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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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月下仙人生辰这一日，昙如掐着点儿在姻缘府开宴之前把润玉叫了起来。给他准备了一件蔚蓝的外袍，比平日里穿的衣服颜色更深，更添一丝沉稳之气。自己则穿了件同色的圆领袍子，只是袖子从剑袖改成了窄袖，仍旧是仙童模样。
“今天呢好歹也是月下仙人的生辰，咱们两平日都穿的太素淡了。但要是换太鲜艳的也不好，我挑来挑去还是这个颜色最合适了。”昙如一边给润玉整理着衣服，一边念叨着。
“昙如，你本不是我的仙童，这些事不必做的。”昙如如今做着这仙童的事自然地很，待在冷冷清清的璇玑宫，从来不要求他做什么。
昨夜他值夜回来，看见昙如趴在石桌上等他都等得睡着了，这才惊觉得十分不妥。本是方便她在天界行走假拟的身份，昙如竟真的像仙童那样侍候他这么长的时间。即使是她觉得不做些事不好，也仍是不妥。
“我借住在你的宫里，要是什么事都不做，那岂不是太厚颜了。”昙如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润玉。
“若是你真当我是友人，便不必介怀。友人暂住，润玉怎可让友人做这些。”润玉脸上的神色很是正经。
“那好吧，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在外人面前，还是得装装样子才行吧？”昙如知道，润玉是真的接纳自己了。若是她还是每日只待在璇玑宫，干些杂事，才会显得刻意和奇怪。
“好了，走吧。”润玉脸上带着温润的笑容，往外走去，昙如则跟在他的身后。
这一路都有不少仙家同行，但都只是出于礼数的同润玉打个招呼，寒暄几句。末了，还是各走各的，润玉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习以为常。昙如跟在润玉的身后，则是眼观鼻鼻观心，只注意着脚下的路，旁的一律不管。
姻缘府
到了姻缘府，在门外就看得出来十分的热闹，往来的仙人们都在向月下老人道喜。月下仙人更是从头到尾都是红色的，还挂了无数的红线团，比那日昙如撞到他的时候还要红彤彤的。
“叔父。”润玉走了上去，给丹朱行了个礼。
丹朱喜气洋洋的拍着润玉的肩膀，“哎呦，大侄儿。几日不见，生得越发水灵了。好啊！”
润玉无奈的笑了笑，拿出准备好的寿礼准备递给丹朱身边的仙娥。丹朱一见这系着红带子的琉璃瓶子，就抢了过来。
“诶，这瓶子不错。大侄儿，你这里边装的是什么？”丹朱端详着手里的瓶子，饶有兴味的晃着里面琥珀色的酒。
“闲暇时存的蜜酿，还请叔父不要嫌弃。”润玉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
“啧啧啧，蜜酿！还是几千年前，百花宫的梓芬曾送给我过。大侄儿，你从哪里学的这蜜酿之法？”丹朱将琉璃瓶举到眼前，一边瞅着里面的酒，一边问润玉。
润玉答道，“乃是润玉的一位挚友相赠。”
“甚好甚好。”丹朱一边乐呵呵的说着，一边将酒瓶子揣到自己的怀里，又去迎接下一位客人去了。
润玉便带着昙如往里走，顺着仙娥的指引，坐到了席间，昙如就顺势跪坐到了润玉右后半步的地方。
昙如坐着，默默地观察着其他席间的仙人。
月下仙人虽然只是个拉媒保纤的，也并非权职，但好歹也是天帝的弟弟。因此，也有很多一看就很是严肃正经的仙人坐在席间。
仙人们互相间也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的，也有互相不理睬的。一些年轻的男仙和女仙凑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笑得十分开心。还有隔得老远都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对方的，鸡同鸭讲不知道在讲什么但是很配合的在笑的。
所以这九重天和别的地方其实也没什么不同，这些仙人们平日里一个二个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凑到了一起，跟人间的人，还有花界的那些小精灵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看着这各路仙家，就像在看戏。
