然后知道了你是我的病人，否则我就和善的逐客啦~毕竟诊费可真的不便宜，不归我管的病人我可不敢瞎管。好了今天就这样了，我要出去玩了，3周后见”王小凤还是笑嘻嘻的。
　　“好吧，我回去试试吧”

　　昨天下午回家路上，罗筱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真的一直知道初恋并不喜欢自己，至少是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却仍然主动的在让他伤害。若是问当时的自己，答案一定是否定的，他怎么可能不爱我呢？他一定是爱我的，是属于我的，直到有人让他变了心，抢走了他。可和心理咨询师交流后，他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却让她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如果照着这样想，因为在遇见初恋以前就有了轻度抑郁症，对以前感兴趣的事情提不起兴趣，那如果自己其实已经有点意识到和初恋在一起后会被伤害，却仍然主动追求，会不会是自己主动选择了一个方式，来加深自己的抑郁症？茫然中，罗筱筱一脚踩空台阶，失去平衡时，被一个女生拉住了。
　　“姐姐当心啊。咦。罗老师，是你啊。”
　　“啊，谢谢，你是陈怡？”一张清纯的脸庞，在阳光下本就吹弹可破的肌肤愈发显得白嫩，站直后发现小姑娘连身材都已经长得和自己差不多高了，想必以后会是个迷人的女子，不像自己，永远长不大。
　　“嗯啊，我是陈怡，罗老师你怎么在这里啊？”偶遇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女教师显然让她很开心，开朗的问道。
　　“哦，我刚和朋友约会好回家呢，一不小心踩空了，还好有你。”
　　陈怡表情复杂的细微变化了3次，“果然老师有男朋友啊，班里女生一直都讨论这个话题，猜老师的男朋友是谁。老师男朋友做什么的啊？是什么类型的啊？帅不帅，帅不帅？”
　　“额。。。挺文气的，我觉得还好吧，还可以。”不能告诉她还是个学生，还和她是同班同学。
　　“还可以是怎么样？有我们班杨晗帅吗？”闪烁的大眼好奇的盯着自己的老师。
　　被说中了心事，罗筱筱脸一下红了，躲闪着陈怡的眼神，“差不多吧。”
　　“老师是不是也觉得杨晗很好看？”陈怡追问到
　　“嗯，还好吧。你怎么这么关心人家啊？”罗筱筱想着看来这姑娘是暗恋自己的男朋友了，不能被动下去。颇具女人味的一笑，同时用手捋了一下长发挂到耳后，毕竟家里有个风情万种的妈妈耳渲目染。
　　“老师你瞎说什么，我哪有关心他。班里女生说的嘛，而且他又是老师的课代表，关系应该也好，就随便问问。”这下轮到陈怡脸红了，巴拉巴拉解释了一大堆。“我先走啦，家里还有人等着一起吃饭。”
　　“哦好，是刚补完课回家吗？”
　　“嗯，一星期就没一天休息的，累死了，走啦拜拜~”
　　“嗯，拜拜，今天谢谢你啦，星期一见”
　　见陈怡快步逃开了，罗筱筱马上拿出手机问杨晗他们什么关系。回复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竞争关系，她是班级里第一，上次成绩比我好一点。”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你不动心吗？”多疑的又问了一句
　　“她也叫漂亮吗？何况还叽叽喳喳的话这么多。”
　　“话多？她和你关系很好吗？和你话很多？”
　　“。。。”
　　“就是话很多咯？”“你怎么不回复？”
　　“还回复啥，你都先入为主了。【无奈】”
　　“哼”

　　到家后，和妈打了声招呼，也不理在客厅看书的爸爸，就径直回了房间，趴在床上。
　　想着初恋和自己的问题，又想到了杨晗，会不会杨晗和自己的初恋一样，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自己，而自己只是也同样的不想去承认，也不敢去承认？毕竟他周围条件好的女孩子一定不少，陈怡就是，平时在班里就是沉默寡言的女孩子，刚刚三句话都不离他，可能会没感觉吗？和别人交流少却和他话多，怕不是在倒追。罗筱筱心烦意乱，不想做任何事情，转身躺着，像是出神了。恍惚间又梦见自己在海边的岬角上，自己向乌云中冲出的飞机呼救，却叫不出声，呜呜啊啊的梦呓，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在拉自己，回头一看是杨晗。刚想高兴，发现旁边还有陈怡，他们手拉着手笑着看着自己。罗筱筱黯然泪下，问道你们在一起了？杨晗嘴巴动了动，回答了什么，罗筱筱听不清，将耳朵凑过去，却被“嗙”的一声惊醒，是妈妈开门的声音。
　　“在睡觉啊？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和你男朋友不开心了？我就说的吧，要听妈妈的，你和他在一起不会幸福的”宋姿见女儿只是在睡觉，心中一安。又见她脸上有两串泪珠，焦急得拉高了嗓门。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和他感情可好了。没哭”
　　“还没哭？那你脸上的两串还是眼药水吗？”
　　“有泪水一定就是哭吗？我打了哈欠而已”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你们年龄差了6岁，而且还是你比他大，到以后会有很多问题的，不说别的，到时候他周围都是比他小几岁的女孩子，和你一比就是十岁的差距，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感受？会经受的住外面花花草草的诱惑？”
　　罗筱筱被说得心烦，反驳道，“年龄差距大又怎么了？有什么区别？我之前的几个男朋友哪个不是大了我5岁以上，还不是像找了个小孩子一样是我在照顾他？”
　　“好，那往远的说，你到了更年期他还正值壮年，你怎么管的住他？”
　　“管管管，人是靠管的吗？真的管的住吗？而且你以为你真的管住了外面那个男人吗？就算管住了又怎么样？”
　　“什么外面那个男人，他是你爸，他以前也就脾气差了点，现在对你不都改过来了吗，你怎么还这样的眼光看他？”
　　“改没改你自己知道”
　　“我当然知道，对你和对我是两回事。”“诶，你。”
　　罗筱筱也不想和妈多讲，起身推她出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这个不省心的孩子，哎！”宋姿气得没什么胃口，坐在饭桌前胡乱吃了两筷子菜，就饱了。瞄了眼直不起背软踏踏坐在对面自顾自吃饭的罗强，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开始诉苦。
　　罗强胃口也大不如前，吃得不多，肚子却越来越大。反正不是和自己吵架，也不去多嘴。挺着个肚子，回到了另一间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