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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三 大家都圆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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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时四十九分,邵淄阳顶着张日常一本正经脸迈进教室,眼睛还没聚焦,嗅觉信息抢先传入神经中枢:
没有煎饼味儿,不对劲。
学校食堂不给打包早餐了吗?
校领导的千叮咛万嘱咐犹在耳畔,邵淄阳暗暗叹气,生活不易啊。
不管怎样,他还是淡定地站上了讲台,开始摆弄讲桌上的电脑和话筒。
两百多道意味不明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邵淄阳。
周一上午第一节课居然没人打哈欠?没人玩手机?距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学生竟然已经聚齐了?当代大学生的求知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旺盛了?!
真是…令人头秃。
紧接着他悲惨地发现,话筒…坏了…
……怕什么来什么哈?出门前不看黄历果然不是好习惯……
座位上的小姑娘们才不知道这位男神老师复杂的心理活动,只想用目光在他身上烧出两百个窟窿。
一向柔声细语的邵淄阳万般无奈之下抛弃了话筒,清清嗓子,气沉丹田,尽量发出能传遍偌大教室里每一个角落的声音:
“上课之前,我先讲一下课程调整的事情。大家应该都知道,你们言老师生了点小病需要住院,所以剩下这半个学期的古代文学史课程全部由我来上,原有的两个班暂时合并成一个班,课程进度和作业都是完全一样的,大家不用担心,以后别走错教室就行。”
他这么轻描淡写,学生们更加不淡定了,特别是几个亲历两周前惊悚动作片现场的男生。毕竟那天早晨的事让他们重新认识了这位文院男神,从前只知道他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原来他也会以单薄的血肉之躯抵死扛住歹徒疯狂的拳打脚踢,直到救援赶到才彻底脱力……
“别欲言又止地看着我。”邵淄阳温和地笑笑。“你们想问什么我清楚。言老师已经脱离危险,转到普通病房,学校的安保系统也正在整改。所以,两周前的事,咱们就都当没发生过,反正在网上说也被删干净了吧?因为这不单纯是学校面子的问题—我不说你们都懂。总之,以后别再提这些话,别再管这些不该管的事情。你们读过点历史应该明白,从古至今,绝对的正义可以被信仰,却难以成为现实。”讲到这里,邵淄阳顿了顿,眼睛闭上又睁开,语气陡转。“但是,没有什么能剥夺我们牢记真相和信仰正义的权利。这次只是一件小事,以后你们会遇到更多更艰难的抉择,希望你们能坚守良知的呼唤,因为某些真相或许会被暂时隐藏,但终有一日会大白于天下,哪怕…你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说句实话,‘天地有正气’,我是相信的。”
沉默的空气终于被雷鸣般的掌声点燃,险些淹没了上课铃声。
“好啦,废话说的有点多,咱们言归正传。”邵淄阳边说边点开幻灯片。“停了一节课,上次讲的‘元和体’还有人记得吗?不会都忘了吧,嗯?”
九时二十分,言亚烝被邻床那个撞到篮板上的倒霉熊孩子的亲戚们生生吵醒。
“医生你手抖什么啊?”
“哎你到底行不行?”
“看这样不会是个实习生吧?”
“护士!护士!”
“能不能换个靠谱点的来!”
言亚烝翻了个白眼,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他侧过头张望一圈,果然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发现了食物:一杯温热的南瓜粥,连吸管都插好了。
还是媳妇会疼人啊。言亚烝美滋滋地想着,谨遵某人嘱咐,慢条斯理地吮粥喝。
等到他完成所有的吞咽动作,邻床的帘子终于被拉开,一白大褂被七大姑八大姨联手赶了出来,捧着各种器械手足无措。
出于同情,言亚烝多看了那可怜的实习生几眼,神色微怔。
竟…似是故人来。
“医生,能帮个忙吗?”言亚烝扬了扬手里的白色垃圾笑道。
实习生定了定神,放下刀刀剪剪,走到言亚烝床边。
“唷,你也是华夏大学的?来这儿实习啊。”言亚烝瞄着白大褂的胸牌道。
“……嗯。”实习生愁眉苦脸应了一声,马上又反应过来。“您是…老师?”