昙如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润玉听见昙如的偷笑，转头看着她。“你笑什么呢？”
“小鱼哥哥，我发现啊，这个世界上只要能说话能喘气，凑到一起了，就没什么区别。众生百态，尽缩于眼前方寸。”昙如捂着嘴，眼睛弯弯的。
润玉扫视了一圈，也笑了，从桌上端了一碟子糕点和水果递给昙如，“尝尝吧，叔父这里的东西，都还是不错的。”
昙如接了过来，先看了看周遭，才揪了一颗不知名的果子放到嘴里。嗯，口感颇爽脆，又甘甜多汁，很是不错。
“有些果子，我在花界都没有见过。”昙如看着桌上摆放的盘子，里面确实有些事不曾见过的。
“花界虽说掌管天下草木，但也不是所有的草木都长在花界，总有一些生在了别的地方。”润玉耐心的给昙如解释着。
昙如一边尝着糕点果子，一边心里想着自己一直被关在花界，现如今差不多也是个土包子了。但很快，这些想法就被“回去以后试着给润玉做这个糕点，把那个果子的种子拿回去试着种”给取代了。
润玉只是微笑着看着昙如认真的吃着东西，并不在意他们所坐的这一席的无人问津。昙如也只小声的跟润玉说着话，注意力都只放在这方寸之地，也不提其他的。心照不宣罢了。
等到大家全都入席，月下仙人这个主人乐呵呵的带动着众仙的情绪，推杯换盏间，宾主尽欢。
宴后，众仙逐渐散去。润玉才带着昙如起身，准备和月下仙人道别。
“叔父，那，润玉就先告辞了。”润玉站在眯着眼睛的月下仙人面前，规规矩矩的行完礼便要走。
“诶，别别别。大侄儿，难得见你一次，你怎么都不多陪老夫说说话呀。”丹朱虽然眯着一双眼睛，但还是准确的抓住了润玉。
“润玉初为夜神，自是兢兢业业，唯恐出错。等过些日子，得了闲了，再来看望叔父您。”被抓住以后，润玉又退了回来。
“少糊弄老夫，你那个夜神能有多日理万机。你要是不愿意多陪陪老夫，让你这个小仙童时常来陪老夫说说话也行啊。”丹朱凑到了昙如的面前，显然不打算轻易的放润玉二人走。
昙如尽量的往润玉身后躲着，并不想跟醉狐狸说话。
谁知月下仙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嚎开了，“天道不公，人心不古啊！我这么一个孤寡老人的小小请求，我这狠心的大侄子也不肯满足。”
昙如瞪大了眼，骇然的看着干嚎着的月下仙人。
润玉刚想说什么，被被昙如拉住，“殿下，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月下仙人多待一会儿就回来。”要是任他再嚎下去，所有人都要被引过来了。
“这……”润玉有些犹豫，他是知道自己叔父跳脱的性子的，怕昙如应付不过来。
丹朱在一边听到了昙如的话，立马就收声儿了，一脸笑容的，“这才乖嘛。大侄儿，你回去吧。”并扯着昙如就往府里走。
昙如被拉着，一边回过身向润玉挥着手，“殿下你回去吧，我会看准时辰回来的。”
润玉站在原地看着昙如被月下仙人欢欢喜喜的拉了进去，无奈的摇摇头，往璇玑宫的方向走了，连自己脸上还带着笑容都没注意。而这一丝笑容则落入了周边还没有离开的仙娥们的眼里，激起了一层小小的波浪。
发现仙娥们的小小骚动后，润玉迅速的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换上了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连一丝眼神都吝啬给任何人。
昙如则被丹朱拉着，一路从宴客的大厅，到了园子里。
“小仙童，你叫什么名字啊？”丹朱抓着衣服上的红线团，露出一个自认为慈祥的笑容。
但这笑容落在了昙如的眼里，就像是要吃小孩的表情，看得人瘆得慌。“回月下仙人的话，小仙名叫昙如。”
“昙如啊，真是好名字。以前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呢？”丹朱又凑近了一点儿。
昙如则悄悄往后挪了挪，“小仙刚刚被夜神殿下收做了仙童，带在身边不久。”
“哦，那你平时可有什么爱好，我那大侄子可无趣得很。”丹朱的眼珠子转了转。
“就是每日照顾殿下的寝居，洒扫，磨墨，这些该做的事啊。”昙如小心的回答着。其实润玉不太让她做这些的，能做的都自己做了，平时都是她主动凑上去帮忙和做事的。
“就这样？”丹朱提高了音量，一脸的不可置信。
昙如点了点头，“不然，还能是怎样？”
丹朱立马耷拉着眉毛，一脸丧气。“还以为能有什么故事可以听呢。”
昙如有些好笑，“仙人要想听故事，可以去找人间的话本子呀。”
