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一双人》染轻纱

12、养心殿 我的脸上马

　　转眼就到了我的生日，本想着胤禛今天会来看我，结果一直到传了晚膳都不曾有他的消息，最近为了筹备过年，各宫各院儿都忙得不亦乐乎，想是胤禛这几日也正焦头烂额呢！算上今天足有五天没见他了。好不容易挨到晚上闲下来，锦屏他们又因为个腊八粥闹腾起来，我是觉得没什么，但是他们可是一年才有一回吃，加上永寿宫一向管理不严格，屋子里难免要乱作一团。我向来娇生惯养，最近做了这么多活还哪有精神再陪他们闹？只好找个借口躲了出来，心下想这要是把他们放21世纪，天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不把他们都乐傻了！正出神儿的工夫，只听张公公从回廊那边叫道：“柔杏姑娘，主子叫你呢！”我忙应了声，跟着他向良妃的寝室走去。
　　良妃已经卸了妆，散了头发正在梨花木长椅上靠着，我问了安，她看也没看我一眼说道：“皇上召你去养心殿，跟这位公公去吧，到那好生伺候着。”“皇上要奴婢去养心殿有什么事吗？”我脱口而出。唰的一下，一屋子人的眼光全都到了我的身上，只听站在良妃身边的公公说道：“呦！这是姑娘该问的吗？叫你去你就赶紧走，哪儿来那么多话！”我此时亦发觉自己出言不逊，正想解释几句，只听良妃倒是先开口了：“梁公公，莫要和她计较了，你快带了她去吧，小心皇上等急了。”因转而又对我说：“既是皇上召你，你还是赶快跟了梁公公去才是，不然连本宫都要被你连累。”未等我说话，良妃便一摆手，示意我们出去。那梁九功道了一声谢，然后拉起还跪在地上我急急地出去了永寿宫。
　　当我踏进养心殿的时候，康熙正坐在书案旁看着案上的东西发愣，“奴才给皇上请安了，永寿宫里的柔杏已经带到。”说罢，梁九功拽了拽我的衣袖，我会意，跟着跪下道：“奴婢给皇上请安。”“九功，你带她先去里间儿把衣服换上。”康熙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是，奴才领命。”梁九功必恭必敬地答道。怎么还换衣服？康熙这是想干什么？这大半夜的……胤禛，你可要救我啊！这不成了□□了！我……这可怎么办啊！……但是，我终究不是那些三贞九烈，皇上的吩咐我只能选择依从。
　　梁九功把我领进后厅，对左右宫女吩咐了几句就退了出去。我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任那些宫女在我身边忙碌着，其实，跟了哪个男人都无所谓，不是吗？即使有所谓，我又能怎么样？来到这里，我早就应该学会认命的，要不然，不仅是自己的性命，甚至那些和我素不相识的“九族”都会一并去阎王殿报到了。难道阎王当日不收我，就是为了让我来这儿把乌雅府的族人解决掉？一个女人，在这个社会上应该学会顺从和屈服，因为我们没有自食其力资格。
　　不愧是人多好办事，不消片刻，我就被打扮成了另外一个样子。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了江南，那里那些纤细秀美的女子，然后在我的脸上马上就出现了那种低眉柔顺的表情，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皇上，柔杏姑娘出来了。”梁九功细声道。看见康熙寻声而望，我微笑道：“万岁爷吉祥。”“真像，你和她简直一模一样。”康熙喃喃自语着。他又是再说宛儿吗？这一定是他心心念念的情人了，难道他也是一个懂得“情”的人？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不知他们之间有着一个怎样令人动容的故事。“你起来吧，你是杭州来的？”“回皇上的话，奴婢是从杭州而来。”“哦。你不是已经过了选秀年龄了吗？而且看你族的情况也不必要参加选秀的。”既然他有此一问，必定早有答案，“回皇上，因杭州当地给奴婢下了公文，所以奴婢就来了。”“想是这其中总有个缘故吧？”“奴婢不知，求皇上明示。”“不知？朕看你们一个个都是人小鬼大！”他的声音里分明显现着威严。“求皇上恕罪。”我很紧张的样子跪下道，虽然已经知道他绝对不会杀我，但是还要免不了要顾及他君主的面子。“呵呵，怕什么，你知道朕不会杀你的，而且，现在朕还决定成全你们。”“谢皇上圣恩。”我纠结的心一下子就放开了，先前我太多心了，可笑。“这‘谢’可不能光用嘴说。”说着递个眼色给梁九功，梁九功便匆匆退了出去。难道还要难为我一下？我心下正诧异着，只听康熙道：“会唱曲儿吗？”“回皇上，奴婢唱的不好。”康熙微微点头后便将注意力又集中到书案上了，一时屋子里鸦雀无声。
