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亲吻冬之雪》筱浅灰

5、第 5 章 Part

　　Part E
　　连续好几个晚上了。沈其翼还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酒。有了上次的教训，为了自己的工作，朴惠秀努力克制住自己想上前夺走酒杯的冲动。
　　喂，喝那多酒对身体不好。

　　已经好几次了。沈其翼想把朴惠秀叫过来，不是羞辱她，而是想和她一起喝酒。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她，虽然嘴上说着羞辱她的话，可是心里确是最平静的一刻。把弟弟害死的愧疚感显得荡然无存。其实他，也知道，那个约定，只是小时候的玩笑，可是，如果不恨她，自己就会内疚，就会悲伤，就没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原来，自己是这么地依赖她。当年的那个挂满泪痕的小面孔，已深深地植入了心中。

　　突然。
　　“喂，放手啊——”朴惠秀实在受不了顾客的毛手毛脚，终于开口提出了警告。其实，做啤酒小妹时候，自己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刻，可是当那个场景真是再现时，那个大叔恶心的笑容，色色的双手，怎么也不能叫人忍受。
　　“再不放手，我要喊人了。”
　　“小妹妹，卖个啤酒能挣多少钱，不如跟了大叔吧，大叔会狠狠疼爱你的——”半张脸几乎贴了过来。
　　“不要——”努力想挣脱开，可是力气太小了。
　　“放手，听到没？”一双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牢牢地抓着大叔想继续的脏手。
　　“臭小子，你在做什么，你敢管我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啊！啊，痛——”
　　沈其翼开始加重手上的力气，另一只手把吓得发傻的朴惠秀拉到身后，轻柔地说了一句，“如果等会打起来，你就躲到一边，千万不要出来。”
　　“恩。”原来他也可以这样温柔的，这一刻，朴惠秀确实被他的话给感动了。
　　“小子，找死！”大叔的手下，开始聚集过来，不多不少，整整五个。朴惠秀开始担忧地看着他。
　　可是，很快地就放心了，他的好身手，即使喝了不少酒，也是让人惊叹。轻松地躲开了一个人的猛扑，然后脚一伸，就绊倒了他。都是一群草包，一看对手太强，立刻就撒手不再逞强，收拾了自己的衣服便夹着尾巴逃走了。
　　这一刻，他是英雄，在朴惠秀的心中，他第一次有了英雄的形象。
　　“谢谢你——”感激地上前，鞠了一个躬。
　　“要是真的谢谢我，就陪我去一个地方。”说完，便拖着她的手，往外面走去，强硬的，不管她答应没答应。
　　“可是，我还要上班。”努力想挣脱开，可是，力气还是不够。
　　“我会付给你一个晚上拼死拼活都挣不到的工资！”说完，朴惠秀的心情再次跌倒了谷底。原来在他的心目中，自己还是那样的女人，用钱就可以收买的人。
　　“不要，我不去。”正在纠缠中，沈其翼便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同时也把反抗中的朴惠秀丢了进去。
　　“你们——”司机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我晚上还要回家，不回去我爸爸会担心的。”
　　“去河山陵园。”轻轻吐出这几个字，便伸手按下了还想逃脱的朴惠秀。可是，在听到这个之后，便惊呆住了，居然，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这个，她最不想面对的空间。
　　“这么晚，还那里？”司机犹豫了。
　　“一千块！”
　　“好，马上去，坐好了。”果然啊，金钱至上的社会。

