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名在望》之亭

7、庆功宴（改 庆功宴上老

　　一群人抵达海底捞的时候，老板王峰已经到了。
　　打开包厢门，王峰起身迎接，完全没有身为老板的架子。王峰身高同CAT差不多，但肩膀更宽，显得更加魁梧，像个拳击手，穿上西装就像上个世纪港片里的保镖，总之就是不像老板，更不像个电竞退役选手。
　　KD是最早成立的电子竞技俱乐部之一，而王峰我国则是最早获得电子竞技世界级冠军的职业选手之一，当然他打的并不是英雄联盟这款游戏。王峰退役后为延续自己的电竞梦，白手起家，和朋友一起创立了这家俱乐部，KD也是如今唯一一家没有靠山资本撑腰的大型俱乐部，挣钱全靠自己拿奖金拉赞助。
　　如今国内电竞行业还不成熟，职业选手甚至不被认为是一个正当职业，赞助拉起来也不太容易，过得紧巴巴的。穷队买不起已经成气候拿来就能用的明星选手，全靠自己发掘培养，自己培养新人费时费力，就像养小孩儿一样麻烦，最难受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选手最后却被别的队挖去，那种老父亲式的绝望最难受，一边理解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金钱的诱惑很难抵挡，也没理由拒绝，但还是会难受，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多少还是希望对方能感激自己，给自己以回报。
　　好在王峰也是个想得开的人，经营俱乐部这么多年已经是个商贾，不会像一开始那么在意这些事，好在初心未改，即使知道以后未必能留住，还是真心实意地培养他们，从而形成了独属于KD的凝聚力。
　　“今天打得不错。”王峰笑着顺手拍拍走在队伍最后的江云帆的脑袋，江云帆想躲，但身高劣势实在太大，没躲过去。
　　“后面两把确实还不错。”ISAAC补充道，第一把根本就是在梦游。
　　众人落座，八个人坐一张大圆桌刚刚好。独苗苗翻译郑钧义左拥右抱一边一个韩国人，徐成俊另一边坐着江云帆，江云帆旁边是DG和影子，然后是ISAAC和王峰，王峰另一边是KAM，形成一个闭环。
　　王峰和ISAAC说的一样，餐前并没有发表什么领导讲话，只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和对新队员的欢迎辞：“首先恭喜你们顺利回到LPL赛场，也希望你们在新赛季取得更好的成绩。然后，正式欢迎CAT加入我们KD的大家庭，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
　　“欢迎欢迎！”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叹一声爽。几个不能喝酒的未成年人也把可乐喝出了烈酒的豪迈。
　　少年意气，挥斥方遒，通往峡谷之巅的征程才刚开始。
　　不过在饭桌上，江云帆眼里只有肉，容不下别的。今天实在饿得狠了，几盘肉倒进锅里，江云帆那双眼睛就直愣愣盯着锅里沸腾的泡泡，泛着金光，心里开始数秒，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样子比打比赛还紧张。
　　然而做好战斗准备的不止江云帆一个，坐在这儿的几个人全是食欲旺盛的年轻人，肉好的一瞬间就是吹响的战斗号角，几双筷子同时伸进锅里，手速快得眼花缭乱，勺光筷影跟拍什么武侠片儿似的自带特效，王峰和ISSAC两个反应迟钝的老年人只能感叹岁月不饶人，悲从心中来。
　　跟不上节奏的除了两个老年人，还有刚来KD的新人菜鸟徐成俊。看到这一幕的徐成俊直接傻掉，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锅就已经空了。直到ISAAC又倒了几盘菜进去，徐成俊才堪堪回过神：“（韩）这是什么吃火锅的特殊传统吗？”
　　“（韩）不，这是我们的默契。”郑钧义一脸高深莫测，像是在传授什么密不外传的绝世武学。
　　江云帆作为抢食界的老将大胜而归，成功把自己的碗给装满了，还冒出个尖，偏头看看徐成俊只有调料空空如也的碗，不禁生出一丝强者对乞丐的怜悯之情，大发慈悲分了两块给他。
　　“……谢谢。”徐成俊礼貌地道谢，但总觉得江云帆那个眼神跟打发叫花子差不多，有点怪怪的。
