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浅梦谈》浅夏微光

7、六，花火（五） 那时正是

　　那时正是唱名，花火满身珠玉，薄扇掩面，好不娇艳，如同绽放的牡丹，华贵大气。
　　他一身红袍，分外俊美，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中仿佛蕴含着星光，只是这星光在不住的颤抖。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这般慌乱，分明是欢喜到极点，表面也是沉稳无比，在那不住浮动的眼波间却浸满忧伤与沉郁。
　　为何？
　　明明是那样渴望与眷恋……
　　沉默半晌，他的脸色极其不好看，苍白无比，与这一身喜气的装束极其不符。
　　那一身压抑的气息连我都感受到了，无比凄凉。
　　他终是不敢正眼看花火，所以也必定不知道花火此刻眼中的心碎。
　　我想此时花火必然是百感杂陈，更多的便是如我一般的疑惑不解，那层厚厚的障壁生生地将二人隔开，人还在，心却再不能相见。
　　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我不明白。
　　他终是退缩，在将夫妻交拜时直身而起，推掉了他们两个的婚事，坚决凛然。
　　而那时我看到，他眼中的星光，碎了一地。
　　再不能拼合。
　　群众哗然，而与此相对的，是花火的沉默。
　　安静的可怕。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吗……
　　花火黯然的表情是这么告诉我的，其实我想以花火的能力，怕是早就明白了，只是不敢承认。
　　之所以还有今天，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他拂袖而去，而那时他的背影却倍显孤寂。
　　甚至僵硬。
　　他那时其实是在颤抖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中的那片景色早已化为虚无。
　　随着他的离去，一同离开。
　　花火跪坐在地上，无法动弹，那低垂的眉眼上隐隐有点水光，却一直无法下落。
　　为什么要哭呢？
　　我从没见过花火哭泣，起码是没见过她对那位大人以外的人哭泣。
　　更何况是为另外一个人而哭。
　　他僵硬着挪出了大殿，疲累不堪，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眼中的那片景色，随着他的离去，消失不再。
　　仿佛是松了口气般，他长叹一声，眼中倍是凄伤。
　　我的心却莫名抽痛，然很快消失不见，犹如幻觉一般。
　　但绝不是幻觉。
　　他匍匐在一偏角，那大红衣袍铺落满地，却掩不住那一地哀伤。
　　已经……结束了吗……这二人……
　　明明我只有三尾，也只有三感，在这里却并不止体会到那样多。
　　当真是怪事。
　　许是我太过在意的缘故，我竟没有看见那一抹黑影，直直向他袭来。
　　偷袭！
　　我暗惊，本想替他撤掉那攻击，但才想起来，我只是一只蝶。
　　没有什么用呢。
　　于是我便眼睁睁的看着那黑影向他袭去，而此时我注意到，他的神情无比安详。
　　仿佛……是事先就知道的一样。淡漠无比，甚至还有一丝放松的意味。
　　他为何一心求死？他分明发现了！
　　只见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然后回眸一看，笑容却僵在了那里，如同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眼睛里又出现了光华，但却凄凉无比。唯一能看到的只有瞪大的眼睛。他的脸色此时白到了极点，嘴唇布满血丝。
　　望着那前面一片血红，他呆住了。
　　花火在他的后面，依旧是墨发飞舞，她那天的嫁衣极为合身，将窈窕的身段淋漓尽致的勾画了出来，身上的彩带也在飞舞，配上各种装饰，如果不是那娇容下隐藏的发白的脸，便是一幅飞天图了。
　　在她的后背上，一柄长箭直直的穿透了她，血流如注，并且止不住，很明显是淬了毒的。
　　“你……你为什么……”他不住的颤抖，他已经见识过无数死亡，而他并不希望这也发生在她身上。
　　可是的确发生了，他只能看着她娇艳的面容慢慢失去血色。
　　“昭卿……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知道，你有没有爱过我？”她的声音极小，却也还是温柔的。两行清泪从眼中流下，晶莹剔透。
　　“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他慌张的抱起她，一直稳重如斯的他从未这样慌乱，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两道泪痕，但却被她用最后的力气擦干。
　　“告诉我吧……我只是痴心妄想……对不对……”她抿起了嘴角，笑得格外甜。
　　“我很讨厌，对不对？经常缠着你呢……但是明明是你先缠上我的……怎么说放开就放开了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要再说了，把力气省下来，等你好过来，我们再说吧。”他的声音也在颤抖，手攥的越发紧了，这大殿的路途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然而这段路途就像过去了一辈子。
　　“但是……我不后悔呢。花火，愿意为昭卿奉上一生中最美的光华。”但是这样会陨落消失啊……
　　“快不要说了……”再说下去，他会崩溃。
　　“我已经跟父皇说好了呢……你不用担心任何事……原本……我就是要跟你告别的……”
　　“我爱你……一直。”
　　“是吗……”她眼波微动，那长长的睫毛扫了一扫，已经死而无憾了呢……
　　“如果……再来一次，你会……抱紧……我吗？”似乎是强烈的渴望一般，但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听到回答了。
　　“会。”怀中人已经逐渐失去体温，永远的闭上了眼睛，只是那眼睫毛还在一颤，一颤。
　　颤痛了他的心。
　　为什么呢……明明已经这样避免了……果真是天道不可违吗？
　　他的脑中闪过巫祝的那句话。
　　“你有一死劫，不可躲，但可移，与你相爱之人会代你承受，此乃天道。”冰冷无比，却字字诛心。
　　果然……是天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