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郁女教师》路蓬蓬

17、第 17 章

　　1月1日，星期一
　　一如往常，林陆羽一早就来到了自己的咨询室，发现门缝中已经插着一封信，封面上飘逸地写着杨日含三个大字，里面还附着一次咨询所需的费用，这家伙够有品的啊。
　　林陆羽边吃早饭边看信，纸张有几处地方皱起一些，应该被水滴湿过。看来写信时，杨晗的情绪波动非常大。极少的涂改，让他惊讶于作为一个高中生的文笔之流畅。龙飞凤舞般的字迹，则让人难以想象是如此端正清秀的少年写出来的：
　　林老师，之前问道我和罗老师的关系，和学习心理学的过程，我觉得不如就从我的童年和家庭开始写吧。
　　我的父母读的同一个高中，我爸在学校里是校草级别的人物，各方面都优秀，就像我现在这样，想必好多女孩内心都幻想着和他在一起。我妈谈不上多漂亮，给人感觉是个贤惠的女子，他们相识于大学回家的火车上，据说主动的还是我妈。
　　很多的恋人性格互补，他们也是一样。一个理性，一个感性。感性的那个自然多是女子，那时候大学毕业喜欢在校服上签名，她校服心口处的名字就是爸爸的。而我爸则理性到近乎偏执，也正因为这偏执，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年纪轻轻就撑起了这个家。我妈刚毕业时只是个小文员，在这个没有其他亲人的城市里，朝九晚五的平淡工作，让她格外挂念爸爸，但医院的工作繁重，加班、值班、半夜突然的手术，再加上平时的不解风情，渐渐使她难以忍受，可贤惠如她怎么会和自己丈夫争吵呢？绝对不会的。不过影响潜移默化，她不再认可和我爸的婚姻有多幸福，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因此在小时候等爸爸回家时，我妈便会给我念她大学时的诗，有些是她写的，有些是她的初恋写的，甚至还有情书。她念起诗来绘声绘色，情到深处怆然泪下。我当时不能理解那些痴男怨女的情节，只知道妈妈哭了，是生气了？是不是因为我不好好学习？是不是因为我不好好听话？还是因为爸爸让她伤心了？还在幼儿园里的我想不明白根本原因，只有做一个更乖的孩子，不敢让任何人生气，去学会对老师言听计从，上课积极主动，这也为我招来祸端，此为后话。有次联想到她常和我说，长大后先要好好学习，然后要多陪陪自己的女朋友啊，多关心人家，但也不要忘了爸妈之类的话。我想我明白了，这都是爸爸不好！不陪我妈妈，所以她还读着前任的诗句。她的前任一定是个温柔的男人，妈妈一定是被他抢过来的，那时的我天真的把爸爸想象成了一个恶霸，我要帮妈妈，一定！现在想想，那是我第一次明目张胆的想象弑父恋母情节，此为内心成长的第一阶段。而对我读的那些诗句的原因，除了回忆，估计是她抓不住丈夫，所以对丈夫的期待和情感移到了我这个儿子身上。她会认为自己做的不对吗？我没有问过她，但放眼社会，这样的故事情节太多了，抓不住老公抓儿子，又有多少人觉得这样是不合理的？林老师你应该会明白，这些便是我此后常梦见我妈咬我肩膀和脖子、吮吸我手指的原因，被吞噬感油然而生。
　　可笑的是，她竟然会对前任留有幻想，她可是被抛弃的一方！但也难怪了，去外婆家的时候我便发现，在外婆的眼里，妈妈做什么都不对，做什么都要干涉，直到今天，选择吃哪种水果都需要争论一番。从小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有什么行为都不奇怪。观察她现在的人生，与外婆的斗争一定是失败了。失败的她当时会不会索性什么都听外婆的，内心却不甘心？以至于无意识的学习不好，倘若成绩好不就证明了外婆是对的吗？没考进心满意足的学校，所以感觉成绩优异的爸爸更有性吸引力。但可怕的并不是这，可怕的是她会不会不自觉的接受了那一代的某些垃圾价值观的洗脑呢？比如，幸福取决于找到一个好男人。我想她或多或少还是被洗脑了，毕竟直至今日，被此观念洗脑的人也不在少数。