　　“不谢，爸爸赏你的。”
　　“……”没听懂，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韩）郑哥，我想学中文。”听不懂又说不出的感觉太难受了，徐成俊从没有这么渴望过学会一门语言。
　　“（韩）学啊，你不是一直在学吗。”郑钧义一边咀嚼一边回道，有点口齿不清。
　　“（韩）有什么可以速成的法子吗？”
　　“（韩）徐天才，你学的够快啦。”这句天才他可不是调侃，而是打心底这么觉得，现在看来那些说他是学霸的传言应该是真的。郑钧义其实也不太理解他在着急什么，KAM都来有段时间了，也没这么急着学。
　　“（韩）明天开始加课吧。”
　　“（韩）我倒是无所谓，你说个时间。”
　　“（韩）早上吧，下午晚上要训练。”徐成俊算了算，想在休赛期学会基本的沟通，免得继续打这种毫无沟通的比赛。虽然新赛季他还不一定能上场。
　　“（韩）晚上训练到那么迟，早上你起得来？”郑钧义有点不信，电竞选手的作息时间是没有早上的，看看白夜就知道，有事没事睡觉总是头等大事。
　　“（韩）嗯，能起，就是要麻烦哥和我一起了。”对徐成俊来说，跟睡觉比起来，还是这件事更重要些。
　　“（韩）行，那就明早开始。KAM你要一起吗？”郑钧义问另一边的KAM。
　　“（韩）我暂时就算了……”KAM愣了一下，拒绝了郑钧义的提议，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在中国呆多久。
　　“Okay.”郑钧义既不勉强也不问原因，结束这个话题继续为食物奋斗。
　　这顿饭所有人都吃得分外满足，特别是几个刚赢了比赛的少年。
　　见都落了筷子，王峰才正正脸色，清了清嗓子开口：“咳咳，其实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和大家说一下。”
　　七双眼睛，竟让见惯了大场面的王峰心脏皮紧了一下，舌头忍不住顶了顶后槽牙：“上个月OGN联赛开始实行单战队赛制，我想大家都知道……”
　　（OGN冠军联赛是后来LCK赛区的前身，由OGN主办，OGN是OnGameNet的缩写）
　　“……”
　　这么大的事怎么会不知道？正因为这项制度，不少韩国拥有两只队伍的俱乐部进行人员裁剪重组，导致大批韩援涌向中国赛区，其中包括一些拿过世界冠军俱乐部的队员，之前王峰去韩国便是为了签下冠军打野RAIN，哪知还顺手捡了个CAT回来。
　　“我最近收到通知，单战队赛制即将在所有赛区推行，也就是说我们KD俱乐部只能有一支LPL战队。”王峰说出这句话，整个房间鸦雀无声，只剩下没关火的锅里冒泡沸腾的声音，“不过KD.X并不会解散，只是得换一个名字。我想说的是，希望你们能考虑一下，是继续留在新的KD.X，还是转到KD一队。你们若是继续留在KD.X，我保证待遇不会变差，当然，如果你们愿意转到一队就更好了。”
　　换一个名字，意思其实就是要换一个老板，王峰打算把二队打包卖了。这是个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如果不卖，二队就只有解散和降级两种结局，相比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对选手和老板是双赢。
　　“KD一队现在并不缺人吧。”DG似乎早就料到王峰会说什么，一点没有吃惊。
　　“是的……所以如果你们转到一队，可能暂时只能作为替补。”王峰回答毫不掩饰，这情况大家都清楚，没必要隐瞒，“但如果在训练过程中表现好，还是可以上场的。”
　　“那我还是留在KD.X吧。”
　　“你不再考虑一下吗？”这时候ISAAC开口挽留，DG一直都是名有很实力的选手，也是他一直看好的未来继承KING位置的人选。
　　“不用，我已经考虑一个月了。”DG摇头，他从韩国宣布实行单战队赛制起就料到这一天，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考虑自己的去路。想来想去，他都绝不愿意当替补，而以他现在的能力，去KD一队除非那个被称为世界第一AD的男人退役，否则他永远都只能守着饮水机。
　　“行，我知道了。”王峰点点头，尊重他的决定，“之后事情谈妥了，我会让新东家联系你。”
　　“好，谢谢峰哥。”DG垂着眼眸，不看任何人。
