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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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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聚在顾子清吃完剩下那半盘韭菜炒龙虾之后草草收场。
桑白本打算蹭张一弛的车回家,怎知迫于工作原因,张一弛已经搬出了教师大院。
弄巧成拙,‘送得桑白归’的成了顾子清。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言不发,桑白藏了快两年的话,亦不知从何说起。
阿清大概过得很好,他换了新车,墨染的漆黑,和他这两年沉淀下来的稳重性子很相似,车子间有淡淡的柠檬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两年前顾子清开的还是一辆不太值钱的小白车,那时候公司刚起步,为了方便接活提地去朋友那里租来的。
听张一弛说那是个土豪朋友,不肯收租金,顾子清过意不去,特地请人家去学校附近最贵的餐馆吃了好几顿饭。
阿清是有恩百倍还、但有仇不一定会报的性格,这一点在大一他被人冤枉抄袭选修课结课论文时桑白深有体会。
明明他们是占理的一方,挑事者拒不道歉,桑白脸红脖子粗的为他争辩,转脸看他拿了本书走出教室,朝天的大路上目不斜视,“没必要和不相干的人浪费口舌。”
世易时移,她也成不相干的人了么?
正值学生上下课的时间,顾子清把车子停在了离教师大院不远的一个偏门外,下车时桑白终于忍不住出声,“你这两年,换号码了没?”
不然怎么,两年多连条信息都不肯回我。
顾子清面色沉沉,看她许久,嗤笑,“我怎么回你,让你回来,你能答应?”
桑白有些委屈了,她好久没指名道姓的叫他,“顾子清,你讲不讲道理的?”
顾子清沉着脸,眸中怨怼。
他猜桑白早就忘了她的原话,“讲什么道理,你见过有人谈恋爱还讲道理的么?”
那时候桑白刚在“封建女学究”的课上惹事,整天寝室教室两点一线,不敢踏足任何桑教练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
“Z大不大,走个底朝天就实验楼、教学楼、办公区、学生公寓、教师住宿区和操场几块地方。学校有个社团做过统计,一个学校几千个人,24小时内游走在在校园里三次的频率来算,两个人相遇的可能性是千分之三十七,加上亲密度,两个相熟的人在可能的地方相遇的概率是百分之十七,再加上玄之又玄的心灵感应,某个与你有血缘关系同时又对你十分了解的人,能找到你的概率是百分之七。”
栗安说到一半停了停,假意扶两下眼镜,喘了口气。
“一个星期也许是最佳的时间,让一些事情被冲淡,让一些怒气被磨平,或者,让桑教练打人的时候下手轻一点。”
桑白听完学霸室友的所谓概率论,很给面子的付诸实践了一把。
父女俩在月高风黑的操场上狭路相逢,随后转战校自由搏击室 。
当晚,匿迹朋友圈多日的体育系主任人称“Z大铁血桑“的桑教练更新动态:孩子骂完不听话?再打一顿就好了。
大长脸女教授对着朋友圈动态里一张红蓝拳击手套的配图会心一笑。
张一弛等一众吃瓜群众拍手叫好。
次日下午,夕阳在山,人影散乱。
桑白顶着一张右眼乌紫的脸被她家教练老爸发配到体育馆打扫卫生时,乒乓球队的师哥师姐们早就未卜先知 ,提前在门口准备好了拖把抹布大扫帚,拍拍桑白的肩膀,一句珍重,一句再见,该干嘛干嘛去了。
打扫工作进行到三分之一 ,桑白被身后传来的软糯问候打断。
转头,穿着齐膝短裙的女孩亭亭玉立,视线转到一旁挺拔清高的顾子清脸上,瞬间了然。
“砰”地一声,姑娘放下手上的活计,理了理散落的刘海。
老旧的器材被粗鲁的对待,发出的呜咽声响彻整个密封的乒乓球馆。桑白同情的看着对面的傻女孩,又是一个捧着一颗真心来等着被人踩得稀巴烂的小可怜儿。
“这怎么称呼?小十一?”