　　那么问题来了，我爸是一个好男人吗？她一开始一定认为他是好的，不然不会结婚。听他们讲的故事中，在我妈对自我价值最怀疑的时刻，我爸一洗之前的冷若冰霜，以一种阳光灿烂的方式出现。一个面无表情看似无欲无求的帅书呆子，极大的满足了妈妈的内心。更别说这帅书呆子甚至想和她结婚，还在那个观念封建的时代当面顶撞父母，只为和她在一起，怎么看都是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结婚后几年呢？估计好爸爸就变成了坏爸爸。可我爸是变心了？我看未必，他还是和恋爱时一样，甚至在我会走路和说话后就坚定地拒绝了长辈同住的要求。那问题出现在了哪里？先谈一谈我爸的家庭吧。我爷爷算是中产阶级，继承了那个年代文化人的一切好品格，包括对妻子的宠爱，也经历过那些的苦日子，为此奶奶也不得已耍过一些手段，只是远不如陈奶奶那般可怕。曙光出现的那年，我爸出生了。重男轻女的时代，聪明伶俐的男孩又逢上了控制欲极强的妈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小的教育便是好好读书、好好听话、孝顺父母、别的都不需要操心都不需要管，不可避免的成为了妈宝男。安分的人就这样被吃掉一辈子也就算了，可如此聪慧的他怎会安分？大学后的生活，明显感觉到了来自母亲的吞噬感，直接影响了他的学习状态，甚至到了现在当他提起那次被教授赶出教室的窘迫情形时，仍让我感觉他在忿忿不平。他童年成长的各种经验，在那些时刻被他的身体重新经历，所有的来自无法自我表达而产生的愤怒、怨恨、悲伤和绝望都一次次的冲刷他的身体。基于我有次问他，“如果街上有个恶棍打伤了警察，警察要求你协助并立刻杀了他，你会动手吗？”他面无表情，先是点了下头，随后说，“有可以推卸责任的杀人机会，为什么不呢？”随即又眯眼露出了温暖的微笑。我猜他一定会有想要杀了他妈妈的念头出现，只是这想法太可怕，吓倒了他，造成他决定一改往常的高冷，成为一个微笑抑郁的阳光少年，不再伤害家人，并竭尽一切力量去逃离这个家。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妈出现了，可怕的命运，安排一个刚被抛弃、需要阳光、需要爱的失恋少女，碰上了一个被母亲吞噬、惧怕内心力量而假意阳光温柔的青年。这命运就和开玩笑一样，难道真如上帝所说，两个截然相反的人在一起，是为了和解吗？从结果来看并不是，两个人现在都不再矜持，沟通逻辑基本处于“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思？”，“哦不不不，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你就是这种人。”的互相争吵中，从未互相真诚的沟通。因此她会常常的抱怨，怎么自己的丈夫就不能有所改变？怎么就不能和她好好的沟通？可即使这样，她也没有从自己做起，因为她内心知道改变自我有多难，而改变别人则舒适多了。为了改变自己的丈夫，她呕心沥血，最终把从前的好恋人，所有的坏处都揉在一起，变成了现在的坏丈夫，而内心怒吼，“你辜负我！”。可想而知，当她的孩子在经历过一些事后，不再和她站在一边时，她的身心如处地狱。
　　如此噩梦般的挫败感，使她无法接受，而命运的转机也就此到来，她开始关注心灵成长，幸亏她没有参加义务的慈济团体，去免费做那别人口中的“活菩萨”，而是参加了某些成功学并成为讲师，像洗脑传销一样赚的满盆彩，不然我想她的身体健康定会飞流直下。我相信林老师你也知道，当今某些成功学这样的骗术，引人入胜的原因在于大家都喜欢忽视自己内心的声音，所以要找外在坚定的声音，并义无反顾的相信她！支持她！而像我妈这样的讲师们，早已不愿意去分清事实和梦境，并坚定的认为那些混杂着事实和谎言的话语即是世间的真理！何况她可是无数群众眼中的救世主！她怎会再次抛弃她们？就像自己被抛弃那样。就算不是真理她也会继续骗下去！
　　爸爸和她略有不同，他不希望改变自己的妻子，他是个被自己内心吓坏的野兽，他住进了孤独星球，他的诉求只有安静。
　　在之前团聚的饭桌上，我妈说过她第一次见公婆前做的那个梦：一个狮王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本身却是力大无穷，似乎能摧毁整个世界，而在圣光下它进化成了独角白马，长出双翼，迎着光飞向了另一个星球，留下的血液染白了整个世界。我妈和我解释，圣光下的白马预示着我爸爸定是她的白马王子，一定是善良才会让如此强大的狮王逃跑吧，不然他怎会需要逃？在我学习解梦之前对此半信半疑，总感觉有些不对味。而后我全明白了，这梦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妈妈，爸爸当时的状态！狮王确实是我爸，力大无穷却又惊慌失措，象征着他害怕自己内心的力量；似乎能摧毁世界象征着因为压抑而愤怒到甚至想杀人和不破不立；独角白马，飞去另一个星球，并不是意味着白马王子，而是象征从凡间的狮子到传说中的独角兽、从人到神，切断了和常人的链接，脱离凡间，飞向孤独星球将自己封闭。为了不伤害别人而牺牲自己留下的血，并没有给世界带来多姿多彩，带给我妈的只是单调空虚的白，没有声色。