“对,我是文学院的,平时跟医学院也没什么交集,你应该不认识我。你叫…温陆?名字挺别致的。”
实习生阳光明媚地呲出一口白牙,似乎刚才那个霉气冲天的人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嗨,我这名儿从小被人起了不知道多少外号,特别是初中上了地理课之后,神奇地成了个气候!其实啊,因为我妈姓陆,起名的时候全家偷懒,就这样喽~”
言亚烝被他逗笑,胸口微微发痛,缓了一会又说:“看你年纪也不大,今年大几?”
“大一”
“大一就来医院实习?太早了点吧?”
温陆无比赞同地说:“老师您也觉得太早是吧,我们也都这么觉得!可是我们院的老师说什么,要早临床、多临床、反复临床,问题是我们现在什么也不会干啊!来了也就能写病历、拔针、搭床板,最多能做个缝合或者清创,还被人嫌弃死……”温陆将声音压低了些,悄悄道:“实话告诉您,刚才是我第一次给活人清创,慌得一匹啊!”
言亚烝笑得直咳嗽,温陆这才想起来把那塑料盒扔掉,随口问:“您没有人陪护吗?要不我叫个护士来?”
“不用,他出去办事了。”言亚烝看了一眼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邵淄阳正好走到病房门口,见到温陆也呆住了。
“下课啦,淄阳。”言亚烝趁温陆不注意,朝邵淄阳使了个眼色。
“嗯”邵淄阳回过神来,将面部表情切换成礼貌微笑,望着温陆道:“医生您是来…”
“啊…我…”温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第N次默默吐槽自己的话痨症,指了指托盘里的一片狼藉,趁邻床家属忙着照顾熊孩子的档儿,迅速逃离尴尬癌现场。
“今天醒得这么早嗯?粥喝完了?没吃饱吧我买了点别的,你是现在吃还是等一会儿?”邵淄阳熟练地安排着一切,暴露出只在言亚烝面前才有的絮絮叨叨。
“一早晨不见你嗓子怎么哑了?”
“…话筒坏了没人来修,我这一个半小时全靠吼…”
言亚烝心疼得直皱眉。“兜里还有喉片吗赶紧吃点。”
邵淄阳从善如流,立马掏出两块薄荷糖含在嘴里,又问他现在想不想吃东西。
“想啊,想吃你。”言亚烝涎皮赖脸地道。
邵淄阳果然红了脸,低声说:“别闹,这屋里还有少年儿童呢。”
言亚烝奸笑一阵,才开始安生吃饭。邵淄阳边帮他递汤递水边问:“刚才…那是季和吗?”
“可能是吧……他这辈子居然学医嘿,真替他担忧发际线。”
发际线暂时安稳的温陆同学连打了两个响彻走廊的喷嚏。
在医院度过了百无聊赖的一个月后,邵淄阳终于扛不住言亚烝的软磨硬泡,提前办理了出院手续。可惜言亚烝是个闲不住的主儿,带薪休假也要整出点幺蛾子来,每天都把家里搞得一团糟,然后笑眯眯地等邵淄阳下班回来收拾残局。
哦,还有甄赫不定期来骚扰,井聚源一旁围观对骂式侃大山,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甄主编,您又翘班,我要去举报你。”言亚烝一手拿锅铲一手开门,看上去很想把不速之客拍出自己家。
甄赫盯着言亚烝的小熊□□围裙,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哈老言你这是要晋升家庭煮夫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叫生活情趣,情趣懂吗!谁像你摆脱不了低级趣味!”
“不是……你说你住着学校家属房,方圆五十米之内四个食堂,想吃什么没有啊?还情趣,切,我看你就是闲得长蘑菇哈哈哈哈哈淄阳不让你出门你就不敢出门是吧哈哈哈哈哈哈妻管严!”