“理论上可以这么说。”顾子清对桑白点点头,看了眼被重物落地声吓得倒退两步的女孩,又道,“协议里有规定,不准恐吓威胁挑战者。”
协议、协议,张口闭口都是协议。
天知道桑白为什么要签什么劳什子《挡桃花协定》,明明作为追求者跟在顾子清身边,刷好感刷到一半没得到质的飞跃不说,还被糊弄成了人家御用的“挡桃花使者”。
人群里提到顾子清三个字,标配出场的定有一句“先打败桑白再说”。
至于到底怎么说,桑白也觉得——实在难说。
桑白咬咬牙,烦透了顾子清的事不关己,存心将他一军“协议里还说,打赢超过十八位挑战者,你就是我的人了。”
“奥。”顾子清点点头,继续置身事外。
桑白再次吃了闷亏,宽大白色泡泡袖袖口下的拳头握的嘎嘎作响,扭头看向存在感极低的“小十一”时刚好错过顾子清嘴角悄悄挂起的弧度。
“文斗武斗?”
桑白学着每次家里出现高手挑战,父亲的开场白。
“狼者毒药吧,你带一队我带一队。” 那女孩弱弱开口。
桑白暗地里呕血,小可怜儿的帽子扣早了,这女孩有备而来。
稍微了解点情况的谁不知道,桑白在游戏方面根本是个小白,大一因为偷偷用张一弛的账号,几晚上从王者掉到了倔强青铜,而被队友在校园贴吧里公然diss的事情在Z大名声噪,“火”了月把。
“没问题啊 ”,桑白答应的爽快 ,撇嘴努了努不远处堆成小山的器材,半边乌紫的脸笑的怪异, “把这些小可爱安置好,十局狼者毒药都和你打。”
“小十一”望一堆亟待打扫修整的体育器材而却步,咬着下唇求助的看向顾子清。
饶是顾子清也被桑白这一出唬住,容得下几百人的乒乓球馆,笨重老旧的体育器材修整擦拭工作,即使从小被桑教练放养在体育系的桑白做起来,都太难为了些。
既然都是难为人,倒不如难为别人。
顾子清随手摆弄桑白刚大卸八块清洗到一半的乒乓球发射器,目不可及的几处边角很快将一双漂亮的大手上色染灰。
“你知道规矩,先打败桑白再说。”
找了个最近的食堂解决晚饭,回来时小学妹已经打扫完乒乓球馆,诺诺的站在专心打游戏的那人身旁,看在眼里,像极了恋爱初期如胶似漆的小情侣。
连绵的小雨下了数日,难得晴朗的日子里,桑白就着夕阳的余光细细打量,十八九的女孩子身形姣好,形态可掬,乖巧的待在一旁不声不响确实招人喜欢。
窗外柳树枝上一双鸟儿的残影投进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搅乱了半壁斜阳。
心理学里有个研究,把一群孩子分成两组关在两个满是玩具的房间里,对A组的孩子说不准玩其中一种玩具,对B组的孩子说“你最好别玩这个玩具。”反复实验三次之后,学者对两组的孩子说“随意玩”之后出门观察。之前一直被要求“不准玩”的孩子们拿着玩具兴高采烈,而被要求“最好别玩”的孩子们虽然得到了允许,也没碰再过那个玩具。
年初春季运动会,桑白支援体育系羽毛球队报名事宜,和这学妹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为了给运动会加噱头造势,宣传部打出的旗号是“男女混打,男女混搭”。
“混搭”之意跃然纸上——后期安排,打乱配对。
多数人是冲着海报上桑白持笔的顾子清的简画像去的。
虽然如果没有海报上方三分之一位置可以和西瓜形状媲美的“脸”上清清楚楚的三个大字,没人知道那是顾子清。
“谁都可以,最好是顾子清。”这是乔知儿运动会申请表上的原话。
乔知儿,学妹的名字。
一起招人的一个英国籍的学长,听到桑白念出这三个字时脱口而出黑色幽默:“Goege?她姐姐是不是小猪佩琪?”