　　“万岁爷，奴才把琴取来了。”梁九功声音的突然出现不由把我吓了一跳，不过这是我被吓的最开心的一次，伴君如伴虎，我实在受不了那压抑的氛围。“你去唱个曲儿给朕听，若唱好了，朕便成全你。”我依言走到琴前，用手轻轻拨了拨琴弦，皇家就是不一样，这琴绝对是天下无双的精品。稍微思索片刻，我再次拨动琴弦：
　　一杯伤心酒
　　两滴相思泪
　　到如今~菱花镜里空憔悴
　　莫问当年朱颜带绿翠~只怨谁错把鸳鸯配
　　芳华任谁贪
　　凭君枝头占
　　不承望~花飞粉谢珠落散
　　待得来日霜鬓垂肩乱~回头看不见来时伴
　　芳华任谁贪
　　凭君枝头占
　　不承望~花飞粉谢珠落散
　　待得来日霜鬓垂肩乱~回头看不见来时伴
　　待得来日霜鬓垂肩乱~回头看不见来时伴
　　待得来日霜鬓垂肩乱~回头看不见来时伴
　　良久，康熙才缓缓说道：“好一个‘待得来日霜鬓垂肩乱，回头看，不见来时伴’。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到也能参透这些。”“皇上谬赞了。”我这可都是抄别人的。“想不到你还是个才女，不愧是他的女儿。”“皇上……”我想问点什么，但是终究没问出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康熙似乎也是自悔失言，干咳了几声，然后说道：“晚了，朕要歇了，你下去吧。”“是，奴婢告退。”“嗯。”我正欲转身，只听那边康熙又道：“慢着。”又怎么了？心里虽有万个不情愿，但还得顺从地答道：“是。”“九功，你送她回去。”“喳。”
　　这一来一回，梁九功对我的态度可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完全没有了先前那种盛气凌人，反而变成了曲意逢迎。我自然知道此人得罪不得，所以只得和他你一言我一语的“友好往来”。直至看我进了房门，梁九功才匆匆离去，此时已过午夜，永寿宫各房早已睡下，我蹑手蹑脚地卸了穿戴，悄悄地躺到锦屏身边，每天在这宫里生活，时刻都提高警惕的，精神上实在让人受不了。胤禛，你什么时候能来带我走呢？皇上今天说会成全我们的。不过早晚，我们也还会回到这里来。
　　早膳刚过，我和锦屏正给良妃收拾桌子，只听良妃说道：“锦屏，一会儿你和如意往西边给柔杏收拾个屋子，以后就让她住那吧。”接着又转向我道：“杏儿，往后你就在这宫里好生住着吧，待到年后咱们再商议你的大事儿。”见我正欲相询，因而又道：“万岁爷说此事断不能亏待你，所以你只管放心就是了，至于本宫，日后你也少不得要叫一声额娘，不知你可愿意？”叫良妃额娘？也对，人家也是康熙的老婆嘛！一想到这，我还真有点害起臊来，“娘娘，您看柔杏还害羞上了！”锦屏打趣道。“姐姐……”我娇声嗔着。“好了，好了，锦屏你就别取笑她了。”“哎，果然是一家人啊，这还没进门儿呢，就已经开始一致对外了。”锦屏故做可怜道，良妃听了只是笑，“杏儿，你倒是说你是愿意还是不愿呢？”“奴婢……奴婢愿意。”我不胜娇羞。“好，好，那本宫总算了了一桩心事。”古语说“否极泰来”，想是我终于要转好运了。
　　众人忙了一天，终于在正殿西边收拾好屋子，把我的东西都搬了进去。这其中自然有不少是良妃娘娘送的，虽然不是多豪华，但也总算是样样齐全。我环顾房间的四周，自然也是万分满意。从良妃房里谢恩回来，众人也陆续出去，只剩下锦屏一个，她朝我眨眨眼道：“姑娘以后做了福晋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姐妹才是。”“柔杏怎么会忘了姐姐们！柔杏进宫以来还不是一直有赖姐姐们的照顾，要不哪有柔杏的今天？”“那倒是，你跑出去那会儿我们可没少替你担待。”锦屏这人一向是心直口快，“哎，想着你日后嫁了八爷，这路也未必是那么好走，不过所幸有皇上、娘娘这般照顾你，量八爷家那夜叉也不敢怎样。不过妹妹，今后可要事事小心才是，切不可大意了，你进宫时间不长，根本不会晓得这宫里的世态。”见锦屏这一片真心，我不禁为之动容，虽说她讲的不是我嫁的，但道理也还是一样的，胤禛家的那几个也未必就是省油的灯，这明争暗斗想是我今生都躲不过了。
　　我和锦屏两人这一晚不知絮了多久，每每提到八爷，我都想把和胤禛的事儿告诉她，但是却总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解释。这个故事太漫长了，而且锦屏怎么说都是良妃的人，有些话是不能对她说的，我不能在这时毁了胤禛一惯淡泊的形象。最重要的，我不想让锦屏知道原来一直以来我都对她戒备着，这宫里难得能有人用真心相待，如若她知道我一直有意瞒她……纵然纸是包不住火，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