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名在望》之亭

8、改制（改 扑克脸大哥

　　保级赛胜利的喜悦仅止于那顿庆功宴，庆功宴之后，所有人都默契地缄口不言，直到LPL改制的正式通知下达到各个俱乐部。
　　可喜可贺的是，这一个月徐成俊的中文水平有了长足的长进，已经能够与人进行简单的日常对话。郑钧义成天都在基地吹他这个学生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聪明，简直名师出高徒，不枉他一番辛勤教诲。最后DG大哥实在忍无可忍，对着郑钧义就是一顿刻薄，说，他学会中文，你这个翻译就该滚回家去了，赶紧让徐成俊出师，还可以为俱乐部省一笔开销。这才把郑钧义的嘴给堵上。充分向众人展示了什么叫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打蛇要打七寸”。
　　郑钧义被DG这一棒槌直接锤懵了。照徐成俊现在这个学习速度，当真过不了多久就能和人正常交流，哪里还需要他这个翻译站一旁碍手碍脚，就如今都已经显现出这种危险的端倪。遇到问题，比起找他这个老师，徐成俊更愿意去缠着连普通话都带着一股子塑料味儿的江云帆。
　　心中翻江倒海巨浪滔天却不敢直接冲到徐成俊面前问“你为什么有问题都不问我，偏要去问那个自己说话都说不利索的江云帆”，这也实在太像后宫争风吃醋失了皇上宠幸的妃子，跑到皇上面前质问“皇上为何都不翻臣妾的牌子，是嫌弃臣妾了吗”，他郑钧义再怎么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啦。
　　相比已经“失宠”的郑钧义，正受着“皇恩”的江云帆也没与有荣焉，他就觉得自己莫名被垃圾桶旁脏兮兮嗷嗷叫的梨花猫给缠上了，一脚踹开不是，提回家养着也不是，只能由他跟着，去留随意，这算是究极懒人江云帆最大的宽容。
　　“百夜，则个身么意思？”徐成俊拦住刚出门买糖炒栗子回来的白夜，指着游戏左下方的对话框，一个叫做“谁送谁SM”的人在团队频道说了句“AD怂成这样，煞，笔吗”。这个“AD”自然是指拿了薇恩的徐成俊。
　　“骂你傻逼呢。”江云帆站后面弯腰看了看。
　　“煞逼？身么意思？”徐成俊歪头眨眨眼。
　　“就是说你这里，”江云帆食指抵着他脑袋戳了戳，“不太好。”
　　“哦。”徐成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卧赠么回他？”
　　“这种喷人的脑残直接屏蔽就好了，别管。你在韩服打不挺好的么，来国服干嘛，国服特产喷子，怼天怼地怼空气，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骂清醒了。”江云帆撇撇嘴，喷子他每天都要碰见不知道多少。刚开始还要跟对方说道说道讲讲理，结果发现对方根本不知何为“理”，只知道无脑瞎敲键盘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弄得自己心态爆炸想砸电脑砸键盘砸鼠标。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甚至完全生不起一丁点反击的欲望，刷得烦就直接屏蔽，待游戏结束随手举报，共建和谐社会，人人有责。
　　但显然徐成俊没听懂，就算他是被郑钧义称为语言天才的人，毕竟接触中文也只有一个多月，听着江云帆这一通解释也是一头雾水，仰着头一脸茫然，狭长的凤目里打了一长排的问号。
　　“……让。”明显啥都没听懂，江云帆挤开徐成俊，抓过键盘“啪啪”打了一行字“你行你上，不行就闭嘴”，然后就帮徐成俊把这人屏蔽了，顺便还看战绩评论一句，“你这薇恩真菜，改天爸爸教你。”
　　“……”
　　“你的薇恩，”徐成俊没说话，江云帆还以为他没听懂，又捡重点重新强调了一遍，“菜！Super菜！”
　　“副助，不克以，卧，难搜。”看了看自己0-4的战绩，徐成俊有点委屈，这辅助牛头不放眼还一个劲儿往前压，徐成俊PING信号PING得手发酸都拉不住，导致他们二级就被对面打野抓了一波。没想到再上线那牛头还满脑子骚操作，一副要与对面决一死战的架势，无脑上，薇恩技能都没好就瞎开，还怪徐成俊太怂不敢上，就这操作，这打法，真不敢相信他是自己打到钻石的，怕不是找代练帮忙练上来的青铜菜鸟。
　　“惨，看你这么可怜送你一个栗子。”站着观摩两分钟，江云帆基本也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大发慈悲从纸袋里挑了个个儿大饱满模样俊俏的放到徐成俊桌上，优哉游哉回自己座位准备好好享受吃栗子的快乐时光。
　　“我们的份呢？夜哥你不能厚此薄彼啊！”一局游戏结束的影子正好看到这一幕，抽抽鼻子，满屋子尽是糖炒栗子的香味儿，叫人发馋。
　　“没有，要吃自己去买！”江云帆自认不是个大方的人，这时候自然是理所当然完全不顾念队友之情，连考都没考虑一下，果断拒绝。和糖炒栗子比起来，队友算什么？
　　“小器！”以为他转性了，结果还是这么抠，不愧是KD最抠的人。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个道理人尽皆知，可江云帆觉得他们明明都还不算真正开始，他们还没进过季后赛，还没拿过联赛冠军，更没摸到世界赛的边，却是实实在在要散了，当初踌躇满志一起指向的目标注定只能一个人继续走下去？这明明是五个人的游戏，为什么只能一个人玩？为什么不能五个人一起？