桑白答非所问,“顾子清的搭档,谁都可以,只要不是她。
桑白以为自己是个好女孩,好女孩也免不了自私狭隘、霸道敏感、小气多疑。
人生而为人,行走独立,因为自强不息,因为七情六欲。
人们因为食不果腹而知生存不易,因伙伴的扶持而知友情可贵,因为人性品质而辨别相貌丑美,因为情感认知而唤醒嫉妒心、占有欲和控制欲。
thanks to顾子清,桑白做过一次坏女孩。
“还杵那干嘛?你情敌还在屋里呢。”
张一弛走到一半停下来,看了眼门口犹豫不决的桑白,啧啧称奇。
“我就是觉得,总是拒绝,太浪费喜欢。”
优秀如顾子清,天生就适合被上天宠坏;而地上数不胜数的,是最平凡无力的桑白。
她们学一群小孩子抢糖果,争得头破血流,可最后幼儿园园长告诉你,这颗糖果根本不存在。
现在最先发动战争的小孩子想休战了,其他孩子却仅仅围了个包围圈,不许她退出了。
“总是迎合不是更浪费时间?”张一弛直来直去的性子,最见不得女人多愁善感,兄弟义气上线,吐了桑白的毒鸡汤,哥俩好的压住桑白的肩膀,迎面朝那二人推搡走去。
微信群里大多是知道桑白实力的,百年难得一见的游戏邀请倒吸引过来了两个大神级别的好奇看热闹的,加上张一弛和栗安,刚好凑一队人马。
桑白登录的是上次张一弛被玩废了之后又重新练到铂金段位的账号,游戏全程保护大后方,跟在四个大神后面满血笑看敌方被狂虐,最后支开队友,徒手推翻敌军大水晶,朋友圈录频配字——我和我最后的倔强。
“学姐,你不觉得自己胜之不武么?”“小十一”离开乒乓球馆时问桑白。
这丫头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受了点委屈还强撑着满眼的湿润。
“胜之不武就胜之不武吧 ,你见过谁谈恋爱还讲道理的?”桑白最见不得女孩子哭,心里把顾子清这杀千刀的只会找人挡刀的王八蛋骂了个遍,匆忙的结束话题,“天都快黑了,你个女孩子在外边不安全,叫张一弛送你回去哈。”
看好戏的人突然被点名,张一弛翻了个白眼,煞风景道:“太阳还在半山腰挂着呢,哪里就黑了天了,学校巴掌大点的地方,乒乓球馆也算外边?”
“叫你去就去,只要是宿舍外边就都是外面!”桑白急了眼,暗想就张一弛这不解风情的傻缺,日后定是娶不到老婆的。
这俩人是七八岁时发展起来的交情,好听了说算是半个青梅竹马,话题上来了总要贫上一贫。
最热火朝天的时候“小十一”跟着顾子清走出了乒乓球馆。
“学长,你其实喜欢桑白学姐的,对吧?”
顾子清比她快了一个步子的速度,目不斜视走在青石路上。
人群三三两两,宽窄小路忽地亮起来,两排昏黄月亮直直往前延伸。
说来可笑,夕阳卡在垂柳的腰肢下 ,竟有人怀着和桑白同样的想法 ,以为就要黑天,早早亮起了路灯。
“就屋子里的三个人而言 ,是这样没错 。”顾子清觉得他的回答已经很清楚了 。
乔知儿抿抿唇 ,不太意外的 ,小跑的跟上顾子清,走的是那个年代少有的伤感非主流路子,“学长 ,我叫乔知儿,你不喜欢的那个乔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