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学去》长安袖里

45、第四十五条路 是微凉的触

　　吉光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手一伸，好像碰到了什么，“吧嗒”一下就掉到了地上。

　　她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窗外已经撒下了昏黄的将夜之色，要入冬了，天一冷，连白光都犯了懒，早早散场。

　　吉光一回来就累得只想躺在床上，但她最近犯了个病，只要一看到陆羽，脑子里就总是他的影，于是便先翻了会书，想着让自己静下来，结果没一会儿就果真睡过去了。

　　而就在她想翻了个身时，眼前像是走来了一道影子，停在她床边，吉光浑身疲软得没气力动弹，仿佛还坠在一场梦里。

　　忽然，感觉额头被人轻轻扫了扫，是微凉的触感，像午夜梦回的阴翳。

　　“小光啊，再等半年就好了。妈妈，是不会让我们的小公主受委屈的。”

　　吉光虽然闭着眼，屋里也依然没有开灯，但她知道说话的人是谁，是即使她没开口就已经知道了。

　　这个家里，只有妈妈不懂事，每次进来都不敲门。

　　但是，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再等半年？

　　半年，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似曾相识的界限，在妈妈和陆阿姨的交谈里说过，只是，那时候妈妈的语气，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吉光一个激灵，嵌着长睫毛的眼睑颤了颤，却没有力气睁开，呢喃了句：“妈妈，陆家真的那么好吗？”

　　“不好，吉家又怎么会费这么大的心力呢。你还小，现在只需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就对了，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会全心全意为你好的。”

　　为你好，所以要听话。

　　吉光用力睁开眼睛，瞳孔里，是母亲隐于昏暗中的脸庞，那么精致，又那么冰冷。

　　“那妈妈和爸爸，喜欢陆羽吗？”

　　慕熙忽尔一怔，在她的眼睛里，吉光看到了一瞬间的躲避：

　　“你们不喜欢他？那为什么还要跟陆家联姻？”

　　慕熙耐心地笑了笑，抬手摸着她的长发，“小光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较真呢。等你再长大，就会站在成年人的角度去思考了，不要太在乎答案，因为不管对还是错，我们走向的永远是吉家的利益。”

　　说完，吉光妈妈站起身，弯腰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光再睡会吧，妈妈还要赶今晚的飞机，现在就得走了，不过我还是想看你睡着的样子，再带上门离开。”

　　假装在这个家又住了一晚，从清晨才告别的。

　　吉光从床上半坐起身，双手撑着身子，“妈妈，你说我还小，那我能不能不听利弊。其实我心里一直在想，是不是只要联姻，我跟陆羽在一起，吉家就真的能让陆家变得好起来？”

　　吉光妈妈听了，眼眸里浮起了一阵笑，是那种冷然的，让你感觉不到她的亲近的笑，这比直接否定自己的女儿，来得更加伤人。

　　吉光就这么看着母亲站直身，目光里都是她参不透的神色，脸上没什么表情，朝女儿落下一句话：“该知道的，妈妈都已经跟你说了，你就乖乖听话，记住了吗，吉家的大小姐。”

　　一直到母亲离开房间，都没有打开过灯。

　　是黑夜，彻底要来了吗…

　　吉光把自己缩在被窝里，屋外的疾风撞着玻璃窗，伸出的右手在床边摸索，最后终于找到了一根耳机线，忙塞进耳朵里，直到那头传来英文的朗诵声，心神才渐渐安宁。

　　爷爷说得对，知识的海洋才是最干净，最真诚对你的。

　　——

　　第二天是周日，吉光按照跟陆羽的约定，早早就到了商场。

　　因为事关偷窃，吉光在来的路上，还特地进书店找了本犯罪心理学来研究，一旦对方狡辩自己要用什么立场镇住，只是没看完第一章概论犯罪分类，陆羽就到了。

　　而且，他不是从外面过来的，而是从商场里面……出来的。

　　吉光愣愣地看着他走近，没等说话，就让他拉进了玻璃门里，然后径直往角落里带。

　　刚停下脚步，吉光就问：“你原来早就到了？！”

　　对面，陆羽从兜里拿了一台黑色的设备，看着像是一台检测仪，绿色的屏幕有手机一半大，一亮开，就见上面密密麻麻的绿线里，有一个实心原点在闪烁。

　　吉光眉眼惊愕抬起，看向陆羽时，就听他示意一声：“嘘！”

　　心头一提，眼下这显示屏上的实点突然闪了闪，下一秒，竟然是动了！

　　吉光瞳孔一睁，想问这到底是什么，但仔细一想，发现这个东西，有点像跟踪器？

　　那，他到底在跟踪谁？

　　好一会儿，那实心终于不动了，才听陆羽勾唇说了句：“好了，上勾。”

　　“什么上勾了？”

　　陆羽晃了下手里的装备，“那个小偷。”

　　吉光秀眉皱起，“那……你的诱饵是什么？”

　　“手机。”

