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不食犬》脱水乙醇

2、去王府啦 “大胆！见

　　“大胆！见了王爷竟还不行礼！”
　　或许是直愣愣地杵在那儿实在太过显眼，大马旁边忽地钻出个布衣小童来，厉声呵斥。
　　季淮安偷眼瞄了一下那渊王的神色，高大男人仍是抿着嘴一言不发，他撇撇嘴，对着马歪三倒四地行了个礼，便站起身来准备走了。
　　小童嚷嚷的声音带着怒气从后面追上来：“你放肆！！”季淮安脚下运起轻功有心想溜，那渊王终于开口了：“罢了。”
　　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微微的磁性，道：“都起来吧。”
　　趴伏着的群众们这才敢直起身，渊王转头看小童一眼，一夹马腹走了，街上才重新闹腾起来。
　　季淮安停住了脚步，瞧见那个伶俐小童蹦跳过来，从袖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到被掀了摊子的人手上，只道：“赔你的。”摊主有些惊愕地想推拒，小童信手把那银子一丢，风也似的跟上去了，留下那摊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路人渐渐散了，季淮安立在后头，不由思拊：
　　要如何才能混进王爷府呢？
　　.
　　没过三日，街市上突然贴出了一张布告，按理说是抢手的差事，却迟迟没有人去揭。
　　季淮安下了学，又像往常一样出来溜达，那贴告示的木牌下面只有寥寥数人，有不知情的人想要伸手去揭，被旁边路人提点几句，又有些遗憾地放了下来。
　　季淮安今日穿着素白的长衫，束着长发，身边那只大白鹅昂着脖子，一趋一步地紧跟在他身后；他凑上前去读那几行字：
　　急召若干个小工，负责照料府中宠物，薪酬不薄，愿者请带此告示来渊王府寻管事，一月一期。
　　白色宣纸的末端盖着个王爷金印，很显然，这便是渊王府的差事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季淮安心里暗喜，正打算上手去揭，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开口道：“小公子，要慎重啊……”
　　季淮安顿了顿，转头看去，这老者衣裳褴褛，卧在墙根下，旁边蜷伏着一只老掉牙的白狗，一人一狗都闭着眼，像是马上就要睡过去似的。
　　他有些疑惑，问道：“不过是照料些宠物，渊王府的动物，再不济也比那些牛羊猪犬要好吧？“
　　那老人呼吸均匀，不回答了，旁边一位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却开了口，道：”看你年纪轻轻，见识短浅，怕是没打听过罢？这渊王府的宠物，却也是比我们这些贱民要有脾气的，更是要挑人；若是不合它们的眼了，见第一面就得把你活活撵出去！更有甚者一蜂拥上来撕了你的衣袍，扯了你的头发，钱拿不到不说还惹一身腥，又谁愿去呢！”
　　那男子说的兴起，袖袍里钻出一只灰老鼠来，也一跃攀上了他的肩头，抖着胡子吱吱直叫。
　　“至于你，”中年男子瞥他一眼，面上神情又显出几分不屑来，“看这一副勾引人的样儿，还来做工，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心里头可是门儿清，告诉你，王爷可不喜欢男人！”
　　季淮安被他这么阴阳怪气地一说，气不打一处来，翻个大白眼，道：“你又知道王爷不喜欢男人了？指不定，人王爷不是不喜欢男人，只是不喜欢你这样儿的丑男人罢了！”
　　语罢，那灰老鼠吱呀一声便朝他扑过来，季淮安侧身一躲，毫不犹豫地揭了告示，顺手向那个老人面前的空地上扔了几两银子，飞也似的奔向渊王府了。
　　中年男子反应过来，脸色铁青，愤愤走了。
　　.
