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浅梦谈》浅夏微光

8、七，花火（六） 巫祝说的话

　　巫祝说的话是从来没有错误的，她们往往以自身的灵魂来与天道交流，从而获得细碎的信息，从而知道一切。
　　过去，现在，未来。
　　几乎没有她们所不知道的，包括她们自身，她们从不轻易告诉别人她们所知道的，除非……是‘天道’的安排。
　　这些我也是知道，因为我们一族便有专司巫祝一职者，并且多数人都通晓些巫祝之道，只不过有好坏之分。
　　学的好的，亦可预知未来，就连明年今天刮什么风下什么雨都能知道。
　　那位大人亦是。
　　我忽然释然，原来那位大人一早便知，所以花火才会有这样的名字。
　　一生都早早的被看透了吗……所以当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才会看淡一切……
　　可他的心痛也不是假的……
　　我已经理不清了，到底拥有这样的力量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如此悲哀……
　　早早地便知结局，却依旧还要播下这颗种子……
　　此乃天道。
　　天道……
　　当真可笑。
　　我试图靠近他，经历数次试探，我已经发现了，只要我渴求知晓，真相便会引领我前去。
　　为什么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才会割舍下花火……
　　为什么那么悲哀………
　　为何眼中的星光暗淡……
　　……
　　告诉我吧。
　　闭上眼，似乎又飞入到了一个朦胧的地方，又似乎只是改变了四周的环境。
　　不明白，我为何要一直滞留在此。
　　只知道……我已经深深地陷入这里。
　　眼前二人不知为何，有一个背影十分熟悉。
　　谁呢……
　　不知道，他们都穿着黑袍，大概是掌管祭祀的神官吧……
　　眼前之人面如死灰，那便是昭卿无误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沉默良久，他才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一句话。
　　“就凭……这是神告诉我们的，你信也罢，不信也罢，选择在你。”那声音淡漠无比，但在我听来却有一丝熟悉的可怕。
　　是谁呢？
　　我努力想看清那人的脸，然而却始终像抹了一层迷雾一般。
　　模糊而又神秘。
　　“你必有一死，此劫不可躲，只可挡，且只有一人可挡，为这天下……孰轻孰重……你应当知道。”另外一人发声，是个年轻女人，话语中似是有诸多不忍。
　　“你这样……要我如何抉择……”昭卿失声，既然大巫祝说了，那就必定准确无误。
　　究竟……该如何是好……
　　“在你……”那声音渐飘渐远，不知何时那二人已经没有踪影了。
　　该相信吗……或者说……该逃避吗……
　　神啊……为何要如此对待他……
　　他半跪在地上，往日整洁干净的衣袍尽数扫落在地上，身躯不住颤抖。
　　两个之中只能活一个吗……
　　什么天道……
　　这分明……是把人逼上绝境。
　　“昭卿？”那空灵的声音使我打了一个激灵，那个……是花火。
　　还活着的花火。
　　“你……”她的手刚要触碰到他，他便急急把衣袖收回。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似乎什么都没有留下。
　　除了她的愕然。
　　他是不愿碰她吗？
　　那张平时对她无比温雅的脸，此时却像个冰块一样，散发着寒气。
　　就仿佛……他们从没遇见一般。
　　“昭……”她刚想开口呼唤，却也被他毫不留情的打断。
　　“不要这样叫我。”这声音十分冰冷，冰冷到她似乎不相信这个人就是一个时辰之前还对她宠溺无比的昭卿。
　　“念……你……不开心吗？”一定是的吧，所以才会心情那么不好。
　　所以……才会这样呢……
　　“你应当知道按身份，你该叫我什么。”完全不留余地给她。
　　“殿……殿下？”眼前似乎是一个陌生人，但是……又的确是她的昭卿。
　　又或者是……念华太子。
　　“你也可以……叫我皇兄，荷华长公主，我记得……是这个封号吧。”
　　“是……”她此时的声音在不住颤抖，怎么了呢……只不过是这么一会儿没见……
　　“但是……你也是我未来夫君啊……”所以……为何不能……
　　当初明明是他硬要她这么叫的……可如今……
　　“此事……休要再提。”他把身体一背，拂袖而去。
　　两行清泪滚落，那晶莹融入泥土中，仿佛从没发生过，又确发生过。
　　花火呆瘫在地上，这是……怎么了。
　　刚刚发生的……是梦么？
　　应该是吧……
　　那为何自己到现在还不醒……
　　我就一直追随着昭卿，犹如我之前追随花火一般，只见他狂奔不止，我竟无法跟上，而后忽然停顿，直直摔到地上。
　　神情惘然，脸色煞白，而后，吐出一口鲜血。
　　他便伏在那地上，不顾那凌乱的衣着仪态，像是疯魔一般，口中喃喃着什么。
　　“天道好轮回么……可笑……世人皆负我，而我从未负世人，却要她来承担这一切惩罚……”像是自嘲一般，更多的是痛恨。
　　天道！
　　那时他眼中的星光还在，只不过早已斗转星移。
　　而之前的我竟没发现。
　　“罢了……”他长叹一声，不知是对谁，也许是对自己，又亦或是花火。
　　“她平安便好……”
　　血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