　　“什么？！”吉光整个人都惊呆了，脑子锈住了一秒，才猛然意识到，“你不会是，为了找回一部手机，把另一部手机也砸了出去吧！你是不是傻啊！”

　　“欸！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然你以为小偷好抓呢？不过——”

　　陆羽把手里的探测仪摆到她跟前，“昨晚我在手机里内置了一个跟踪器，现在至少知道它被带去哪儿了。”

　　吉光压下不安，“那我们现在可以报警了吗？”

　　陆羽摇了摇头，“现在报警了，对方就算当场被抓到，也只会承认这台手机是他偷的，我丢出去的鱼饵又捡了回来，我费个什么劲。”

　　吉光抿了抿唇：“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陆羽看了眼手表，“刚才我进更衣室，故意把手机落在里面的时候，见你怀疑的那个员工也在，做戏做全套，一会我回去找手机，你先别靠近，要是对方在，她看过你的样子，那就不好办了。”

　　“嗯！”吉光紧张地点了点头。

　　两人按计划行事，只是要走到门店时，陆羽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朝她道：“得用你手机先给我打个电话。”

　　吉光一听，忙从兜里拿出手机，解开了锁，调出拨号键盘，双手有些紧张地顿了顿，然后似脑子终于回了旋，在上面点了一串号码，然后，拨出。

　　完事后，抬头朝陆羽看了过去，一脸的“我是不是配合得很好”的样子，然而，对方的眼神凝在她脸上，末了，说了句：“我没说现在打。”

　　吉光登时紧张，“哈？！”

　　于是，立马又把拨出键摁掉。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笑声，在吉光迎上他目光时，听他说了句：“难怪没备注，都把我手机号给背下来了啊。”

　　吉光脸颊一热，倔了起来，“谁还不会个过目不忘了？”

　　陆羽勾着唇，眼神里像是看透了她的小掩饰，修长的手指将她的手机抽走，“还是你有本事啊。”

　　说完，眉头一挑，“在这柱子后边藏着，我一会回来。”

　　吉光还想说什么，手心就被塞来了一台探测仪。

　　再抬头，就见他已经走向门店了，就只好噤声不语，但心里依然狂跳不止，不知是为眼下的事情紧张，还是，自己一如既往的伪装被突然撕开了一道缝，被风吹得紧了紧。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门口又开来了一辆警车，估计是跟昨天的流程一样，现场取证，拍照，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讲一遍，末了，应该是去一趟警察局录口供。

　　但是，吉光心里还是很紧张，眼见民警一边打电话一边往门店里走，她忍不住也跟了进去，就当作是个好事者混进去也好，远远看着，总比她什么都不做，藏在柱子后边强。

　　“怎么又是你们家店丢手机？昨天才丢了一部，今天又丢？”

　　警察一来，质问声就往门店负责人身上落。

　　“周末客流量太大了，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

　　哼，这个白衬衫，又是一副弯腰点头的样子，顾客丢了手机，连个广播都不放，就算服务行业也不至于如此冷漠吧！

　　吉光盯着白衬衫的背影，一路走到了昨天的更衣室走廊出口。

　　远远就看到陆羽的脑袋，因为身高腿长，一下就能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他。

　　只见他双手插兜，一个冷然的眼神，气势就跟吉光平日里见到的全然不同了：

　　“手机丢了，我回来找，结果这儿一个人都没有，你们门店就是这样的服务态度？还有，你们说昨天就有人被偷了手机，今天还能偷。可以啊，门店一点提醒都没有就算了，这些衣服也都随便散在这儿。

　　“来你们这买衣服还一点安全感都没了，还得时刻提防着，那跟米缸里爬进了一只蟑螂有什么区别？”

　　吉光愣愣地听着他说话，那语气里明明是懒散的，可骨子却透着一股寒意，是那种不容被侵犯的绝对权力。

　　警察巡视了一眼，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昨天来的时候，这个地方、也没有人。”

　　这时，那个负责人也有些紧张了，忙道：“刚交接班了。”

　　还是那套说辞，紧接着又语速飞快地对耳麦喊人过来。

　　吉光一听，忙转身隐入人群中，一手去拿衣服遮挡，另一只手从兜里拿出了那个探测仪，上面几乎把商场的地图都详细地配置了出来，这时，吉光发现，那台手机的定位，变了。

　　糟！

　　吉光脚步忍不住跟着探测仪一点点导航，却发现地点开始偏离得越来越快，这个速度，难道是有人开车来接应？！

　　这完全是，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吉光咬了咬牙，现在警察就在里面，如果她把这个信息告诉他们，或许能截到手机，又或者打草惊蛇，什么都得不到；但如果她现在去追，那后果依然是无济于事。

　　难道要等陆羽出来再去追吗？

　　不行，对方不只是一个人，这样他会有危险的。

　　电光火石之间，吉光突然转身往店里冲了进去，穿过人群朝里面喊了声——

　　“出事了！警察先生！外面出车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