　　渊王府出乎意料地坐落在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不与繁华的街区接壤，季淮安到的时候府门紧闭，上去叩了叩门，等待了一会，却没有人应。
　　四周春意盎然，不似一般附庸风雅的富人家种了竹子，而是植了各种各样的草木鲜花，清风徐过，暗香浮来，季淮安百无聊赖地揣着布告，蹲下来去摸那含羞草，被一声清脆声音叫住：“什么人！”
　　季淮安转头看去，府门前立了个布衣小童，正是前几日跟在渊王身旁的侍从，此时看着他的脸，小脸一拧：“你来这干什么！前日你对王爷无礼，王爷宽厚尚且没有计较，今日来这儿是讨打么！”
　　随着说话声，从小童脚跟旁踱出来一只趾高气扬的红冠小公鸡，扯着嗓子叫唤。
　　季淮安失笑，这小童不过五六岁年纪，便这么气势汹汹了？他也懒得与小孩儿计较，把揭下的布告往小孩光溜溜的脑门上一贴，径直往府里走：“你家管事呢？”
　　小童气急地一把扯下布告，道：“我就是管事！你不许进去！”
　　季淮安看着那小公鸡也扑腾着翅膀来拍他的裤腿，旁边的大白鹅一作势去叼就把它吓蔫了，不由笑道：“小管事，我可是来做事的，不是来陪小孩儿玩的。”
　　那小童犹自忿忿不平，把那张布告摊开来看，却有些诧异：“你是来照料宠物的？”
　　季淮安只顾着往府里走，探头探脑地看看有没有神医的踪影，点了点头。
　　兴许是太久没有人来应这个差事了，小童虽有些不情愿，还是甩了甩袖子带路去了：“也就给你个机会！我叫李玉，你可唤我李管事，现在我带你去屋里，且试试看，”小管事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你这身衣服最好是给我换了，免得待会被撵出去，哭哭啼啼地还讨不到一个子儿！”
　　季淮安低头看看自己的长衫，道：“这倒是不必担心。”
　　李玉冷笑一声，似是嘲笑他的不知好歹，短腿儿迈地更快了，旁边的小公鸡险些跟不上，只能跌跌撞撞地在旁边扑棱着翅膀滑翔，嘴里还哀哀叫着，季淮安跟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不由想：
　　这怪病虽说有点趣味，可这继续下去，难免会被别人当作是脑子出了问题，还是先找到神医问个清楚才是。
　　他看着这一人一鸡，逗弄之心又起：“小玉儿，你倒是等等我啊！”
　　李玉脚下一个趔趄，嚷嚷道：“谁是你小玉儿！真是没脸没皮，叫我李管事，否则就别进这个门！”
　　季淮安眼瞧着把人逗气了，才笑嘻嘻收了声，心情极好地吹起口哨来。
　　拐了几个弯，路过几扇门，李玉才停下脚步，瞪了那像是乡下人进城的季淮安一眼，不客气道：“怎的这么没见识！来王爷府做工，就别那么小家子气，惹人笑话。”
　　季淮安不回答，他本是在外头长大的，自然是没见过这等皇城风格的精美地方，恨不得多观摩一会等回去了也给自己建个府，这下子被李玉说了，也就左耳进右耳出，当作没听见。
　　李玉又生气了，跳起来用手打他：“你！”
　　“怎么了这是？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见你的声音，小心惊扰了王爷。”
　　从远处踱过来一个着粉衣的少女，看上去也不过八九岁年纪，乌发挽起，小脸粉嫩，和李玉的五官倒是有些相似：“这位是……”
　　季淮安对着她拱拱手：“我是来做工的。”
　　李玉没好气道：“这是来照料宠物的，要不是实在没人来，我都不想放他进来，看这一副讨人厌的模样！”
　　“不许无礼。”粉衣少女微笑着一把将李玉耳朵揪住，对着季淮安行了个礼：“公子来了便是客，我名李环，唤我环儿即可。先给舍弟赔礼了。”
　　季淮安看着那被揪着耳朵叫唤的李玉，咧出个笑容来，道：“无事无事。环儿姑娘，现在就带我去看看动物如何？”
　　李环终于松了手，把李玉推在一边，微笑着把季淮安带到了一座院子跟前，指了指，道：“便是这儿了。”
　　季淮安隐隐约约听见院子里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又看见李环默默地退开了，并没有想要进去的意思，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偌大的王爷府，走了这么久的路，除了李玉李环两兄妹，竟是一个奴仆都没看见。又建在如此偏僻地方，若不是挂着圣上亲赐的牌匾，他都不敢相信这的确是渊王府了。
　　算了，水来土掩，季淮安轻轻打开那一扇厚重的铁门，把身子挤了进去；就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声音差点儿没把他耳膜冲破：
　　极大的院子里，各式各样的动物混在一起，多数是小型宠物，兔、猫、犬，再上便是羊、牛、马，季淮安再往里面看，那最大的窝里竟懒洋洋趴着一只白虎，现下正直愣愣盯着他，慢慢站起了身子。
　　嘈杂的声音停了一瞬，本来玩闹着的动物们都转了过来，紧盯着他，然后，在那一瞬间——
　　全部扑了过来。
　　季淮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叫唤，便被动物们淹没了，再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