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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住进府啦 李环站在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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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环站在门外,听见门里照常传出来鸡飞狗跳的声音,眉头一皱,走上前去想要打开门,却被李玉抓住了手腕,道:“姐,等会儿再去。”
李环疑惑地低头,问:“平日你都是急着将人赶紧弄出来,怎么这下还让我别去?”
“这人有几分奇怪,”李玉拧着眉头,小脸皱成一团,道:“看上去实在不似皇城之人,且对王爷没半点敬畏之心,我怕他是打外面来的。”
李环闻言也沉下脸来,不言不语了。
“外面”是个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当今圣上共有三位亲兄弟,除了渊王,还有景、仪两王,这两人在圣上继位时就给了封地,出京驻守了。
可如今圣上身体抱恙,龙威有减,那两个王爷更是猖獗,把两处封地防的密不透风,那个势头,都快自成一国了;除了明面上的年末供奉,去那封地的大街上随便抓一人诘问,却是连皇帝的名讳都不清楚。圣上虽恼怒,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这样一年年地僵持不下。
第三方更为神秘,处于一些荒野贫瘠之地,群民个个身怀武功,没有凡人;但领头者并不想参与朝廷争斗,于是约定俗成地自成一地,一般也不会来这满是一般百姓的皇城之下。
时过境迁,景仪两王与圣上的关系越发僵持,本该和平共处的三方人马也越来越火花暗起,地域之间的界限也越来越模糊,且皇城这两年也来了不少“外来人”,多半是不怀好意、心怀鬼胎之辈,也不怪李氏兄妹如此谨慎了。
当然,最主要的缘由仍是季淮安那张脸,让人甚至无法相信他是好人……
李玉冷哼一声,鼓着包子脸,等待着季淮安屁滚尿流地被撵出来,然后狼狈不堪地搂着衣衫跑路,他可定要好好嘲笑一番!
没过一会儿,门里的声音终于渐低了,取而代之的是呜呜咽咽的小声叫唤,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兄妹两立马直起了身子,瞪着眼睛看过去——
木门里趟出来个头发散开,衣衫敞乱的少年,身后的屋子里一片寂静,他抬起头,朝天打了个大喷嚏,“呸呸”两声,从嘴里吐出几根毛来,当真是一副狼狈样儿。
李玉才勾起了嘴角,还没来得及笑他几句,只见季淮安手臂一用力,从木门后拎出来个什么东西,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只脾气不好的白大猫!
那白虎被捏着后颈皮,瑟缩着身子眨巴眼,它站直了身长比季淮安还要高上个两三分,现下收着腿委委屈屈地挨着地面,倒是不敢真立起来了。
李玉瞠目:“你……”
“渊王府把这当宠物?”季淮安猝不及防间被糊了一脸毛,当下心情正是不爽,咣叽把撒娇的白虎扔地上了,一面整理衣冠,一面道:“你们渊王倒也是好生奇怪!养着白虎也就罢了,还能说得过去,你看看这……”
季淮安细白的手指头一个一个点过去:“鸡,牛,羊,那也就算了,怎么连蝙蝠也养?”
后面被点到的动物们羞愧地低下了头,身侧的白虎瘫在地上,哀怨地从鼻子里喷气儿。
那只蝙蝠用翅膀捂住了自己又黑又尖的脸盘子,脚下一个没抓住,扑棱棱掉下来,也不懂飞,在空中尖叫了一番,被季淮安眼疾手快地握住了。
季淮安仔细端详着这黑糊糊的大蝙蝠,对渊王此人产生了深切的怀疑:“这?渊王他还能宠的起来?”
“……”
季淮安耳朵一动,敏锐地感觉到身后来了人,一转头,却发现一袭黑衣的渊王静悄悄立在他身后,早不知听了多久了。
“王爷!”两兄妹连忙行礼,季淮安把手一撒,对着男人拱了拱手,那只大蝙蝠赶忙扇着翅膀滑回去了。
渊王似乎是不爱说话的性子,只是微微抬手,让兄妹俩起身,那双眼睛无甚波动地落在他身上,问:“这位?”
李玉忙不迭地抢答:“回王爷,这人是自个儿来帮忙照料宠物的,王爷您要是不喜欢,直管踢出门去再寻一个便是,”他看渊王不回答,又急道,“王爷您觉得呢,王爷?”
“今个儿不是大夏天吧?”季淮安把自己的头发束起来,斜着眼睛看天,“可真怪了,明明还有点儿冷呢,怎么就听见王府里有知了一个劲地叫唤呢?'王爷''王爷',烦死人了。”
李环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赶忙拿帕子掩住嘴;李玉一听这话,火冒三丈,小脸涨得通红:“你,你这人好生无礼!”
季淮安偷偷去看渊王的脸色,以他的能力,常人靠近相隔不到数尺他都能立刻察觉,可刚刚渊王在他身后站了这么久,他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此人,绝对不简单!
