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集》本草相宜

9、捌

　　“少……爷……”我跪在地上缩瑟瑟发抖，抽泣声回荡在耳边。
　　一阵沉默，我拼命祈祷。
　　随后，冬临开口了：“起来。”
　　成功了吗？我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未干的眼泪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你怎么知道我是柳家的继承人？”冬临刀子般的目光试图穿过我的脸，好将我看个透彻。
　　虽然冬临没再打我，但他怀疑的目光仍刺得我生疼。
　　“有……有人认出了你的绣袋，在昨天的集市上。”我颤声回答。
　　冬临挑了挑眉毛，“谁认出的？”
　　“是内院的学生……”我还是不敢看冬临的眼睛，“他……他叫柳夏云。”
　　“柳夏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冬临瞬间暴发了，他发出一声尖利的冷笑，“他对你说了什么？”
　　我马上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结果反而结巴得更厉害了：“他，他没有说什么，只，只是告诉我他希望了解你……的情况……”
　　还没等我讲完，冬临发出一声怒喝：“过来！”
　　我照做了，下一秒，冬临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像拎一只鸡一样把我拉到他面前，他的鼻息喷到我的脸上，我哭着想要挣脱。
　　“他还说了什么？肯定是想从你这里套我的消息吧？！你告诉了他什么？拿了他多少好处？！”
　　“我没有！”我哭喊道，“我，我发誓我什……么都没有……说！求求你！少爷！求……求求你别打我！”
　　冬临灰色的眼睛里仿佛凝聚了风暴，正在我绝望的时候，有人从远处急匆匆地跑来，高喊着他的名字。
　　“柳冬临！住手！”那个人叫道，我透过朦胧的泪眼，好一会儿才看清。原来是外院的导师闻讯赶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
　　此时此刻，其他外院弟子围成了一个半圆，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冬临看到导师后，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你来这里干什么？”
　　“请放开那个女孩！”导师恳求道，“你已经害得一个孩子被送走了，难道还不够吗？要知道事不过三，再这样下去家主也很为难！”
　　“家主？”冬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随即发了疯似地大笑起来，“你算老几？敢搬出家主吓唬我？！我在当少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给人提鞋呢！”
　　“柳冬临！”导师皱起眉头，声音中透着一丝冷峻，“再不放开她，我只好用法力强行让你放手了。”
　　他的视线落到冬临腰间的紫金绣袋上，接着说：“我不想与内院的人交手，请你停下。”
　　冬临听罢，冷冷地哼了一声，甩开了我。
　　“以前你可是管我叫\'少爷\'的。”他咬牙切齿地对导师说道，语气里充满怨恨。
　　“把我的房间收拾干净。”他冲我丢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被甩开的我揉着发红的脸，简直不相信我就这样逃过一劫。刚才沉默一片的外院弟子这时轰然炸开了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显然他们被“冬临是继承人”这个消息震惊到了，一时间难以适应。
　　导师看到这儿，也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即大声朝人群招呼着，把他们往训练场赶。
　　人群慢吞吞地散开，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不绝于耳，不用听也知道是在说我和冬临，但我现在无暇顾及。
　　秋实这时费力地穿过人群，来到我边。
　　“老师，谢谢您。”我走到导师面前，深施一礼，但导师没有回答，只是皱着眉看着我的脸。
　　“孩子，你是叫春晓吗？”导师思索片刻后问道，我原以为他接下来会安慰我，没想到他的眉头却皱得更厉害了，说：“冬临不会无故打人，你是不是冒犯到他了？”
　　“我没有冒犯他什么！”我为自己辩解着，挨了掌掴的脸更是热得发烫，心中委屈万分。
　　我哪里会想到一个名字也会成为不可触碰的禁忌呢？是冬临与夏云之间有过过节，而他却把这把火烧到我身上！
　　导师随后嘱咐了我几句，但内容无非就是让我好自为之，不要惹怒冬临。随后他便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接着便急匆匆地撤离了现场。
　　要是没有女孩叫他，他根本不敢管这件事。我心想。可我现在根本没力气失望。一大早水米未沾牙，再加上哭泣和抽搐，我已经饿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秋实查看了我脸上的伤，最后告诉我并无大碍，“休息几天就可以了，只要不再挨打的话。”可从他的表情来看，后半句话他也很没底。
　　我揉着发红的脸，没有马上去厨房找东西吃，“那个叫导师的女孩在哪里？”我一边问秋实，一边左顾右盼，“我得谢谢她。”
　　位于这种处境之中，每一份善意都格外珍贵。
　　“你是说木槿？”秋实问，这时我正巧看到那个女孩向我们跑来，发辫在脑后扬起。
　　“怎么样？怎么样？好点了么？没有受伤吧？”女孩一到我跟前就连珠炮似地发问，仔细打量着我。女孩有张活泼快活的脸，眼睛晶亮，温顺得像山头的黄麂，让人见之可亲。
　　我见了她之后顿时心生好感，连忙向她道谢：“真的非常谢谢你，若没有你帮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没关系。”女孩笑了，接着向我伸出手，“我叫木槿。”
　　“我是春晓。”作为回应，我也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刚才多亏有你解围。”
　　木槿听了这话却没多大反应，相反她摇了摇头，“这事儿你不该谢我。”
　　“为什么？是你去叫的导师啊？”我惊讶地问。
　　“可是真正说动他的是一个叫柳夏云的内院师长，”木槿说，她的表情很认真，语气里充满感慨，“昨天集市解散后，师长就去找长老说了外院的事，导师这才同意插手外院！不然单凭我或秋实的话怎么请得动？看来内院还是好人多啊，你们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