　　车子在疯狂奔驰，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六七个小时后，启明星也出现在天空了。要天亮了。
　　河山陵园，一个墓碑前。
　　虽然很暗，但是凭借着手机发出的微弱的光，还是清晰可见墓碑上贴的是一个小男孩的图像，笑得很灿烂。
　　“跟他道歉！”沈其翼突然冒出一句话，吓坏了发呆中的朴惠秀，“快！”
　　“什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态度，如果没错，这个就是他死去的弟弟了。那一边，就躺着我的弟弟，六年了，姐姐一直没有去看过你。
　　“跟我弟弟道歉，听到没有，快点！”声音大了几度，空荡荡的墓地里回想着，尤其显得苍凉，而且明显带有了醉意了，可是，突然话锋一转，沈其翼突然蹲下来，幽幽地哭起来，起初是小声地，断断续续地，后来越来越大声，最后干脆放声大哭，把这么多年的泪水全部宣泄出来一样。
　　朴惠秀一直没有反应过来，看着他一连串的表情变化，看在蹲在地上特别无助的他，原来这么多年，他还是没有放下把弟弟害死的罪恶感，就这样背负着痛苦过日子。他真的比自己可怜，至少，现在的自己真的放下了，痛苦的，美好的，都放下了。
　　“不要哭了——”朴惠秀也蹲了下来，轻轻地靠近，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哭吧，哭一哭就好了。想当年，我也是，天天哭，哭到最后眼睛什么都流不出来，就好了。哭吧……”拍拍他的后背，用最轻柔的声音安抚他的情绪。
　　“我好恨我自己，一时贪玩，把不懂事的弟弟放在车上，他不应该死的，都怪我。可是，每个人都说不关我的事。爸爸说‘你没有错’，妈妈说‘我不怪你，大家都不怪你’，新勇说‘你那个时候也小，不关你事’……所有人都说不关我事，可是，害死弟弟又关谁的事？”继续无助地哭泣，宣泄着压抑心中许久的想法。
　　“命运。每一天都有人离开，每一天都有人降生。这都是命运——”朴惠秀双手也搂紧了他，想用自己的温暖感染他冰凉许久的心房。
　　慢慢地，沈其翼不说话，哭声也没了，只有残留在朴惠秀肩膀上的湿迹证明他哭过。他睡着了，像个刚吃饱的婴儿一样，不再苦恼，安详地进入梦想。可是这里这么冷，睡着了，会冻坏的。想到这，朴惠秀搂着他的两只手，又怀紧了。或许，这是作为有着相同命运的她，能为他所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慢慢地，他真是睡熟了。朴惠秀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脑袋靠在墓碑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去面对同样困扰他多年的罪恶，她一直不管面对的人，现在，终于又来了！
　　“弟弟！你在天堂过得好吗？对不起，姐姐这么久才来看你！还恨姐姐吗？我知道你最懂事的，一定知道姐姐当年不是有意的，你原谅我了吗？哦，你一定想知道爸爸妈妈的情况吧？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守护好这个家，不过，现在妈妈很幸福，嫁给了一个不错的人，重新组建起来的家庭挺美好的，对了，他们还生了一个像你一样可爱的男孩，下次有空带给你看，不过都是偷拍的。我都不敢靠近看，我怕自己会哭。至于爸爸，他很想你，真的很想你，他虽然总是喝酒，但是，我知道他依然是个好爸爸，所以，放心吧，不管他怎么对姐姐，姐姐还是会好好守护他的……”
　　“哥哥，哥哥，火，火，好烫……我受不了了……哥哥……你快回来……”朴惠秀还在絮絮叨叨着和天堂的弟弟拉着家常，那边，沈其翼痛苦的呻吟声传了过来。
　　“你怎么了？”朴惠秀吓得跑过去了，听他的喊叫，真的很痛苦。
　　“哥哥，你在哪里啊？我好痛苦……”整个身子缩成一团。
　　“我在这里——”朴惠秀想都没想，就扑上去再次抱住了他，“不怕，我在这里！”
　　“哥哥，好烫啊，火烧得我好痛——”
　　一定是做噩梦了，关于他弟弟的噩梦。
　　“沈其翼，你醒醒啊——”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还是把他喊醒吧。天也快亮了，糟了，一晚上不回去，爸爸一定担心死了，不是，他不是担心，是生气，肯定免不了一顿打。
　　“这是哪里？”终于醒了，迷胧的眼神看看四周。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你还记得刚才做噩梦了吗？”
　　“噩梦？什么？我为什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我要回家，回家——”像是受了惊吓，不停地往后退，“这个地方太恐怖，我不喜欢，我们走，走——”
　　“这是陵园啊，河山——”
　　“啊——讨厌这里，讨厌这里——”沈其翼吓得起身了，便往黑暗中跑去，盲目地跑着，跑着。
　　虽然后面有个急切的声音在叫着他。可是更多，他听到的是他弟弟的呼喊，“哥哥，哥哥，你为什么不带我出去，我好怕……”
　　不是，不是，不是我的错，我也不想的。
　　扑通一声，终于栽倒了。
　　好想舒舒服服地睡一觉啊。不带任何忧愁的，好好的。
　　现在，这个愿望似乎可以实现了。
　　可不可以一睡不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