然后,季淮安就瞅见渊王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冷峻的面庞上颤巍巍露出了一个小酒窝。
酒窝。
酒窝……
“……”季淮安默默转回了头,全当自己没看见过了。
“王爷!”李玉梗着脖子,“您看他!”
李环抿着嘴笑,道:“王爷,您觉得呢?”
季淮安再去看他神色,意料中又变回了那副无波无澜的神色,只微微颔首:“可以。”
季淮安听着李玉不满的嘟囔声,露出了个得逞笑容来,却没看见渊王盯着他的神色,眸子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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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季淮安打点好私塾的事宜,花了大价钱寻来了货真价实的教书先生,把小童们都吓了个够呛。
没送自家孩子进这“柳叶居”的家长们悔青了肠子;皇城地方不算辽阔,季淮安这名声传出去,再收不回来了。
这有钱人家的小公子,来体验生活当个穷教书的,没过个把月就厌烦了,再花钱叫人替上,虽有情有义实在无甚可以指摘的地方了,却免不了他人对他评价上一句:
败家子!
全然不知自己被扣上败家帽子的季淮安当日便收拾好了自己没多少东西的家当,住进了渊王府。
“公子,当真就这些……?”李环捧着他不算大的包裹发问。
季淮安去瞧她的身畔,还是没见着有哪种动物的影子,不由也歇了气。
这幻觉出现的时机、条件他到现在还是一无所知,最近出现的要比往常更勤了,只是这李环仿佛天生没有似的,这么多天了,他还是没有瞧见。
“姐,你看他那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说不定钱全拿去买衣服了。别问了,收拾几下得了!”李环在后面嘀咕。
季淮安一看这小孩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臭脸子就想笑,李玉想给他小鞋子穿可不是一回两回了,被他作弄过几次后,总不敢再来了,只有趁姐姐在的时候奚落几句,权当是过嘴瘾了。
“小玉儿,你又知道我穷酸了?”季淮安又手贱去摸那小光头,被打回来后笑嘻嘻地拉开包裹,道:“只怕是把你卖了都不值这些。”
李玉正恼怒着,打眼一看,那包裹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珠宝首饰,聚成一堆,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他不由得生出犹疑来,刚要发问,就被李环拉着手出门去了。
李玉被急匆匆拉着往前走,问:“姐,你不觉得奇怪么?此人身怀这么多财宝,明明是不缺银子的人,怎么还来王府……”
李环转头,对着弟弟道:“这人虽然不知底细,但至少全然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又或者,他是个心思极深之辈,只想放松我等警惕……”她牵着李玉的手,继续道:“不论他是如何想法,打算做什么,我们侍奉好王爷便是。这大月,怕是要变天了……”
李玉似懂非懂的点头,便一起跟着姐姐收拾屋子去了。
天知道,季淮安只是想逗弄逗弄这小孩儿,的确没有其他想法;这珍宝首饰在外人看来是珍贵,可在他眼里就是出来游历时随手一抓拿来换银子的石头而已,着实不必劳心费神。
兄妹俩走了,季淮安漫无目的地在王府里逛来逛去。确是应了他的猜想,这地方除了李玉李环二人,再没有其他侍者了,就连平日里的日常用度都是在后府开了个小门,由专人送达。
不过,这王爷府虽大,却毫无人气,仿佛只住了渊王一人而已,没有妻妾,没有孩子,只有两个小童作伴,这王爷当的也真是十足寂寞了。
季淮安收起心思,住那边再去探看一下那神医的线索。忽然心有所感一般,猛然转头,又发现那渊王静悄悄地站在一旁,不由脑门青筋乍起,怒道:“好歹是个王爷,怎么老干这偷听偷看的事儿!”
渊王只是站在那儿,如今听到了他的话,却是走近了一些,低声道:“没有。”
季淮安正眼瞧他,这男子比他高了快小半个头,如今与他说话还要微低着脑袋,旁边那只小黄狗蔫头巴脑地浮现出来,屁股坐在渊王右肩上,尾巴讨好地甩。
“渊王刚刚不在偷看,在干什么?”季淮安瞅着那低眉顺眼垂着耳朵的小黄狗,不由得逗弄之心又起,道:“虽说我长得尚算可以,一直看可也是要害臊的,王爷说呢?”
渊王杵在那,轻轻应一声:“嗯。”
也不知是赞同哪一句话,就再没了声响了。
季淮安不由觉得有些扫兴,他平生最不想搭话的就是这种木头疙瘩大冰块,不会接话不说,一个个都还死板的很,就凭他长了张脸就横眉冷对的也不在少数,他又何必自讨没趣?于是道一声:“告辞”,就打算溜走。
肩上的小黄狗呜咽一声,两只耳朵又垂了下来,季淮安眼睛一扫,顿时停住了脚步。
那渊王,与他没说三句话,竟整个耳根子连带着脖子都粉红起来!偏生脸上还是那副冰冷神情,两者相合,差点没让他一个趔趄。
季淮安瞧着这安静的男人,不禁心中暗道:
活了十七年,好像终于遇见不擅长对付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