　　他常常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听见任何声音，即使这声音来自妈妈和我，值夜班正好满足了这一切，任何换班要求他都会同意。可能还会主动留下？对别人好，他可以无怨无悔，对自己好，他就是罪人，所以在医院中，他是众人眼中的老好人，这种行为在社会中一直很吃香，再加上自身能力强，必然步步高升。而到了家中，则面无表情，妻子想要抓住他的行为，又重新激发了他来自于奶奶的创伤，使他逃避，让他的付出毫不倾注感情。多年的习惯或许早已让他不知怎么对家人敞开心扉，他会像逃避自己妈妈一样找个小三去逃避妻子吗？我不知道，就连小三也需要感情的呵护，可如若分手，外人眼中的老好人形象也会崩塌，得不偿失。我有时在想，他为何是个科学教的狂信者？也许正是因为他太害怕感性了。
　　当他知道我开始看心理学的书籍几个月后（即五年级后），他问我，“儿子啊，你看心理学的书也有段时间了，能不能帮我分析下我的梦啊？我常梦见割自己身上的肉给别人，而且很奇怪，我割出去的肉就臭掉了。”我问他，这肉到底是给了别人才臭的，还是本来就是臭的？他想了一会说不知道。然后我让他联想一下实际，同时不自觉的和他对视，他的目光上面像是摸了半层灰，并不那么明亮，我暗想着，妈妈现在到底还喜欢他什么呢？还不快离开他！半响后他略微的深吸一口气，双眸又忽然变得炯炯有神，闪烁着光辉，随后他手摸摸脑袋，嘴里说着懂了懂了便走开了。他应该发现了这梦在说自己这个老好人，给出去的恩惠无异于割肉送礼，对人并无时机好处。那好像是我们父子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触碰，便让我对爸爸的人生好奇。那之后妈妈因工作时常出差，放学后我大多会去他的医院里吃饭做作业。大家都知道我是谁的儿子，我好奇得在他们不多的空闲时间里询问爸爸的工作，他们便会表扬爸爸，说杨老师平时和气待人，手术台上却如何有威严，着急时甚至破口大骂！是个真正的男子汉！（现在想想这有没有可能是在道德的至高点理直气壮的发泄心中的不满吗？）让我第一次觉得爸爸真棒，有他在真好。可即使如此，我和他的接触也并没有多到哪去，他是一个被工作埋没的人。为此我会话里带刺的和别的医生抱怨，却被告知“傻小子，你知道你家里住的房子是谁赚钱买的吗？是你爸爸！他不努力工作哪能给你现在优越的生活。”原来如此！是爸爸一直在养家。至此，爸爸不再是我心中那个必须要打倒的恶霸，而是有赫赫战功、以德服人的国王，能为他效忠，即使是女神也不再重要，何况是因工作常常远离了我的妈妈，这是我内心成长的第二个阶段。有次我问他，“爸，你会找小三吗，我觉得如果她能真的懂你的话，我不反对，我会帮你瞒着妈妈的。”他哈哈大笑，用笔敲了我的额头，随后边写报告边和我说，“我有儿子懂我就行啦”。当时我想他真可怜，我更要好好学习心理学，多多了解他。可生活总是会和你开玩笑，愈学习，对他却愈发的不认可。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四年，这是成为让老师您惊讶的心理学少年的原因之一，但我想你绝不会羡慕我的成长经历，今天的非凡成就正是因为经历过非凡的痛苦。我想你也许会疑惑，孤独的孩子有很多啊，我咋就是那个经历过非凡痛苦的人呢？请听我继续说下去。