“什么话本子呀？”一个女声突然插了进来，语气还神神秘秘的。
“机机！你怎么才来啊，宴席都已经结束了。”丹朱看清楚来人，瘪着一张嘴，十分不开心的样子。
来人正是写凡人命数的缘机仙子。
缘机翻了一个大白眼儿，“还不是北斗星君那几个，烦都烦死了。叽叽歪歪半天搞不定事情，不然我早就来了。迟早我要爬到他们头顶上去，看他们谁还在我面前叽歪。”
说完了，缘机就在袖子里掏啊掏啊掏出了一叠子书，塞到了丹朱的手里，“喏，给你的生辰礼物，我收集了些惊天地泣鬼神的故事，慢慢看吧。”
昙如探了探脑袋，去看丹朱手里的话本子的封皮，但是还没有看清楚丹朱就一脸惊喜的把话本子都捧到了眼前，“机机，你这礼物送得简直是深得老夫的心啊。”
“所以麻烦你好好看看人家的故事是怎么编写的，不要再乱拉红线！扰乱我给凡人安排的命数了！”缘机说着就插起了腰，身体朝丹朱倾着。
“老夫哪里乱拉红线了！老夫明明给他们安排的就是好姻缘。”丹朱丝毫不肯退让。
“红红。你以为我不知道？前些日子你喝醉了酒，把红线搞得一团乱，现在都还没理清楚吧。”缘机不屑的双手报于胸前，“年纪一大把了，就不要睁着那昏花的老眼睛，乱牵线了，交给府里的仙侍吧你。”
昙如站在一边，看着两人互相嘲讽，十分尴尬，准备瞅准机会，默默离开。于是昙如脸上保持着一副恭敬的神色，脚上却一直稳稳地在挪动着，一步步远离这两人。但两人吵着吵着突然话风就转到了她的身上。
“你怀里揣了什么？又是酒？你给我！”缘机发现了被丹朱揣在怀里的酒瓶，扯着丹朱的衣服要抢。
“你别抢，这可是我大侄子送我的生辰礼物！”丹朱死死揪住自己的衣服不松手。
“嚯嚯，夜神这么些年送谁都送的是采集的露水，怎么可能会送你酒？又没听夜神会酿酒，别开玩笑了！”缘机根本不信，依旧去抢，一点也不在意丹朱被自己逼得都快缩到地上去了。
丹朱可怜兮兮的护着自己怀里的酒瓶子，眼看就要被抢了去，丹朱突然袖子一挥，把缘机荡开，指着昙如：“我大侄儿的仙童都还在那里！不信你自己问！”
昙如突然被点了名，停下了往外挪的脚步，抬头看着两位仙人，装傻的问：“月下仙人和缘机仙子在叫小仙？”
“你是夜神身边的仙童？”缘机走了过来，打量着昙如。
“正是。”昙如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我怎么未曾听闻夜神收了个小仙童在身边？”缘机很是疑惑。
“我大侄子又不爱跟人打交道，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丹朱在一边插嘴。
“小仙童，那酒真是夜神送的？”缘机还是要求证一翻。
“正是。”昙如赶快回答。
缘机这才把身体往丹朱那边转过去，嘴里嘟囔着，“这位大殿下莫非转性了？”
“昙如，快过来。这瓶子酒，我要跟机机一起好好品鉴一下。”丹朱欢快的朝昙如招着手，一边拉着缘机往石桌边走。缘机不甘不愿的坐在一边后，丹朱拍了拍另外的石凳，示意昙如去坐下。
昙如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无奈的走了过去，坐下了。
“这蜜酿啊，当年梓芬也送给我过。天界就没几个会酿的，会的酿出来也不好喝，哪里像这样色如琥珀，质如碎金啊。”丹朱一脸陶醉的看着摆在眼前的酒瓶子。
缘机突然伸手，刷的就扯下了系好的红带子，“咦？这锦上描的是什么颜色？”
“是小仙取的朝霞之色。”昙如看着眼前的两人，拘谨的坐着，只有问什么回答什么。
“机机，你抢什么呀！你快还来！”丹朱眼见着红带子到了缘机的手里，很是不舍，伸手就要去抢。
“红红，反正你红线多的是，这根儿就归我了。”缘机一捏手就把红带子变没了。其实她也不是多么稀罕这红带子，就是想看丹朱被抢了东西的苦闷样子。
丹朱垮着脸，变出了两个小酒杯子，每个杯子里倒上了一点儿，喜滋滋的捧着抿了一口。缘机则拿着酒杯一口就灌了下去，喝完了又倒，丹朱只能赶快喝完了自己的又续上。
然后，昙如就坐在一边看着丹朱和缘机你一杯我一杯，你争过来我抢过去的，把一整瓶全喝了下去。
最后，丹朱把尾巴都变了出来，傻笑着抱着自己油光水滑的尾巴滑到了地上。缘机也扯着丹朱的尾巴盖在身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徒留昙如坐在石凳上，吸了一口气，深感自己是不该待在这里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寿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