言亚烝翻了个白眼,继续和平底锅做斗争。
为什么心血来潮想学做饭?因为…因为淄阳也不会做饭,烤小饼干的技能还是不久前刚刚get的,他们俩一起吃了十多年食堂,有点吃腻了……
好吧,其实就是闲得长蘑菇。
“大主编,”言亚烝把铁锅敲得乓乓响,头也不抬地道:“你是不是被书局开除了?怎么三天两头就往我们家跑,又没你饭吃。”
“怎么说话呢你,我可是特意请了假来探病的,不领情就算了,还反咬一口?”甄赫大摇大摆进了屋,拿起刚烝好的馒头就咬,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你给我放下!还真把这儿当自己家了?想吃让你们家老井给你做去。”言病号精神头十足地扒拉开某人伸向下一个馒头的爪子,没好气地呛白。
甄赫烦躁地摆手道:“别提了,河东不是出土了一片碑林吗,我们家敬业的井主编跟考察队跑了,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
言亚烝摊鸡蛋的动作滞了一瞬,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哦,我也听说了,说是杨氏祠堂旧址也一起挖出来了?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聚源这两天忙得对我爱答不理,电话里翻来覆去就是‘嗯,挺好,你早点休息’,唉……”
甄赫接下去又啰嗦了些什么,言亚烝没听进去,鸡蛋也成功地煎糊了。
于是晚饭时邵淄阳只能干噎馒头,一边吃还得一边鼓励言煮夫再接再厉。
“…子绍”
邵淄阳正试图靠喝水把馒头顺下去,惊闻此称呼,险些被呛死。
“咳咳咳咳咳……你又听到什么还是看到什么了?”
言亚烝一脸严肃地道:“你家祖坟被人挖了。”
“挖…不是,那叫考古好吗…”
“有区别吗?”
“……”
从本质上来说,确实没什么区别。
“对了,我后天出差一趟。”邵淄阳好容易把噎在喉咙里的馒头顺进胃里,声音中水汽氤氲,甚是诱人。
“去哪?子绍~”
“……去看看我家祖坟里能挖出些什么。”
“别去了好不好,留在家我给你做好吃的。”言亚烝涎笑道。
胃里的白面馒头正在膨胀,邵淄阳闻言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言亚烝轻轻将邵淄阳眉间抚平,“别皱眉,我做饭有那么难吃吗?”
烫热的气息喷在颈侧,撩得邵淄阳眼角绯红,这种情况下难为他还能保持大脑清醒,赶在那人动手动脚之前道:“雅言啊,你是不是在那里边藏了什么不想让人找到?”
“想知道?完事我就告诉你…”言亚烝喘着粗气去解邵淄阳衬衫扣子。
“不行,医生说…”
“医生说我最近上火,需要你帮忙泻一泻。”言亚烝已经解到第三颗纽扣,贴着邵淄阳嘴唇喃喃。
“唔……”邵淄阳来不及反驳,嘴唇已被人牢牢封住。
事实证明,言亚烝的担心是多余的。杨家青史留名的人不止杨诒元一个,挖出来的零零碎碎太多,当年埋的那几样东西顶多在博物馆里占个角落,没几个人对它们感兴趣。
其实这样说也不完全对,几页没被微生物分解完全的手稿曾一度引起学界关注,不过,经专家团队校对,这些手稿与现存《杨子绍集》并无半个字的差别,除了拿出来展览,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了。
至于那坛陈年桂花酒和一只审美成谜的玉龟……实在也证明不了什么,只能摆在博物馆里供着喽。
或许,在一个草长莺飞的春日,你排了两个多小时的队挤进博物馆,会在地下一层的冷清角落里,见到这些出土文物。你猜不出它们有什么意义,勉强认出那手稿上的几个字,还勾起了中学时代必背古诗文的恐怖回忆,你感到极度无聊,转身欲走,迎面却走过来一对爱侣。
他们携手在玻璃展柜前站定,望着暖色灯光下的文物,笑意盈盈。
你带着“人间不直”的腹诽,不打算扮演免费电灯泡的角色,却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听到不可思议的对话:
“他们都说我这乌龟雕得丑,子绍你觉得呢?”
“我觉得挺憨态可掬的,一点不丑。”
“你就哄我吧…对了,上次那桂花酒还剩下半瓶,晚上要不要喝点助兴?”
“你说了算,雅言。”
你不可思议地驻足回首,那两人已经手挽手向下一个展柜挪动。
大概是幻听了吧。