　　前面有提到，误以为妈妈是因我伤心，为了在接我回家时多听些表扬的话让她高兴，我在幼儿园平时对老师言听计从，上课又表现突出，异常活跃，深得老师们的喜欢，也因此获得了更多的关注。可出发点就很暧昧的事情，果然就不怎么会有好结果。当时就认识了现在班里的好朋友，是和我同一个幼儿园，他也活泼好动，聪明过人，只是他并不怎么听话，很多时候调皮捣蛋，甚至会给老师惹一点小麻烦。有天放学前，同学们陆陆续续的提前回家了，有位老师带着校长进我们班，值得一提的是，那位校长是一位曼妙动人的年轻女性，即使作为小朋友的我，都想看着她傻笑。我看见这两位老师对着我朋友互咬耳朵，随后招呼他过去，好像是因为他表现突出要把他带去校长办公室，恰逢她妈妈一脸怒气的来班里接她，她们便把目标转向了我。我当时别提有多开心，情不自禁的在想等妈妈来接我的时候我可以告诉她我被列位重点表扬对象了，她一定会开心地欢笑好久。我蹦跳着跑向女校长，满面笑容地叫着校长好，老师好。她摸着我的脸，露出一丝关爱的神情和仅出于礼仪地笑容，同样和我打着招呼，并称我表现优秀，要带我上去接受奖励，做游戏。到了办公室，一个壮年男子早就等在那里了，一身西装风度翩翩，校长和他剑拔弩张地交流着，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看气氛有些紧张，不敢出声。过了会，校长低下身子和告诉我，“杨同学，等下这位叔叔要和你做游戏，要好好听话，我先出去一下。”我木木地点头答应。砰的一下关门声后，男子显然有些拘谨，我也不知道该干嘛，低着头拨弄手指。短暂的沉默后，他和我打了声招呼，我第一反应是不去理他，可我脑海中有个声音提醒我，“你不是要做个听话的好孩子吗？等下还想不想让妈妈开心了？”我便佯装欢声笑语的大声回应“叔叔你好呀，我们要做什么游戏啊？”这反应显然是惊到了他，他的喉咙里使劲压抑着什么，嘴巴颤动，伸出手来摸我的头，轻声说真是个好孩子。那手宽厚、温暖，却让我汗毛直立，我想躲开却仍然保持不动。随后他摸摸我的背，我紧张的情绪稍有些安定，可内心开始萌发恶心感，盯着他的眼睛看，他眼中露出的是兴奋的神色。见我不反抗，开始摸摸我的脖子，平时那里是很怕痒的，可那时我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知觉。又过了一会，他摸摸我的头，颤动得说，“那我们就开始做游戏啦，来，我们一起学狗狗”。我挤出一句哦，但学狗狗这句话让我警惕心放下很多，现在想来，这畜生刚刚摸我的顺序，确确实实是把我当成了一条狗。“狗是不穿衣服的吧？”说完便开始脱衣服，随着脑海中的听话魔咒，我也脱下了上衣。他见我不再继续，引导着我“狗狗也穿裤子吗？”
　　“不。。。不穿的。”
　　“那你怎么不继续脱下去呢？”他自己脱完了，没有了衣物的修饰，他原有的气质也被略微鼓起的肚腩所出卖。
　　“我不要脱。。。我觉得这是不好的。。。”
　　“乖，要听话哦，不听话的孩子才是不好的，你是不是最听话的好孩子？”
　　听到这句话，我的大脑想被挤压了一下，脸不明所以的涨得通红，开始脱裤子，内裤还留着，我坚持认为这是不能脱下来的。随后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他学狗在地上爬行，让我也跟着作。趁我不注意猛得拉下我最后的遮羞布，并将我翻身扑倒，像豺狼一样看着底下的我。我瞪圆了双眼，呼吸像是彻底停滞，当时的脑海却异常清晰，每一个画面直至今日都能在我记忆中重现：他兴奋到扭曲的脸庞，喉咙里咽口水的声音，滴在我脸上的汗液，以及他目光所向之处，我预感到了他要做什么，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想了很多很多会发生的事情，想了很多逃跑的方法。可我身上空无一物，要怎么逃呢？何况自己全身僵硬，迈不出任何一步！正如我所料，他比划着我的弟弟，嘴里说着小孩子真好啊之类的话语，并把两根东西互相触碰，像是在和自己那玩意进行比较，随后我感受到一阵火烫感，软软的毛发犹如针尖般扎在我的皮肤上，他不再压抑内心的狂喜，疯狂地宣泄，直至校长来敲门，他才起身穿衣。当时的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是不好的，是难以启齿的，绝对不能告诉别人。我忘记了我是怎么穿上自己的衣服的，可能是校长或是他的代劳？我不知道，我的大脑宕机了，呆呆被送回教室等妈妈，耳边回旋着他临走时告诫“不能告诉爸爸妈妈，这样你就不是听话的好孩子了，不听话的孩子会让大家都伤心的”。接我的回家的路上，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了会让她更难过吧？而且说了也不会有用，那就不说了，只是身体不自觉地悄悄抱紧了她。所幸之后再没有接受过这等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