　　“我想留在KD。”沉默一阵的白夜喝尽了玻璃杯里最后一口可乐。
　　“我们非常希望你们都能留下，但也请你们慎重考虑，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这毕竟关系到你们的未来。如果可以，尽量同你们父母商量一下再做决定，毕竟你们还是未成年人。”ISAAC语重心长，他是真的挺为这几个孩子担心。
　　KD一队中野是高价买来的韩援，下路双人组和上路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队员，这几个孩子虽然有一年左右的比赛经验，但和那几位老将比起来，还是太嫩了，如今这个时间调去一队，实在有点不尴不尬，基本没有上场的可能性。正因为这样，DG提出跟着KD.X脱离KD的时候他们也没有过多劝阻。
　　“我……”江云帆一双比清水还清的眸子直视ISAAC，“我从来没想过会离开KD……KD是我开始的地方。”
　　“那……你可要加油了，现在的中单可是很强的。”ISAAC看着江云帆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神，不禁有些动容。但也着实担心他，现在KD一队的中单是一名叫KEN的韩援，风格稳健经验丰富，以白夜现在的状态要想把他挤下去守饮水机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我会的。”
　　DG和白夜两人之外的几人都没有急着表态。影子年龄是这几人在中最大的，他需要考虑的已经不仅仅是将来要在哪里打职业了，毕竟电竞选手的职业寿命实在太短暂，不可能干一辈子，需尽早另谋出路。至于KAM，本来也没打算在LPL一直待下去，当初来中国也只是因为韩国竞争过于激烈，结果这边也没比韩国好多少，所以他也没理由继续待在这里。最后一个CAT也没有任何表示，全程只是轮流全神贯注盯着每一个讲话的人，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一顿饭吃下来众人情绪算得上是一波三折，从离开海底捞到基地一路上几乎都没人说话。
　　“那个……魔理沙到底……”最终还是影子，问出来萦绕在众人心中多日的问题。
　　“他已经离开KD了。”ISSAC叹了口气，有点无奈，“走之前还把我办公室空调给砸了。”
　　“你叹什么气啊，砸的是你空调，最后给钱的还不是我。”王峰翻了个白眼，“这次给你配个挂式的，免得哪天又被砸了。”
　　“别让我去当坏人就不会有人砸。”
　　“这怎么能算当坏人呢？”王峰不是很理解ISSAC的这种想法，“他是职业选手，打比赛是他的职业，他拒绝上场是他的不对，你是领队，管理队员是你的工作，你只是履行你的职责，哪算得上当坏人。”
　　“话是这么说……但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ISSAC又是叹气，这些道理他懂，但这些少年同他朝夕相处，他又怎么可能只把他们当成普通同事那般对待。
　　“唉……你也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做我们这一行来来去去是常态，没有谁能一辈子打职业，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感情用事。”王峰毕竟资历更深，分分合合见多了，早就没了那么多感慨，看着ISSAC倒是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魔理沙他……还继续打职业吗？”等王峰和ISSAC都说完了，白夜才开口。
　　“不清楚……他走的时候挺生气的，可没有跟我聊未来规划的心情，但我觉得可能不会了……”ISSAC摇摇头，神情有些不忍。
　　“出了这种事没哪个俱乐部敢要他。”见ISSAC说不出口，王峰补充道，“虽然我们对外只说是共同协商决定，并未明说，但这几场保级赛派个AD选手上场打野，别人总会有所猜测，毕竟都不是傻子。”
　　“那他以后都没机会再打职业了吗？”
　　“凡事无绝对，关键还是看他自己。”王峰叹了口气，他何尝又想这么做呢，但他是个决策者，自当杀伐果决。
　　白夜低着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