　　就在正式通知下达的那一天，基本从来不会主动找话题的DG破天荒私信白夜，提出要单独和他谈谈。
　　“KD.X新东家和我联系了，还不错。”DG不是喜欢弯弯绕绕的人，单刀直入切主题，“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我答应过周队会去KD一队。”周晗是KD前中单兼队长WIND本名，现在这个韩国中单KEN接替的就是他的位置。
　　“他退役的时候？”
　　“嗯。”
　　周队退役的时候俱乐部就有白夜会被调到一队的传闻，外界也有不少人这么猜测，那时候的白夜还是个刚入行的天才少年，前途无量，俱乐部想把他提前调到一队培养也不是没可能，但最后来了个韩国人，传言便不了了之。现在看来当初周队确实是想要将白夜调去一队，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为什么没去，周队那时候应该就想让你顶他的缺吧？”有作为队长的周晗举荐，管理层应该不会直接拒绝，况且以白夜的实力也是有资格的。
　　“我说我要自己从LSPL打到LPL。”白夜盯着地面，抓了抓额前的头发。
　　“……”DG当即愣住，扒拉半天才从喉咙里扒拉出这么个词，“有志气。”
　　“……张大哥您真会说话。”
　　“你知道，其实就算你留在KD.X，周队也不会怪你的吧。”DG直视白夜，一眨不眨。
　　“嗯，但我也确实没想过要离开KD。”白夜笑了笑，“我这人太懒了，跑来跑去不适合我。”
　　“我只是觉得你当替补可惜了。”夏季赛他们和KD一队同组，打过两个BO2，4局均是毫无悬念的惨败，而那时候一队刚来了一名韩援中单和一名新人打野，队伍还处于磨合期，现在经过一个夏季赛的磨合，应比当时更强，况且还来了个韩国的强力打野RAIN。
　　并不是说白夜现在就比别人差，其实线上能力白夜甚至是比KEN更强，比赛时多次对位单杀可不是演出来的，但他没法帮助队伍赢得最后的胜利。KEN比白夜更懂得配合，更适应版本，也更适合团队。所以，就目前而言只要那个韩国中单KEN还能打，白夜基本没有上场的可能性。
　　“谁说我要当替补？”白夜扬扬轮廓不甚清楚的眉毛，“我的目标可是S赛冠军，不就是个韩援么，到底谁看饮水机还不一定呢。”
　　话说到这份上，DG也不再多劝：“那，赛场见。”
　　“嗯，世界赛决赛见。”
　　“……”
　　嘴上虽然说着“我要拿S赛冠军”，但江云帆心里其实也没个底。英雄联盟这个游戏“一个版本一代神”，谁上谁下全看版本，谁能更快适应版本谁就是赢家。这不是一个刺客的版本，他擅长的英雄都被削得毫无用武之道，而刺客之外的英雄……他真没什么把握，这次LPL夏季赛的惨败就是个教训——逆版本而行是不可能赢的。
　　在他进入职业赛场的这一年里，除了顶着“国服第一刺客”“线上单杀王”这些看似厉害好听的名头以外，还背着“英雄勺”这样的笑梗。
　　在职业赛场上，一个选手所有能拿出手的英雄叫“英雄池”，如果选手会的英雄特别多，大家就夸张地称这个人的“英雄池”是“英雄海”，但像白夜这种翻来覆去就拿得出几个英雄的选手，就会被嘲讽是“英雄勺”。
　　刚开始白夜对这个称呼不以为意，“英雄勺”怎么了？老子就用那几个英雄还不是可以横扫LSPL！管我用什么英雄，能赢不就行了吗？
　　但等到了夏季赛，版本修改，刺客英雄大幅削弱。白夜凭着出色的个人能力，和对英雄的深入理解，逆着版本拿出招牌英雄，在线上也能大致稳住，但断了一臂的刺客终究已经没了千军万马中取敌人首级凯旋的能力，等于废了一大半。所以夏季赛上过几场全输之后，白夜有生以来第一次坐到了替补席上，并且在之后的比赛中都再没有机会上场。
　　“百夜，”白夜跟DG一前一后回到训练室，经过CAT座位的时候被叫住，“奶茶。”
　　“给我？”白夜眨眨眼，指指自己。
　　“嗯。上次栗子，谢谢。”徐成俊从座位上站起来，将一杯还热腾腾的奶茶递给江云帆。
　　“这么孝顺，乖儿子，知道爸爸辛苦了。”江云帆从善如流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热流顺着喉管烫到胃里，舒服地喟叹一声，还不忘调侃两句，占点口头上的便宜。
　　“你那颗栗子有够金贵。”跟在后面的DG忍不住嘲讽。
　　“我还教他中文了呢，尊师重道懂不懂？”江云帆大着脸应声。
　　“牛逼。”无言以对的DG越过江云帆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今天的训练。
　　“豪喝吗？”等了半天没听到评价的徐成俊问了句。
　　“还行，这家甜度有点不够，珍珠也稍微硬了点，不够Q弹，还有我平时都要加一份布丁的。”江云帆一边咀嚼着弹性十足的珍珠一边挑剔。
　　“……”嗯，这段话对徐成俊这个中文初学者来说难度有点大，可以说完全没听懂，能明白的寥寥几个字凑起来也拼不出个完整的意思来。
　　“改天我带你去家更好喝的。”没注意到徐成俊的茫然，江云帆眼里只有奶茶，自顾自地说着。
　　“嗯……”这句好像听懂了。
　　“我去打RANK了。”
　　“双排克以吗？”
　　“看在你今天这么孝顺的份上，爸爸带你吃波分。”
　　“吃分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